直至莱拉头脑一热地抱住了,正欲离开的戴恩,她将身子贴在他的后背上,脸颊磨蹭着衣物,
静谧之下,热潮退散,她的外套还在屋内的沙发上,已有些寒冷的空气吹了过来,她这才发觉到外面早已经下起了稀稀落落的雨点......
“生活并不会一直遵循着任何一个个体的意愿进行下去,在每一个岔路口,你总得要做出选择......”
戴恩将手搭在莱拉的手上,肌肤相贴,带来的暖意渐渐传递在莱拉的手上,使得她发颤,
“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就不要作出选择。”
戴恩说下这句话,便将莱拉的手分开了,他脱离了这个让他情绪波动过大,让他无法主观判断的怀抱,离开了......
木屋离着庄园的后院很近,但也是有段步行的距离的,
戴恩慢慢朝着巴特菲尔德庄园走去,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本就该这样的样子,
莱拉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四五米的,正常陌生男女的距离,
后院的佣人将大门打开,迎接他们的少爷,回到自己的家,
雨水顺着莱拉的脸庞滑下,依次是,额头,鼻梁,眼下,嘴角......最后滴落在三分湿的衣服上,
莱拉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上点话,不然心中的空洞会继续变大,失落会吞噬她的,
她的话语带着哽咽与水雾,
“我们又要回到纸上关系吗?”
脚步停在大门的前面,戴恩转过身,看着莱拉,然后毫不犹豫地取下自己的帽子,向她走去,然后将帽子戴在了莱拉的头上,为她遮雨,遮住情绪的关卡,
她的狼狈,孤寂,一直都是从眼神蔓延出身影,这与他相似的地方,不正是让他触动的地方吗?
只是戴恩会伪装,没人看出他的狼狈与孤寂,人们只会将一切归咎为贵族少爷的潇洒。
“踏出第一步是我,我们的关系如何变化,以及要不要结束,都取决于你。”
他们注视着对方,
“那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我必须得走下去。”
戴恩打断了她的话,再次离开了,毫不留情,不留余念,带着满身的,令人不解的谜团与宿命.........
是啊,没有任何人懂他,
即使是最了解他的人,
即使是他最在意的人,
他似乎总是在,走出门离开过去的时间,踏入门进入新的时间,的时候,被与他有着羁绊的人叫住,然后纠缠,
但他的结局不会改变的,这是回溯的代价。
大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人,一个是情人爱的人,一个是在意情人的人。
佣人为贵族少爷撑着伞,戴着帽子的情人看着他走进了,肃穆,精美却没有人情味的庄园内。
在戴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莱拉也转身离开了,她回去木屋,将自己薄薄的外衣拿起,然后熄灭了暖炉下燃烧的柴火,
橘黄色的火焰照映的屋内渐渐黯淡,最后彻底回归冷清与寂静。
她站在门口扫视着,看了好一会儿,因为害怕回家晚了,家务没有做完,又会早到毒打,才悠悠将门合闭。
...............
萧瑟的森林,莱拉中间的小道上,慢慢回想她与戴恩之间发生的事情,
其实按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一个走向她的人并非是汤姆·弗里德,而是他,戴恩·巴特菲尔德。
戴恩才是第一个与她交流的人,只是莱拉并不能相信纸上的关系,她惶恐着,害怕着,这又会是谁的恶作剧呢?
于是她将日记销毁,揣着不安与匿名而来的笔友交谈......
所以,她哪怕在信上,也不敢把自己内心的真话写在上面,真假参半,又或是转移话题,欲盖弥彰,
信纸的背面,展露的全是她十几年来的自卑与懦弱。
她不敢把当时的“D”当做朋友,直至汤姆的到来,她才承认自己有了第一个朋友。
莱拉怀抱着戴恩的那顶帽子,将手中装着祖母绿色耳坠的盒子握的更紧,然后推开家门,无视来自琳达女士的怒吼,快步跑进自己的破烂的房间里躲了起来,
“莱拉·本森 ! 你不去做晚饭,跑到哪儿去了?! 你是想死吗?!还不回答我的问题 ! ! ! ”
莱拉将帽子藏好,耳坠揣在衣袖里,故技重施地,将破烂却仍有重量的衣柜推来,堵在房门前,挡住自己妄图破门而入的母亲,阻断拳打脚踢的声响……
她伴着嘈杂的声音,透过房间中唯一的窗户,眺望远方的月亮,
纵然琳达女士对她非打即骂,但偶尔也会有着不经意间的温柔,即使这种时候十分罕见,可莱拉还是将着难得的,零散的母爱,放在了心里。
她相信母亲在内心深处还是爱着她的,只不过是被生活和父亲磨灭了大半罢了。
所以她抱着侥幸的心理,舍不得离开那一丝的母爱,莱拉太渴望有人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爱她了,以至于哪怕是那一点点的爱,她也会因自己数次逃跑想法后,有着愧疚的复杂心情。
这都是因为,莱拉认为母亲同样是一个可怜人,她不可能背着父亲,与厌恶她都母亲一同顺利离开的,所以,她对于逃跑”犹豫不决,
无论如何,莱拉依旧发自内心的希望琳达女士也能幸福…………
莱拉坐在地上,和曾经千千万万个时刻一样,倚着衣柜,手掌捂着脸,摩挲着,
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地过了几个月,戴恩没有主动找她,莱拉便也再没有见过他,她有几次,主动的,偷偷地绕到巴特菲尔德庄园周围的那棵老树那儿,
可那几次鼓起勇气的冲动,结果换来的都是失望,因为她都没有见到戴恩,
只有那么一次,换来的是失落,
她看见了苏菲亚,那个父亲是审判员的女孩,莱拉并不了解她,也并不是每天都看见她,
苏菲亚和菲奥娜一样,身为高层人士的女儿,她们受的教育,不是和普通人一起的,她们有私人教师,
莱拉知道的和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只知道些对于她们身份的基础消息,偶尔有传闻说,苏菲亚原本是巴特菲尔德家族为戴恩·巴特菲尔德,挑选的未婚妻,
不过后开又因为巴特菲尔德家的家主与罗素家交谈,他们的大女儿在简单了解戴恩·巴特菲尔德后,表示愿意与他联姻,
于是她才变成了前未婚妻,可是,这些也都是传闻,但......这些传闻出自莉迪亚·克巴达的嘴巴,她作为菲奥娜的小跟班,传出的消息自然假不了。
莱拉远远的看着,苏菲亚依旧和以前一样自由进出巴特菲尔德庄园,身旁的菲奥娜与她说笑,身姿更是昂首挺胸,步伐,举动中,充斥的都是自信,
莱拉感觉到了鲜明的对比,她唯一的,进入巴特菲尔德庄园的一次,还是在戴恩的带领下,他一走,自己又是遭遇着数不清的,不友好的眼神......
那次之后,莱拉再没有去过那棵老树,
思绪回来,莱拉被下了一大跳,
外面又一阵铛铛的响声,莱拉便知道是父亲回来了,醉醺醺的本森先生,又不知是以什么缘由殴打着母亲。
她听见了尖叫声与巴掌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等她抬起靠在膝盖上的头之后,周围早已静的发瘆,
莱拉将心揣进肚子里,小心翼翼的搬开衣柜,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她仔细的观察着外面,害怕有人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她想母亲一定是带着伤的,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见没人在她的房间周围,她便熟悉的从床底,打开小木箱,拿出一些药物,
小木箱还是埋在“缅门”的那一个,只不过后来她将日记销毁后,便不剩秘密,只是因为有把小锁,便又将木箱拿了回来......
药物是莱拉拿戴恩送给她的珠宝换来为克洛莉斯女士治病后剩下的物品,在克洛莉斯女士死后,汤姆以他自己用不到的理由,将这些还给了她......
“...母亲,我拿来了药,你没事吧?”
琳达女士的衣物,有几件是散落在地上的,身上的衣服很明显的被拽、扯、撕的样子,她的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有些愣神,
听见莱拉的声音,眼神立马转变成了狠厉,阴森的很是恐怖,仿佛地狱爬上来的恶灵......
砰————砰————砰————
是接连不断的物品撞击声
莱拉的小心翼翼换来了琳达女士扔完了身边的东西,接着又将众多碗盘,一同摔向了她的位置,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琳达女士的状况,就迎攻击与谩骂,
因为她的躲避不及时,有的砸在身上,有的碎在周边,有的在她的腿部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贱婊 子 ,没有脑子的畜 生,谁让你过来的 ? ! 你哪来的药 ? ! 哪来的钱 ? !”
“别扔了母亲,这些是汤姆给我 ! ”
“我看你是跟他妈妈一样卖身子换来的吧,你这样的怪胎,给别人带来厄运的东西 ! ! !不会有人愿意理你的,给我滚啊————”
莱拉的泪水自她跑开后就彻底滑落了下来,像打开的闸门一样,刹不住......
她跑到露天的马厩里,寻求可供她发泄释放的地方,
维克多被惊醒,马呼出的鼻音吸引了莱拉走了过去,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搓着自己的双臂,希望能缓和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
莱拉抱着维克多,此刻只有这匹马能给予她陪伴.........
她努力压制自己的抽搐声,尽量凑出完整的句子,
“我总是想走,想离开这里,想追逐他,成为他那样洒脱、勇敢的人,但我连肆意的奔跑都要受人辱骂,又能走多远呢?”
泪眼婆娑的女孩惹人怜爱,莱拉黑色的秀发,发尾发黄,她的手指僵硬发肿,冻成了红色......
她抱着维克多的马头,又哭了没一会儿,它就有些躁动起来了,莱拉放开它,拉开了小小的距离,
“维克多?发生什么事了吗?”
马厩不算完整的屋子,只是有几块大木板和一个矮小的铁门关着一匹马。
不知是天气本就寒冷的原因,还是她心理上有些害怕的原因,莱拉的心都开始发怵......
她走出马厩,胆小的性子连打量周围都不敢,只是斜楞着眼,快速地扫了一下左边,
月色已晚,可此刻的月亮冷的让人心寒,如同夜场恐怖剧降临,
莱拉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转身往右边,也就是后山,离家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后面便传来了脚步声,她吓得立马快步跑了起来,
莱拉的家和汤姆的家一样偏僻,周围除了远处的巴特菲尔德庄园还算近以外,其他村庄的人家,都在下方较远的地方,
要想得到帮助,要是在更远一点的小镇上还算容易,可现在正是夜色,村里的人家不愿惹事生非,
“莱拉————你跑什么 ? ! ”
本森先生的怒吼声紧碎其后,她害怕极了,被抓到一定不会有好的下场的,
她想起了克洛莉斯女士,泪水更加多了,可她此刻只能快跑,除了跑,再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