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可或缺的路上风景

克洛莉斯女士病了,但没人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连她的儿子汤姆去问医生,得到的回复也只是:

“我答应弗里德太太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她的病情,尤其是你,”他拍了拍汤姆羸弱的肩膀,“......孩子,珍惜接下来额每一秒吧。”

随着病情的加重,克洛莉斯手脚行动不便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只能请镇上的医生爬山来到家中为她看病,本就不够看病的钱财这下流失的更快了。

一开始得知克洛莉斯女士病情后,莱拉便久违的,再次踏入这间屋子,并且越加频繁。

“克洛莉斯女士?您好些了吗?”

“好些了,莱拉,不过,你和汤姆也不要只记挂着我,”

克洛莉斯笑的很温柔,“虽然你和汤姆已经不在一起了,但我想,现在的你应该还是想去上大学吧,女孩子更不容易,你要好好准备才行。”

凳子只有一个,汤姆站在后面,眼中闪烁着晶莹的东西,不为人知的神情藏在底层,

他不笑时,本就淡漠,眼中的潭水成了一摊死水,这下更加让人不敢靠近了,

这些日子里,汤姆一直沉默着,直到今天,他才终于下定决心,

夜幕降临,在莱拉走出房子时,他一下拉着了莱拉的手臂,

“......那些钱,”

“钱本来就是要花的,用得上就好,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我会想办法还你。”

“嗯...”

那些钱是莱拉偷着到镇上,把戴恩送她的项链宝石等值钱的东西都卖掉换来的,

在卖掉之前,她跟戴恩说了一声,自己想卖掉,他听后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男孩吐出的烟随风散成雾,模糊了他的五官,然后顷刻间,再彻底消失,

莱拉看着倚在栅栏边上的戴恩,

犹如天光乍先般,

她觉得若即若离,不敢触碰,

戴恩睁开双眼,祖母绿色的眼睛,虽是看着威慑又睥睨,但其实里面,只是任何人都干扰不了的淡漠罢了......

“为什么要现在卖掉?”

“克洛莉斯女士病了,医生说治不好了,他也不想上门,所以用抬高价格的方式来为难,汤...弗里德。”

戴恩叹了口气,无奈是说道:

“你总是这样,我倒不知道弗里德什么时候把姓氏改成了——汤弗里德 , ”

“..................”她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可怜却不自知的眼神望着他。

戴恩不再看她,

“那是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吧”

“谢谢你,戴恩。”

“没必要谢我,送你的东西,那就是你的,我反而还要谢谢你,”他转过头来注视着莱拉,“谢谢你,来告诉我一声。”

戴恩直起身子来,往他归属的巴特菲尔德庄园走去,

“小姐,去看望克洛莉斯女士吧,”

根本不和规则,但他总是有自己独特的绅士。

除了莱拉外,也就只有戴恩才会说,“克洛莉斯女士”,不掺杂任何感情,似乎只是它本就该r如此。

克洛莉斯女士甚至连姓氏都没有,大家都叫她弗里德太太,即使这个姓氏给予了她痛苦的一生。

再一次去看望克洛莉斯女士时,莱拉看着躺在床上的她没了往日的美貌,灵魂与死神更加靠近了。

汤姆在听医生的反馈,“靠钱续命”

屋内,交谈中克洛莉斯忽然看见莱拉的脖子上,竟然会有勒痕,她惊讶极了,

“莱拉——————?!你的脖子...”

她强撑着力气扒了莱拉慌忙掩盖的动作,心疼得本就无力的声音颤抖起来,

“谁干的?”

回应的只有越渐湿润的眼睛,懦弱极了,比刚出生的小兽还脆弱,一触碰就会碎掉的艺术品。

“无论怎样,莱拉,你是个女孩,沉默永远是人生最大的错误,我不够勇敢,我没办法开口,可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克洛莉斯女士疼爱莱拉,因为在她口中说出的称呼永远不会是弗里德太太。

所以她苦口婆心的劝说,

“做个勇敢女孩,莱拉...”

莱拉不适合故作坚强,也不应该有人适合故作坚强,这件事的背后,本身就是对无可奈何的掩饰。

棕色的,漂亮的眼睛,没有光亮,有的只是努力压制泪水失败后的泛红,

“......就是您想的那个人..——”她趴在褴褛的床上,趴在比她更可怜的克洛莉斯女士腿上哭了起来,

“本森小姐”想起“本森先生”黏腻的视线正大光明的扫过胸口,

一次次饭桌上,莱拉的肚子还未被食物装满,就已经先被恶心堵塞了,这种恶心的感觉满的都溢出来了,于是她生理上的开始想吐。

莱拉下意识的看了眼母亲,冷漠至极,甚至是讨厌。

寒意由外浸入身体内,渗透内脏,坠入深渊。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呢?因为自己的生活不如意,也便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变得更好,

蜘蛛会吃掉孩子吗?

也许在嫉妒心的驱使下,什么都有可能。

书上说,父母永远是最爱世上最爱‘我们’的人,但为何她从未感受过,是只有她的父母是这样的吗?

她突然就想起克洛莉斯女士,那个温柔体贴却命运多舛的人,以及被菲奥娜瞧不起的小跟班,莉迪亚·克巴达,一家子的攀炎附势,却意料之外的家庭和睦,

但其实面对巴特菲尔德家族,雾林里没有几个不是势利眼的。

在金钱与地位的加持下,绝对的公平也会变成手中任意调控的天平。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世俗更是不堪一击。

所以,为什么他们拥有亲情?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莱拉生活在泥潭中,从小除了以偏概全的谩骂,她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琳达女士,那也同样可怜的前半生,

“她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生下了孩子,自然不会爱作为孩子的她。”

当年,年轻的本森先生因为祖上的积累,便还有些家产,而年轻貌美的琳达女士,家中确是十分的穷,穷困潦倒到了什么地步呢?是比现在的本森家还穷的地步,

因此,琳达女士理所当然的被她的父亲卖给了本森先生,如她所料,她的后半生都生活在地狱中,花天酒地的本森将日益累计的家产渐渐败光,她也就成为了本森先生为数不多的‘所属物’。

不是没有过要逃走的想法,是世俗与软弱让她不敢想。

莱拉的存在,对她而言不是女儿,而是时刻提醒着她的人生有多么糟糕的污点。

天赋以及莱拉自身的努力学习,她的斯梵蒂克语掌握的很好,她有很大的希望能逃走,无论是本森家还是雾林,亦或是一直束缚着她的悲惨命运。

琳达害怕极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地狱,”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着。

父亲只当她是奴隶,莱拉一开始也还会渴望母爱,但随着她的慢慢长大,她不再那么渴望亲情了。

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值得当做精神支柱,她正是因为有着类似羡慕的经历,才思考到了别的方面。得不到相应的安慰,那就只能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人们都控制着眉头皱起来,带着谴责的语气说道:“这是怎么造成的呢?”

【哦,上帝,请无视我吧;

撒旦,请听听我的请求。】

这是谁在枯萎前歇斯底里的呢喃,无人得知,那就当,这是那只名叫“希尔”的小狗,它被分尸的尸体与圣经一同埋藏在打开世界另一端的缅门。

汤姆在母亲生病期间,除了照顾她就是去打工,

你永远无法想象与共情,一个急需用钱的贫穷人,对金钱是怎样程度的渴求。

莱拉到了要告别克洛莉斯女士离开的时间时,汤姆仍未回来,

她焦急的等待着,为晚回家做事后会遭到惩罚而坐立不安,

“回家吧,莱拉。”

“可是您的,我,我只是担心您...”

“你没必要对谁都这么小心翼翼的考虑很多,最起码,在我这里不用,我不会觉得你把我当成了废物,我们之间是...嗯...同性之间的惺惺相惜?”

“非常荣幸——! ! !”

“都这么久了,我可以的,你先回家吧。”

“那我...我先走了,再见,克洛莉斯女士,我明天再来看您。”

天色不算晚,虽是离开,但莱拉回去的时候,只有下山的路上是急匆匆的,一旦下了山,到了山脚处,她的步伐就放的很慢。

一望无边的路上,两边的绿草随风飘扬,黄昏落在飞快跑来的年轻人的肩上,相呼应的黑色发丝在风中涌动。

汤姆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在家的必经之路上站着莱拉,这处风景令他短暂停留,此后无法抹去。

你是否懂这种感觉,耳边是呼呼刮过的风,眼前是藏在心里的人。

莱拉一直看着汗涔涔的少年逐渐慢下速度,站定在同样驻足的自己面前。

她拿出手帕递给了他,

“谢谢。”

轻轻摇头后,两人错身而过,就像两条相交的平行线再次回归原本,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嘴的,可此刻就是情不自禁的想同他说说话,于是,不过四步,她便回头了。

“弗里德。”

他的神情很疲倦,身子疲惫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她很心疼他。

口中的询问与事先准备好的安慰,都转变的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前这个有着与我一样黑发的年轻人,温柔如月色,面容如潭水。

我们都是黑夜的孩子,

我们是彼此阴暗人生中第一个走向对方的人。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想要的,其实并不是我们所必须的,所以我们内心的空洞才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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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的人
连载中方知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