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客上门

楚温昭回到楚宅没走正门,楚远忠回来,自然会有来往宾客,楚温昭避免麻烦走了偏门。走到院子里见古青迎了上来:“少爷,夫人说前门来人了,若您不想见客可以在房间休息。”

“是谁来了?”

“是礼部的几位大人,前来恭贺。”

楚温昭并不打算避客,他如今是从四品的武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大宣的文官与武官互相之间关系并不融洽,文人讲究以笔治天下,素来看不上武官的莽夫行径,觉得打打杀杀有损斯文,武将性子更为耿直,看不惯文人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因此文武凑在一起,场面大多不会很好看。

礼部的人,楚温昭知道是赵祥鹤与尤丰两位大人,与楚远忠曾有同窗之谊,此时前来拜访,说出去也并无不妥。即使两位相熟的伯伯,他更得出面。

走到正厅,入眼是柳氏一袭翡翠裙,正与赵夫人、尤夫人站在院里品菊,依着丈夫儿子归来,柳氏提前找花圃买了一批秋菊,其中不乏凤凰振羽等名贵品种,个个饱满鲜艳。

“瞧这凤凰振羽状如如鸟羽,果真似凤凰展翅。”赵夫人捏着手帕指着几盆菊花给尤夫人看。

尤夫人不住地点头:“依我瞧,那两盆帅棋开的更有气势,也难为湘筎你能寻来此等珍品。”

柳氏名湘筎,楚远忠不在京城,人情来往少不了要柳氏操心,有什么需要出席的,柳氏一般也都跟赵尤二位夫人相伴。

“凤凰振羽倒还好寻,不过花些银子,帅棋真是难得,说来也巧,那花圃刚给宫内送去一批,这两盆有点蔫了,瞧着有点烂根,花匠是准备扔掉的,被我收来了,也是悉心照顾了多日,好歹看得过去。”柳氏正说着,看到楚温昭过来,连忙招了手:“昭儿,来的正好,快见过赵夫人、尤夫人。”

“楚温昭见过赵夫人、尤夫人”

两位夫人随着柳氏的目光转身看去,楚温昭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整个人温润如玉,同色的刺绣腰带衬得他劲腰长腿,常年练武的原因,腰板挺拔,模样生的也好,一双肖似柳氏的眼睛,却不同于柳氏的杏眼,眼尾稍向上翘,又给他添了两分清冷,少年眉目柔和地看着她们:“温昭见过赵夫人、尤夫人,两位夫人妆安。”

“呀,几年未见你,愈发英俊了。”尤夫人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楚温昭小时候她也见过,多少还是有些孩子气,如今大为不同,脱了稚气,此等模样在这京城里也不多见。

赵夫人往前走一步:“长大了,也稳重了,可还记得你跟你母亲撒娇的样子呢。如今回来便好了,你母亲不知道在我们耳边念叨多少遍了。”

没有哪个母亲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不高兴的,柳氏笑眯眯拉着他往里走:“你父亲和两位大人在里面,你且去讨盏茶吃罢。”

“是,母亲和两位夫人继续赏菊,我去父亲那边。”

楚温昭往厅内走,身后还能传来赵夫人和尤夫人不住嘴的夸赞,柳氏连道哪里哪里。

厅内,楚远忠与赵、尤两位大人正在叙旧,旁边还坐着一位蓝袍男子,长得十分乖巧,瞧着年纪不大。见楚温昭进来,楚远忠对楚温昭道:“早就听到你在外面与你母亲讲话,你两位世伯正等你呢。”

楚温昭闻言上前行礼:“两位世伯许久未见,温昭有礼。”

“世侄不必多礼,远忠,你有一个好儿子啊。”尤丰身形瘦高,性子也严肃,但看着楚温昭颇为欣赏:“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建树,比你父亲当年不差。”

赵祥鹤稍显富态,更和善些,笑眯眯地点点头颇为赞同尤丰的话:“尤老弟眼光毒辣。”又招呼那位蓝袍男子,“云儿来,这便是楚小将军,合该你唤一声兄长。温昭,这是我儿子赵云秋,今年十五,今日带他来见你,也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

赵云秋极力让自己显得稳重,但在楚温昭的注视下免不了还是有些紧张,看楚温昭的眼神都有些闪烁:“楚将军,久仰大名!”

楚温昭朝赵云秋笑笑,说“不必客气,我走之前你还小,听父亲提起过,但从未见过,如今是见到了。”

楚温昭知道赵云秋是因为当年去北安城之前,赵云秋生了一场病,听说是他自小身体就孱弱,天气入了秋,年纪小贪玩不小心落了水,一病不起,几个御医看过也只说将养着,眼看人不行了,赵祥鹤与夫人就这一个儿子,赵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消息传到楚府,柳氏赶去劝慰赵夫人,而楚远忠连夜启程北上,几天后带来着一位大夫到赵府,那大夫有点本事,几服药下去稳住了病情,因此事他们出发的时间还耽搁了几天。

赵云秋看着是比平常十七八的孩子单薄些,气息也不足,衣衫也是加厚的,身上隐隐带着药气,但精神倒无大碍,想来这几年养的不错。

“昭儿,你带云秋四处逛逛,不必与我们一处。”楚远忠重新坐下,对两人说道。

“是了,你们自去罢。”赵祥鹤也对赵云秋点点头。

“是,那我带云秋到我那里坐坐。”楚温昭与长辈行了礼,带赵云秋出门,厅外夫人们见两个孩子出来,又围了过来。赵夫人疼爱孩子,拉着赵云秋不住的问:“天凉,怎的出来了?可有觉得冷?”

赵云秋看了看楚温昭觉得有些尴尬,对赵夫人说:“母亲放心,我无碍,今日特意多穿了一件,不觉得有什么。”赵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赵云秋求救般看了眼楚温昭。

“我带云秋去后面坐坐,伯母放心。”楚温昭适时开口,闻言赵夫人才同意赵云秋跟着去。

柳氏知道赵夫人宝贝儿子,便嘱咐楚温昭:“昭儿照顾好弟弟。”

“放心吧母亲。”

告别了长辈,楚温昭带赵云秋回了永宁院。

赵云秋踏入永宁院,院子打理得很是雅致,地上是用上好的石板细细铺过的,绿植修得很规整,下人安静有序。楚温昭注意到他的打量,开口:“是母亲精心打理过的。”

赵云秋点点头,口气认真:“这些年楚伯母时常提起楚将军。”

楚温昭笑笑,领着赵云秋走进屋里,吩咐人上茶,又让人关了正对着他们的窗,对赵云秋说:“云秋唤我一声兄长即可。”

赵云秋不好意思,听楚温昭这么说又高兴,开口道:“昭哥!”

楚温昭一愣,他没想着赵云秋唤得那么亲密,也不好反驳,只对着赵云秋笑笑。

赵云秋喝了一口茶,看着楚温昭,慢慢开口:“昭哥,我……我早就就听过你,这次父亲说来楚伯父这里拜访,我就求着父亲跟来了。昭哥,你长得真好看,就像话本里的玉面将军。”

楚温昭觉得赵云秋小孩子心性,不由失笑:“男子哪用得上好看二字,云秋长得也好。”

“是……是吗?”楚温昭夸他,他很高兴。

赵云秋第一次见楚温昭,是那年宫宴,他还小,不会被拘束坐着,吃饱了就央了母亲放他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到偏殿玩,几个小子没大人在身边,在偏殿里撒了疯。他身体不好,跟他们玩了一会有些累,便和母亲的侍女绯月说想出去走走,绯月给他披了披风,叮嘱他不能太久,他在前面慢慢走着,后面跟着绯月。

不知怎的走到偏殿后面,天色有些暗,一时不察被绊倒,眼看要趴到地上,后面传来绯月的惊呼,他眼睛都闭上了,却没想象中疼头袭来,他被一只手提着,又慢慢放下。

抬起头,那人遮住了月光,看不清楚模样,只记得笑意满盈的眼睛和略带恐吓的声音:“哪里来的娃娃,快回去吃饭,小心这里有专吃小孩的妖怪。”

赵云秋张着嘴,发不出来声音,等绯月扑上来上下检查时,那人已经走了,绯月带他回去,快走到殿门口,他问绯月:“刚才那人是谁?”

“是楚将军家的小公子,就是与夫人交好的那位柳夫人的儿子,楚小公子。”

“绯月,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母亲了吧,她会担心。”

“好的少爷,但您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赵云秋点点头,回去乖乖坐到母亲身边,直到宫宴结束,他也没看到刚刚那个人。

他身体弱,一年有半年都在养病,母亲甚少带他出门,也没再见过楚温昭,再后来,他听说楚温昭走了,还伤心了一阵子。如今他身体好了一些,母亲允许他出门了,听说今日是去楚府,他便跟着来了,他想,总是要再见一见当年那个人的,记忆里有些模糊了,他想重新见一次。

楚温昭见赵云秋有些发愣,问他:“是累了吗?”

赵云秋回过神来:“没有,不累,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还多亏当年楚伯父寻来的神医,这些年他一直按时寄方子来,只是神医他当年走的匆匆,云秋还未当面谢过。但刚刚来的时候已经谢过楚伯父了,当年之恩,云秋无以为报,这些年寻得两章《练兵笔录》的残片,聊表谢意。”

楚温昭闻言惊讶:“这些年父亲陆续得到了《练兵笔录》第三章、第七章和第十章,不过也才三章,云秋所赠之物过于贵重了。”

“与云秋的救命之恩相比,不算什么,况且此物与我而言作用不大,送给楚伯父正相得益彰。”赵云秋笑笑,不好意思挠挠头。

“云秋赤子之心。”楚温昭知道《练兵笔录》极其难得,也是父亲心心念念的,便以茶代酒再谢过赵云秋。

“昭哥,你刚回来,想来京城这些年变化不小,你有什么需要同我讲,我能办的一定给你办。”赵云秋极认真的和楚温昭说。楚温昭点点头,表明知道了。但赵云秋不放心,又说:“昭哥,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楚温昭看着赵云秋圆咕隆咚的眼睛,笑了笑:“知道了,只要赵伯母同意,我一定带上你。”

闻言赵云秋这才放了心,朝楚温昭笑笑,高兴地又喝了一盏茶。等到外面来叫用膳,两人才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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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战
连载中栖川与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