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维希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
拔出那把剑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像突然拐进了一道弯。他并不后悔,只是难免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有能力,去承担那柄剑上附着的责任。还有,他真的愿意放弃原本的理想,走上这条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吗?
那把剑于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维希睁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一夜未眠。
这是关乎他人生的一次选择。
第二天早晨,弗雷姆带着两份早餐来了维希的宿舍。恐袭之后,魔法学院疯狂给他们加课加练,他这几天忙到饭都快没时间吃了。好不容易有了假期,特地赶个大早跑来找维希玩,顺便吐吐这段时间的苦水。
弗雷姆手刚抬起来,宿舍门就被从里面打开,维希双手袖子挽到手肘,膝盖顶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正准备出去。
弗雷姆十分困惑:“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
“正好你来了。”维希见了他,立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手中的箱子递给他,“帮个忙,我要搬走。”
“哈?”
直到离开宿舍,弗雷姆还是保持着那副迷迷瞪瞪的状态。手上的箱子虽然硕大,但好在不重,他比维希高一点,搬起来自然更顺手。
路上,维希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发问:“你们魔法师不可以用魔法来搬东西吗?”
弗雷姆脸上的迷茫退去,换上一副“你在说什么”的神情,颠了颠手上的箱子:“第一,现在不是‘你们魔法师’,而是‘我们魔法师’;第二,别把魔法师想得太神通广大了,控物术可是很难的!没点天分实力才不好学会呢。”
维希眨眨眼。如果昨天他没有看错的话,图书馆顶楼那些飘在半空的书,全是由希默在控制的。
于是他问弗雷姆:“那你会吗?”
“开玩笑!”弗雷姆无比骄傲,“我是谁?区区控物术,那不是轻而易举!”
维希:“那你为什么不用?”
弗雷姆梗了一下,然后才扭扭捏捏地开口:“呃……这个这个,你知道吧,我是火系魔法,有时候魔力外泄一点,就,嗯……会着。”
维希:“……”
那你还是千万别用吧。
“嗯?怎么走这条路上来了?”
弗雷姆半路被维希拉着紧急改道,一脸懵地跟着维希踏上了昨天的那条长廊。
“我不住你们那儿。”路过希默的画像,维希逮着机会找魔法学院土著了解询问,“你知道他吗?”
“这怎么会不知道!”弗雷姆嗓门极大,给维希喊得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放下心来。
红毛振声:“那可是我们魔法学院不世出的超级大天才,天才中的天才,以一己之力加快整个圣泛魔法研究进程的人!”
“而且而且,”弗雷姆快步走到维希身前,两眼放光,倒着走也要给他讲述这位天才的传奇,“他还是上一位圣剑主人的老师,参与了和邪巫师的最后一战,贡献极大!就是他战后不知所踪,不少人猜测他其实已经牺牲在那场大战里了。”
维希奇了:“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他是圣剑主的老师?”
弗雷姆:“呃……算是魔法学院内部不算秘密的秘密吧。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不让外传。”
维希哦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维希问:“那你觉得他现在是死是活呢?”
弗雷姆坦然:“我?我当然是希望他活着啦!不说他活着能继续对魔法研究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可是伊芙尼拓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要是有他在魔法学院任教,我的魔法水平肯定能比现在更高!”
维希眉梢轻挑。
两人到图书馆的时候还很早,维希接过弗雷姆手上的箱子,和自己抱着的叠在一起:“你先在这等会儿。”
弗雷姆满脸困惑:“不是,你这么发愤图强吗?都直接住图书馆来了?”
维希没法儿和他解释,只微微一笑,留下还在震撼的红毛,兀自上楼去了。
木门一如昨日,唯独在正中央被粘上了一张方正的纸条——
十点后再上来,带上早餐。
后面是附着的早餐清单。
维希:“……”
距离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放下东西无奈离开,下楼就看见弗雷姆捧着本书靠在架子上看得津津有味。走近一点,维希猝不及防看见了书名——
《身为魔法少男的我和七个大佬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呃……行吧。
听见维希的动静,弗雷姆手忙脚乱地收起那本看起来尺度很大的疑似颜色读物,欲盖弥彰地问:“你就收拾好了?不用我帮忙?”
维希摇头:“我晚点再来。”
弗雷姆:“那我们现在干嘛去?”
维希仰头思索了一会儿,盯着顶头书架上那本《圣泛魔法史教程》,脑海中灵光一闪。
某教室。
“我真是有病!”弗雷姆把头隐藏在竖起摊开的课本后,咬牙切齿地小声咒骂,“大早上不睡觉陪你来听课!”
还是《概念思想与魔法行为》这种枯燥无聊到极点、堪称魔法学院学生不愿上之最的课!台上上课的老师语调古井无波到几乎能入土,全是思想没有概念。
维希也很不好受,魔法学院今天这个点就这一节课,谁知道这课这么难评,整个教室就没几个头还抬起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他和弗雷姆趁着台上老师不注意,逮住机会,立刻出逃。
弗雷姆解释:“那课就是让咱们这些人混点分顺便补觉的,和实际魔法学院教的东西毫无关联。”
维希:“这样。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
弗雷姆:“……我没看清是什么课。”
维希:“……”
课是没得上了,维希又跑去自己学院把假销掉,顺便退了自己的寝室。
和弗雷姆分道扬镳,维希拎着早饭独自上了图书馆。这个时间里面人已经不少,每层阅读室都弥漫着一股斐卡豆的苦香——它的粉末泡水能提神醒脑,在伊芙尼拓的学生群体中极其畅销。
维希从前读书也尝试过喝这个提神,无奈喝了之后发现人更困了,只能遗憾放弃。
推开顶楼木门,希默已经醒来,整个人颓唐地仰在椅子上,双手向后无力垂下。见到维希并不意外地瞥了一眼,只自顾自道:“每天闻着这个味道,感觉人生都没有希望了。”
维希抿嘴不语,只是默默把带来的早餐放在希默面前。
希默顺手甩给他一张纸。维希接过来看,发现是一份课程表,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
希默喝了口果汁:“仅供参考。”
维希:“……”
“来都来了,我就先问你几个问题。”相隔一张桌子,希默和维希中间横亘一把装着圣剑的匣子。
“你的理想是什么?”
“……”
“你信女神吗?”
“……”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
希默眉梢一挑:“这些问题的答案你如果之后想了出来也不必告诉我,答案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时间还早,干脆我先给你这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构建一点魔法的概念,打上些基础。”
一张悬浮着的长卷轴在希默的操纵下慢慢打开,神秘的魔法世界铺陈在维希的眼前。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身体中存在魔力,魔力只会是天生的,一般在出生后就能立刻检测到。拥有魔力的人对元素的亲和力天然就比普通人强许多,也比普通人的寿命更长一些。”
“百年前,圣泛对魔力的检测并不严格,也是在巫乱之后,才逐渐重视起对魔法师的培养。严格来说,‘魔法师’这一称呼并不准确,魔力太少的人,很多传统的魔法是无法使用的。这也是为什么,过去那些魔力过少的人没被挖掘出来,只把他们算作活得久一点的普通人。”
“不过这个问题,在附魔出现后也就迎刃而解了。”
希默上课之余还给专心听讲的维希倒了杯水,也给自己添了一杯,润完嗓子之后再接着讲。
“我在百年前发现,将一定的魔力灌注进武器中,可以使得其发挥出远超武器本身的力量。”
“咳——”维希一口水呛到,捂着嘴巴也止不住剧烈的咳嗽。
希默似笑非笑:“慢慢喝,别着急。”
维希不停拍着胸口,等咳嗽好不容易缓解了,擦去眼角的泪花,轻轻抽了一口气——难怪弗雷姆说希默一个人加快了整个魔法研究的进程。
“这并不算什么很空前绝后的发现。”希默说,“只不过是那些传统的魔法师太高傲,觉得这玩意儿很没意义,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认真去研究。”
结果正是这个在大部分魔法师看来毫无意义的发现,让圣泛能在邪巫师的侵袭下,等到了圣剑的出世。
希默:“不过说这么多,其实对你都没什么用。你没有魔力,不管是传统的魔法还是武器附魔,你都用不了。”
维希:“那为什么在握住剑后,我能……”
希默想了想,找了个好理解的说法给他解释:“这么说吧,如果把人比作一个杯子,其中的水就是魔力,装的水越多,魔力就越多。那么圣剑就相当于一望无际的大海,你这个空杯子能源源不断地从这片海里汲取魔力,想要多少就装多少,用完了再装就是。”
“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就是一个剑架子。”
维希:“啊。”
维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