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来，尝一口吧。”
维希看着奥瑟娅手里端着的那杯还在冒着小泡的蓝紫色不明液体，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不了吧，学姐。”
奥瑟娅微笑：“你放心，只是颜色奇怪了点，不难喝的。”
维希：“是吗，呵呵。不过我现在不太渴诶。”
脚跟碰到硬物，维希余光一瞥，是堵墙。
心已经凉了半截，他笑容勉强地看向奥瑟娅，在发现双手疑似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之后，那颗半凉的心终于是彻底冻了起来。
形容奇怪的液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诡异的味道穿过鼻腔直达天灵盖，维希头皮发麻，痛苦而绝望地闭上了眼。
“嗯……看来还是失败了呢。”奥瑟娅苦恼地看着喝下“甜汤”的维希缓缓沿着墙滑落，神情恍惚，疑似灵魂出窍。她喃喃道，“要不然下次少放点灰蛇皮？不应该的啊？难道是灵穹鸟涎液放少了，嗯，很有可能。”
奥瑟娅边念念叨叨边往她的料理台走去，维希跪坐在墙边，双手死死掐住喉咙，许久才从那山崩海啸毁天灭地的味道中活了过来。
快跑！
趁着奥瑟娅沉浸在制作新一锅“毒药”中，维希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料理室，直到跑出那栋楼，还心有余悸地不断朝身后探看。
太可怕了。维希劫后余生，无力地瘫软在小花园的石凳上，两眼放空。
“是维希吗？”
艾琳娜老远看见石凳上的，呃……一滩人，觉得有些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和她同届且还在一起上过课的的维希同学。如果只是一起上过课，艾琳娜当然不至于对他这么有印象。实在是身边，或明显或隐晦地表达出对维希有好感的人有点太多了，真是想不关注他都难。
“你是……？”维希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勉强恢复意识，坐直身体。
“我是艾琳娜，之前的观察课上我们做过一次同桌。”
维希看着女生的脸，有了印象。那是他第一次上人体观察课，老师说要挑选一个暂时的班长，艾琳娜热情开朗，主动请缨，作为一个小小的领导者，非常好地将老师和学生们联络了起来，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
维希：“我想起来了，艾琳娜，好久不见。”
艾琳娜见维希认出了自己，笑容满面地在维希边上一人远的距离坐了下来：“上次那节课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怎么，有了新想法？”
维希莞尔：“算是吧。”
艾琳娜：“那就愿女神护佑你，在新的道路上结个好运！”
维希：“谢谢。”
“对了，”艾琳娜忽然想起，“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课上提到的志愿服务？我和几个老师同学决定把它组织起来，第一站是去萨卡瑞尔的城郊，内容大概是探望老人、陪陪福利院的小孩之类的。我记得当初你对这个话题挺有兴趣的，既然现在还在萨卡瑞尔，要不要来参加？”
维希一怔。
“什么时候？”
“三天后。”
见维希面露纠结，艾琳娜善解人意地告诉他：“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我们第三天的早上七点在南门集合，你要是决定去的话，直接来就行。”
艾琳娜还有别的事，再随意聊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维希心情复杂地回到图书馆，希默又躺在躺椅上，这次换了本书，维希定睛一看——《魔法少女异界奇谭续篇》
更新还挺快。他想。
“老师。”维希坐上椅子，头枕在桌子上，语气平淡，“有人邀请我去志愿活动。”
希默视线不离书页：“嗯，什么时候去？”
“两天后。”
希默：“挺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维希：“那不用，您照顾好您自己就行。”
希默语塞。
过了一会儿，“出去走走也挺好的。有些东西不是你闭门造车就能想出来的。到外面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维希轻轻点头。
“那老师你自己要记得吃饭。”维希又开始苦口婆心嘱咐。没办法，他这位老师的生活习惯着实是有点子随性，吃饭时间不定、一天吃几顿也说不准。维希住进来后，半劝半强硬地管着希默的作息，可每逢他出门，这人就又开始混乱起来了。
希默在翻书，权当没听见。
维希叹了一声，又抚上桌上放着的长剑，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维希早起把东西准备好，看了一眼那把剑，犹豫片刻，还是将它留在了原地。
等他到了集合点，人还没有来齐，不过艾琳娜已经在了，维希看见她，走上前去打招呼。
艾琳娜有些惊喜，但并不意外。
“就猜你会来。”
察觉周围男男女女隐蔽的目光打在维希的身上，她提起嘴角，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压低声音：“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维希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
人很快到齐，众人上车，于天光大亮时到达城郊。萨卡瑞尔的城郊坐落着几个村子，不过村里基本都是老人小孩。
维希下了车，领队的老师把成员分成好几个小组，按照原定的计划各自前往目的地。维希和其他人都不熟，艾琳娜就把他拉进自己的小组，还有另外的一男一女，四人跟着村长派来的人去到东边的育幼院。
今天天气很不错，虽是深冬，但难得的不太冷，阳光洒下，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路上，那位已经有点年纪的大爷埃布尔主动和他们聊了起来：“欢迎你们来我们村子。女神在上啊，老头子我都好久没见着几个年轻的新面孔了。”
队伍里那个长相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的女孩诺拉接话：“村子里的年轻人呢？”
埃布尔给她解惑：“去圣城工作的有，跑去别的城市的也不少。年轻嘛，都想着出去闯一闯，圣城不好待，就去别的大城市，总比待在这个小小村子里好。”
诺拉若有所思：“这样嘛。”
“育幼院就在前面。”埃布尔指给他们看，“克里蒂丝今天也在，一会儿介绍她给你们认识。”
众人还在疑惑这个出现在埃布尔口中的“克里蒂丝”是谁，从育幼院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含着怒气的女声：“好啊你们，反了天了是吧？！”
维希一听，怎么有点耳熟？
埃布尔也听见了这声动静，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还没进门就冲着里面喊：“哟，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待走进育幼院，又笑着劝叉腰站在院子里的人，“消消气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埃布尔叔叔。”院子里的女生一身干练的蓝色套装，棕色长卷发高高扎成一个团子。见埃布尔过来，立马开始告状，“这些皮孩子昨天晚上不睡觉，把我种在院子里的花草全拔了！现在不教训，我看他们以后就能骑到我头上来！”
埃布尔余光一瞥站在墙根罚站的一群小萝卜头，接收到他们求救的目光，迅速像没看到一样收回视线，并表明态度：“那是该教训教训。”
他接着往边上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人来，对女孩介绍：“这是伊芙尼拓的学生，今天是来村子里帮忙的。”
又对着艾琳娜一行人，“这是克里蒂丝，村子里长大的小丫头。平常都在圣城工作，这几天假期，回村子里帮着照看孩子们。”
艾琳娜露出笑容，正要友好地和克里蒂丝打招呼，就发现她边上的维希和克里蒂丝面对面瞪着眼睛，然后同时举起手指——
“是你！”
*
忙碌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孩子们都去睡午觉了。艾琳娜带着另外两个人去观摩学习老师义诊，维希后续的课一节没上，去看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就帮着克里蒂丝整理她被小孩糟蹋的花圃。
维希拿着把小铲子翻土，和经过一上午工作已经比较熟悉的克里蒂丝闲聊：“你在萨卡瑞尔工作？”
克里蒂丝手上动作不停：“嗯，混点饭吃。”
维希：“……”
“那天广场上，你没受伤吧？”
克里蒂丝挖土的手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我又不傻，马上就往街里面跑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维希摇头道：“没什么，执法队马上就到了。”
克里蒂丝：“那就好。”
天气太冷，被拔掉的花草也救不回来，克里蒂丝索性把它们撒在土上，就当作肥料。
“弄差不多了，去歇会儿吧。”
怕吵醒屋子里那些混世魔王，他们也没进去，非常随意地坐在屋子前的台阶上闲聊。
克里蒂丝：“和你一起的那个红毛，他后来买了别的手链吗？”
维希：“没有。”
克里蒂丝撑着脸，忽然朝他挤眼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其实是看那个小红毛不顺眼，故意去找茬的，你信吗？”
“呃——”
“开个玩笑。我很早就看中了那条项链，打算把它买下来送人。那家店的所有饰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很有意义，就是实在太贵。那天本来是想看看它还在不在，就碰上了你们，一时冲动就……”
维希：“那东西送出去了吗？”
克里蒂丝也摇头：“全碎了。”
维希目露可惜。
“不过她也不缺这个，无所谓了。”克里蒂丝道，“就是可怜我之后几个月都要吃白水烫菜了。”
“话说，我刚刚见你明明挺想去看你们老师出诊的，怎么最后又不去了？”
维希叹息一声，抱着膝盖搁着下巴低头:“我已经很久没去上过课了。”
克里蒂丝疑惑:“为什么？”
维希一笑:“我也不知道。”
克里蒂丝不知想到些什么，把头埋进腿间，喃喃自语：“不知道吗……”
两人都静默了片刻。
维希忽然心血来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克里蒂丝：“我？”
维希嗯嗯点头：“可以吗？”
“唔……行，你问吧。”
维希斟酌片刻：“假如说，你忽然获得了一种力量，很强很强，但代价对你而言很大，你还会选择使用这份力量吗？”
克里蒂丝反问维希：“有多大？”
维希没想好怎么替换描述，一下子有点卡壳。
“是我的话，”克里蒂丝却还是在维希再开口前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这份力量使用后带来的价值超过了我会承受的代价，我或许会坦然接受这份力量。”
维希不语。
克里蒂丝忽而轻笑：“你成年了吗？”
维希愣了愣，摇头。
克里蒂丝扫视他一番：“没成年啊……那我觉得你可以多为自己想想。”
她站起来，拍掉裤子后面沾染的泥土，向前走了一步。
维希的神思有些恍惚，想也不想跟着抬起头，克里蒂丝的身影将太阳挡了大半，影子打在维希的身上，让他得以完全睁开眼睛。
“其实没有任何人是应该承担那些责任的。”克里蒂丝转身，阳光照耀下，维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依稀瞧见她嘴角的弧度。
“多给自己一些考虑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