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霎然漩忆潮5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少年池漓渊躲在别院墙边草丛里蹲着,将方才这一切尽收眼底。

可惜啥也听不清。

烦死了,隔得太远了啊,谁叫她这位师父把山庄院里最中心的位子又扩修了一遍,而且这回貌似修的太大了,弄得空空旷旷的,要不是师娘经常喜欢种些什么花草之类的,她现在可都没个藏身之处,哪还有机会躲着偷听!

而且此人不仅是没听清,加之其实没头没尾的也没太明白,只知看情况自己师父好像又在训斥那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师叔了,并且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连师娘和小池涟都在,她仔细数了数,好像整个溪云山庄的人基本上都全乎了。

哼!什么嘛,又不带上她!

不过,这种场面她还是先不出去的好,躲着最安全,以免自己也被连带着骂个狗血淋头……

池漓渊心里这样想着,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下位置,以完美隐藏自己身影。

今天是她拜师以来难得的休息日,正准备睡到日上三竿呢,谁知一大清早便听到外边窸窸簌簌的响动,好奇的爬起来看,却见得刚才那一幕。

奇怪了,如此大动干戈,到底是什么事啊?

正在心里逐一盘算着,只听那边忽然响起踏踏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随即她便看到自己师父带着门口待命的众人浩浩汤汤的出了山庄,独留像她这样的修行还不太到家的留在山庄里。

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是一次远行,因为她看到了师父临行前还郑重交付给了魏千帆一串钥匙。

池漓渊停在原地看了许久。

待刚刚那股严正以待的威压气势散去之后,池漓渊发现师叔还牵着那孩子站在原处不动,平日师父比较严苛,相较而言这位师叔为人倒是十分自在爽朗,她没了心理压力,便从草丛里爬出来走过去,假模假式的边揉着眼睛边问:

“师叔,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大早的牵着小池涟站在这干嘛呀? 哎呀哎呀困死我了..."

沉默片刻,魏千帆收了刚才情绪,疑惑道:“小九?”

没错,她是师父收的第九个,也只有九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小机灵鬼都知道了,还跟我在这玩明知故问呢。”,魏千帆说完对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头上。

池漓渊停了揉眼的手,歪歪头,不知所以的顺着他的意思往头上摸去,果然摸了几片叶子下来,于是只好尴尬笑笑。

转回正题,“好师叔,你就别打笑我了,我最多就听了个一一二二,师父师娘一大清早急急忙忙的带大家到底是去干嘛啊? 快和我说说呗。”

“这还用说吗,那自然是:铲除奸邪,匡扶正义咯!”

魏千帆摇头晃脑的随口模棱两可盖过,转而表情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忽然凝滞,但很快眉间愁虑散去恢复正常,将牵着的人又转交给池漓渊,道:“小九,带她回正室里去,没我的允许,把门关紧千万别出来啊。”

池漓渊看到魏千帆的脸色变来变去,微微皱眉,不禁问道:“师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千帆没说话,貌似并不打算解释,牵起小池涟另一只手带着两人往正室里走。

才到门口,池漓渊仍旧迷惑,踌躇片刻转身要问,却在转头瞥见空中陡然间显现的一个巨大的状似白色死鸟图案,那鸟儿浑身血迹斑斑,血浆一块块染在它洁白的羽毛上。池漓渊不由得内心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正想再看清楚些,魏千帆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放心好啦,这镜山之内结界重重能有什么事?即便有事,有你师父师叔们就行了。师叔我呢,现在有事得离开一会,你留在家里照顾好涟儿,听话,昂。"

魏千帆摸摸她的头挤出几丝笑容安慰道,随即掩门离开,走之前把门给锁上了。

"千万听话昂。",魏千帆在门外又叮嘱了一遍。

池漓渊愣头愣脑的让他摸了头又关上门,心中仍旧迷惑,坐立不安。

片刻后,似是第六感察觉什么不对,后知后觉拍门喊道:“师叔!”

可是无论怎么喊,外边的魏千帆都不再说话了。

于是她只好着急忙慌得凑到窗户边去,可那窗户偏偏这时候不给力,怎么推都推不开。只好换做戳洞,可手指猛地伸上去却像是触到硬邦邦的墙壁一般,伴随着指尖一阵刺痛,疼的她又飞快缩手回来。

这怎么回事?!

池漓渊不信邪的又去戳了几次,这才发现上边加了一层结界,准确的来说,整个房间都是。

方才瞥见的那些人中庄里能派上用场的几乎都出去了,师父也没花钱请个什么家仆守卫之类的人,平日的杂务一概由他们这些徒弟们干,因而也没个能传话的人。加上那师叔也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去,导致外面此时此刻在发生什么一概不知,而且没弄错的话...…

眼下莫名其妙的庄里就剩她们两个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异常安静,诡异的可怕。池漓渊别无他法,只好老老实实牵着小女孩软乎乎的胖手静静地坐在床沿边等待他们告捷回来的消息,后者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她实在闲得无聊,便开始盯着小池涟的脸看,这才发觉这小孩子原在睡觉,难怪方才全程都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哦~

等啊等,等啊等,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那样漫长。

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刚才天上浮现的那种情景,料定事情绝不简单,不禁在心中捏了把汗,期望他们像往常一样化险为夷。

不知过了多久。

"呼——!"

"孔垄垄!"

只听外边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色陡然间暗了下来,像是凶猛的怪物张开他那血盆大口,只一口便吞噬了光亮,两人陷于无穷黑暗之中。

而在此期间,真正有意识的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为什么...

竟被迫附身到了少年池漓渊的身体之中!

她的所见所闻一直跟随着当时的自己移动,丝毫不得更改,一通下来只能算是差点又将那般可怖经历给体验了一遍。

不知在黑暗之中待了多久,池漓渊总算挣脱束缚从小时候的自己身体里出来,猛的睁开双眼惊醒,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正靠着墙坐在地上,周围异常安静,就像是现在还处在那个房间里没离开,她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正“咚咚咚!”作响的急速心跳声。

很快,她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是睁开眼还是黑乎乎的不见底,并未夜幕降临子夜时的那种,而是完完全全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像是所有的光亮都被吸走了,甚至比之于南初林那一回更令人胆寒。

“!”

几秒钟后缓过神来,池漓渊骤然感到周围厚重的窒息感朝她扑面而来,无处可躲,与此同时还有种没来由的莫名熟悉感压的她喘不过气。

内心越发混乱。

她冥冥之中像是记得自己也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了,现在满脑子突然出现的都是这个声音,只是这回有些许不太一样,她能听到内心的声音,像是一个稚嫩的女童声音,语气里透着的尽是恐惧与绝望:

“好黑...好黑...我在哪...出不去...出不去啊...放我出去……”

不对,什么出去?去哪?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不对,不该这样想,是谁把她关在了某个黑不见底的地方么?

不,不是,那个小女孩...是谁?

太乱了...

她的心脏现在像是被人制住狠狠蹂躏挤压,想要将其踩成浆汁似的,大脑也混沌不堪陷入迷雾。池漓渊愈发难受,低下头无法深入思考,于是干脆不再去深究,在地上慢慢蜷缩成一团试图缓解这种焦虑。

“咚!”,旁边突然靠过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温热大型附着物打破了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敲得她应激差点就要站起身逃开。

没错,陆游舟又又又一次靠在了她肩上。

此妖还没醒。

池漓渊紧绷的心松了下来:“喂......”

出于下意识确保万无一失的习惯反应,她想也不想伸手去摸了摸黑暗之中此妖的面部轮廓和其他譬如耳朵之类可以用于区分的特征。

奇怪的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什么时候就已经摸过一遍了?

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时不时受到外界的变化烦扰而摆动两下,扫过她的脖颈弄得有些发痒,这蠢狐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路上折腾太久忙活的累睡着了。

只是靠的实在太近,空气中安静非常,几乎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见,于是陆游舟平稳的呼吸声被不断放大,周遭除她以外就只听见这位大妖的声音,喷出来的气还就在她肩侧...

眼看着气氛逐渐走向诡异,弄得池漓渊有些不好意思,摸着摸着动作犹豫了下来,登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趁人之危在调戏人家似的。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本着不能半途而废的道理,索性心下一横快速摸完确认后缩回手,不觉间脸上竟已然发烫,才平复下的心跳又逐渐颇有活力的跳动起来。

不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也总比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好的多的多对吧?

反正他也没有醒来,醒来之后也还是想尽办法要闹着要靠过来,结果还不是一样,而且说实话感觉挺安心的....

再者,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能够取之而替代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吧?

她给自己添了许多解释,愈发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合情合理的,于是也意外的没有叫醒推开,保持着这个姿势僵着没动,借机慢慢从方才的焦虑之中恢复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天唰的一下亮了,两人到了一长条石凳上。

池漓渊立刻坐直恢复理智,推了推他的脑袋想要将其从自己肩上挪开:“喂喂,快醒来。”

后者被推的摇头晃脑,半天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一推开,没多久又晃晃悠悠朝热源靠过来,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池漓渊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只得任由他去不再管,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仅此一次了,下不为例,嗯。”

她不经意间抬眼一望,陡然惊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挖掉山峰内核而形成的偌大圆堡之中,这地方还十分熟悉。

圆堡四面呈环状。

绕着它盘旋的阶梯型石凳座位上坐满了人,每扫过一个部分便见那部分人拿着同样的旗帜,众仙家各式各样的大面旗帜正挥舞着,中心位置周围有一圈亮着不同颜色的石头,显示实际来的哪些世家。

显而易见,他们是来自各门各派的代表,眼下正熙熙攘攘的激烈争论着什么。

最北面一侧靠近中心位置的坐的便是五行灵的人,有人在圆圈中心位置不停“铛铛……!”敲响那个足足有几人高的硕大金钟,示意各位停下来,看看到底给个什么说法。

此话一出,片刻后周围总算窸窸窣窣安静下来了不少。

池漓渊很快注意到五行灵那一堆人中便有自己的身影,登时漏了一拍,不禁心惊道:“莫非是...那天?!”

不由分说,接下来的话语立刻证实了她的猜想。

“各位稍安勿躁,我了解此时大家聚集在此地是为何目的而来。我在此代表声明,池家继续由其家中人担任五行灵盟主之一这事,是经过其余几位盟主一致通过的,既然选定,那就必然是肯定了她的真才实学,绝非各位凭空捏造的诸多谣言。”

叶清欢面对着众人振振有词道,声音稳健而有力。

话音刚落,果有异议,有人立刻第一个提出不服:“去你*的屁!好一个凭着真才实学直接任免,说的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五行灵是由青衡仙君集齐仙门百家之力而打造出来帮助大家伙儿的,凭什么你们几个说任命就任命?!"

有了出头的,那必然后续掀起了骚动:

"就是啊,凭什么啊,仙君他老人家的确是不参与了,那你们也不能仗着这个肆意妄为吧?"

"对啊,也应该让我们参与参与吧。"

"我们各自也都出了一份力的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好歹还去过前线呢!"

"是啊,大伙儿理应都有份!"

"......"

眼见的舆论快要向一边倒,五行灵席位上的池漓渊忍不住站起来喊道:"那敢问各位仙长为何无故捏造谣言说我师父会背叛仙地?又是为何在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之前便要屠我满门?!"

"这...",众人又开始碎语。

"你个小孩懂什么,去都没去前线没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就别在这为你那窝囊师父伸冤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没见过你这样的!",不一会,有人站出来指着她大声说。

"我可以不要这个,那请问在座反驳我的诸位,打不打得过我另说,你们哪一位又如何配得上?!",池漓渊再次道。

“一小孩口气倒不小啊。”,有人挑衅道:“要不下来我们比试比试?”

有人附和:“就是啊!有本事下来比比!”

紧接着就有人添道:"你别在这转移话题,我们配不配的上另说,你有什么资格?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倒要奉劝五行灵一句,最好现在就灭掉他们这窝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心以后也养个反叛贼,到时候哭爹喊娘可都来不及啊哈哈哈..."

"那岂不甚好,到时候,池家直接能下台,算盘打的好兄台啊?",另一人阴阳怪气插话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句话莫名引得在座的人纷纷大笑起来。

"你们.....!",池漓渊攥紧拳头气愤非常,一气之下就要应下比试。

"小漓,坐下。"

叶清欢扭头看了过去,看着她严肃道。

接着另外几位盟主也劝她先坐下别急,经过几番劝阻,池漓渊只得又重新坐了回去没再说话。

只听这位叶盟主道:"还请诸位安静,先听。"

听到她又说话,众人于是慢慢声音小了下来,看看这姓叶的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叶清欢摆了摆手招呼一旁的弟子开始。

只见那弟子摊开手中册子,不急不忙的道:“清俊山王家,盘蛇岭萧家,鹰嘴峰龙家......以上四十四位为今日到场仙家之中出手制止那些同意者世家前来的世家,眼下动手者已经全部抓捕至五行灵特设审讯室内正待一一处置,请问各位大当家以上我说的可否属实?”

"......",众人默不作声。

"还有其他异议吗?没有我就继续了。",等了一会儿,叶清欢平静道。

"......",继续沉默。

坐在石凳上的池漓渊当然知道之后便是三年之约,约定好三年之后举行一场大型比武,她自然也在那其中大获全胜。

可是...好奇怪...

是拜师满一月自己的血伤到师父的那天,

是十一年前发生血光之灾的那一天,

是宣布要比武继任五行灵盟主之位的那一天,

不止,不止这些,还在继续,还有更多,甚至还有没经历过的有着莫名熟悉感的场景......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境里全都知道她的想法和经历?!怎么回事啊?!!

这个地方究竟哪不一样?为什么...她不应该只看到的是那个境主人,也就是自己师叔的记忆吗,为什么连她自己的也有,怎么会,总不可能她自己也是境主人之一?可是她分明和这些都一点关系没有,也从来没有参与过!

而且明明老舟他...!

不对...

他骗了她吗?

不会不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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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域
连载中一枝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