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的时间吗？
维希默不作声，看向自己的双手。他轻抽一口气，正要开口，从远处的尖利叫声瞬间将他的耳膜贯穿，维希立刻站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克里蒂丝摇头，两人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推开院门朝声音发来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克里蒂丝忽然想起什么，又掉头回去把院子门锁上，还顺带捞了个铁锹在手上。
维希跟着克里蒂丝在村子里抄近路，他心里想着事，闷头往前跑，将要跨过篱栏却被克里蒂丝一把揪回去，拉着他藏身在半掩的门扉后。
这是——
维希贴在门板上，透过木头间的缝隙模模糊糊看见了外面小路的景象：那些“人”蹒跚地走在路上，衣衫褴褛，皮肤溃烂，连骨头都裸露出来，却是冒着青黑色。它们走得近了，维希甚至能闻见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怎么这么多……”克里蒂丝眯着眼看，源源不断的“人”不知从哪儿冒出，一步一步朝村子里走去。
来不及深思克里蒂丝话里的意思，维希马上做出决断：“你现在赶快回育幼院。”
克里蒂丝神情严肃：“那你呢？”
维希抢过克里蒂丝手里一直握着的铁锹：“告诉我近路，接下来怎么走？”
克里蒂丝纠结几秒，还是咬牙给维希指了个方向，又反手攥住他的手臂：“等我。”
*
哐！
又敲晕了几只死尸，维希呼吸已经有些紊乱。这些怪东西行走时看着那么蹒跚，可一旦察觉到人的动静立马跳得比弹弹兽还快，难缠得很。
他扭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手里的铁锹。幸好这玩意儿确实有用武之地，维希拿着它一路敲过去，总算赶到了声音传出的地方。
是义诊点。
院子里是拥挤的十几只死尸和损坏殆尽的桌椅，泥土地面上能看见不少残肢和碎肉。
维希心脏蓦地一空，握住铁锹的手紧绷泛白。他抬头，屋顶上站着不少人，除了村子里的老少，还有伊芙尼拓的领队老师和学生。几个胆子大的学生拿着农具在边缘晃着，防止那些死尸爬上来。
然而那些死尸实在灵活，甚至好像还保留了点智力，一个一个叠起来就要往上爬。有个学生一时大意，被死尸抓住了手上的锄头，恐惧之下一时忘了放手，眼看就要被死尸爬了上去！
维希连忙四下寻觅，瞥见院门栓后直接抽出，瞄准那个学生的手用力一扔。
“啊！”
学生吃痛松手，死尸抓了个空，和锄头一起掉落了下去。
有惊无险。
可这一下却惊动了院子内的东西，它们迅速放弃了屋顶上的一群人，转而向维希所在处呜哇袭来。
“小心！”艾琳娜惊呼。
维希一脚踹翻最近的死尸，同时右手狠狠一划，那张牙舞爪扑上来的怪物瞬间被敲倒在地，头骨处甚至都凹陷了下去。他手脚武器并用，然而死尸像发了疯似的不断涌上来，很快维希便觉得力有不逮。
又掀翻一只，维希右手将铁锹向上轻轻一抛，反手握住柄上，看也不看就向身后猛猛一捅，那企图偷袭的死尸痛叫着倒地。粗喘着抛开视线，他不经意瞧见屋子前的泥地，心念流转，下一刻，维希的右胳膊猛地抵住眼前死尸的脖颈，带着其用力撞上院墙。
“咚”一声，伴随死尸脊骨碎裂的声音，维希左脚一踩一挑，那掉落在地上的锄头飞起，他立刻伸出左手接住。同时右手一抄，那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死尸被他向身后甩出，哗啦啦阻挡了一波冲上来的怪物。
抬手抹去脸上青黑色的血迹，维希转过身，深深呼吸一口，胸口剧烈的起伏放缓。他略微矮下身子，双手用力，在下一波死尸嚎叫着扑上来时，抬眼，先它们一步，向前冲去！
“我的天呐……”艾琳娜双手交叠捂着嘴，满脸震惊地看着院子里激烈的缠斗。其他人也是一样，有个男生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下去帮忙，被艾琳娜一把拦住，“别给他添乱！”
他们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却忽视了空荡的身后。
屋子的另一端，一只青灰色的腐烂右手悄无声息攀上了平台。
几只死尸趁无人不注意，慢慢叠起来，一只一只。最顶上那只，眼看着就要迫近屋顶上的人！
“咔……嗬！”
死尸损坏的声带无法发出声音，残留的痛感促使它想要捂住被洞穿的喉咙，却忘了它现在并非在平地。即将登上屋顶的死尸重重倒在地上，喉咙处锐利的短匕抖动着，然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带动，拔出时还混着青黑色液体。
剩下的死尸睁着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无故倒下的“同伴”，下一秒，喉咙就被接连洞穿，一个一个瘫倒在地上。
“呼——”
铁锹的尖端又一次划开了死尸的喉咙，青黑色“血液”喷溅在维希的脸上，他匆忙闭上半只眼睛，避免它溅进去伤到眼球。连轴的战斗使得维希的呼吸变得粗重，然而眼前的情形却逼得他半分不能松懈。
院中尽是死尸，失去行动能力的怪物堆叠起来，却依旧不能阻止它们外面的“同伴”奔进来赴死。
双手都开始轻微颤抖，维希有些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喉结滑动，吞咽下的唾液刺激痛痒的喉咙，提醒他此刻并不是喘息的时间。
艾琳娜忽然伸出手指，大声提醒维希：“后面！”
维希霍然回头，死尸狰狞的脸近在咫尺！
嘶拉——
如裂帛一般的锐物刺入骨肉声在他耳边清晰响起，维希瞪着眼，僵硬地看着那个偷袭的死尸缓缓滑落在地。
“辛苦。”
是克里蒂丝的声音。维希麻木的大脑闪出这样的想法。
紧接着，面前的死尸喉咙如穿针引线般被一把萦绕黑色魔力的短匕穿过，然后纷纷软倒在地上。
是……当时在广场上……
维希的视线跟随着那把被收回的短匕，看着它到了主人的手上——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
黑衣人上前搀扶起摇摇欲坠的维希，“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维希却借着她的力道，将视线投向屋顶。
在那里艾琳娜、还有他身后的伊芙尼拓的老师学生、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全都在用或担忧、或鼓励的眼神望着他。
他忽然出神地盯着艾琳娜背着的药箱。曾经，他也想着成为这样的人，想守护他人的生命。因为他深信，无论是生命还是命运，绝不掌握在虚无缥缈的神手上。
拔出那把神之剑，一切都变了吗？
不，绝没有。
他依旧坚信生命与命运掌握在人的手里，那把剑只是获取力量的工具。
维希目光轻移，在艾琳娜身后，年轻鲜活的学生将村子里的人围住，用这种方式保护着身后更为弱小的人。
我要保护他们。他想。
不仅是保护那些脆弱的生命，他还要用那股强大的力量，去保护那些甘愿保护他人的人。
这便是他握住那把剑的意义。
为此，他愿意去担负那些责任，即便他的手上会沾满鲜血。
“我知道了。”维希轻启干裂的嘴唇，声音细如蚊呐，却坚定无比。
克里蒂丝没听清：“什么？”
“我说，”维希挣开克里蒂丝扶住他的手臂，转头用坚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院门，那些死尸即将要再一次冲进来。他松开手，铁锹和锄头应声坠地，却伸出右手，张开手掌，声音让克里蒂丝清晰可闻，“我考虑好了。”
因为他已经找到，那足够让他担负起一切的东西！
远在伊芙尼拓的图书馆，那把放置在桌上的剑毫无预兆地化作金光消散。希默沉默地望向窗外，阳光打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院子里，克里蒂丝睁大眼睛，看着金色光点在维希的右手间汇聚、凝实，最后成为那把神圣的宝剑。
维希用力握住剑柄，圣剑金光瞬间涤荡开来，周围的死尸顷刻化作齑粉。
阳光洒下，那道坚毅的金色身影牢牢印刻在了在场众人的脑海中，永不会忘记。
其实是铁锹降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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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