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那句话后又自顾自的开始大口喝酒。
这回此人衣领口处恍若被浸湿的更多了,酒液像汇聚的小瀑布一般从空中倾泻而下,差点溅到边上站成一排早已退避三舍的四人,由于实在铺张浪费,很快酒囊便见了底。
魏千帆喝着喝着发现没了,皱着眉头晃了晃手上东西,仰头将囊中最后几滴滴入自己口中,咂摸咂摸两下,见四个人听了他这番话后仍旧都并不采取行动,于是慨然留下一句:“...哈!反正期限是两天,随你们咯。”,随即便就着坐在剑上的姿势御剑往酒巷一条街深处去了,转眼消失在眼前。
“阿池,为什么你们都不追?!”,金紫山本来下意识就要御剑飞身追他而去,又见边上三人全然没个动静,于是硬生生的又收了脚步回来问:“你们追不上我可追去了啊?”
叶卿柯、池漓渊:“……”
见其他两个人都不说话,陆游舟耸耸肩无奈摊开手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向他解释道:“金盟主,人家都说了这是他的地盘了追上去有什么用,再者,你追了抓到他能干嘛,他打死一个字不说,你是想严刑逼供还是屈身色诱啊?”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蠢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的盘旋意味,表情亦是如此。
“靠!臭妖怪你丫什么表情会不会说话?!我忍你很久了!来啊干脆打一架!”,金紫山积愤已久,攥紧自己手中的剑柄“唰”的一下亮出小片银色寒光,强忍着不拔剑出鞘直接刺上去的冲动,才插回去的剑看来又要拿出来练练手了!
陆游舟一瓣一瓣的将自己腰间别的那把青扇拿到手上慢条斯理摊开,简单不屑的敷衍“噢”了一声,便再没有下一步行动了。
“呵!不是很厉害吗,看看这是什么?”,金紫山忽的压下胸中气愤,灵光一闪从自己腰间挂着的锦囊里拽出了一长条物件什拎着一端举在自己面前,这东西约莫有一根筷子长,全身漆黑,有着众多触须,细眼一看原是许多条虫子串在一起,但是和夜月那个境中的虫不同,估摸着是他自己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替代品。
陆游舟闻言随意一瞥,登时看到了令他极其恐惧心慌的东西,蓦地瞳孔骤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加快摇扇子,脚下不自觉的往池漓渊身后地方那边凑,忙小声求助道:“…阿...阿渊...帮我...!”
金紫山拎着那串虫子在空中画圈,晃来晃去,见这多嘴多舌的山野小人总算吃了回瘪内心兴奋不已。
又来了又来了。池漓渊本来还在想着能不能有别的更加便捷快速的法子,这两个人倒好在那边又吵起来了,尤其是旁边这家伙无论到哪里但凡碰到随便一下都能跟别人吵上两句,仇人满天飞,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应该早点和他说好小金这人确实暴躁直接,管他说什么话晾着就好了。
于是她正色道:“都别吵了正事要紧,小金把你那串东西收起来。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四个人同时去同一个花凌城,能成便好,不成就再试试能不能两个人,实在不行就一个人去一个,最后照他说的那样在缘洞见面,就这样。”
金紫山闻言瞬间垮下脸来,别过脸去小声哼道:“没劲!”,随即只好“啧”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将那串可怖黑虫又重新塞回了自己口袋。
陆游舟见解除威胁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低头一看,垂眼便是前面人头顶发旋,怪道是一股熟悉清香,于是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池漓渊背后贴着她了,霎时脸色涨红,连忙故作镇定的道了句谢往后退到安全距离扇扇降温。
旁边叶卿柯此时总算得空说话,朝池漓渊这边位置走近了些,道:“嗯,我听阿漓的,能一起走尽量还是一起走,比起单独行动这样还是比较妥当安全。”
池漓渊闻言看向叶卿柯,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卿柯,若真是只得单独行动,你一定要...”
叶卿柯不等她说完便温柔展开笑颜,拍拍自己身后背着的弓弩,胸有成竹:“安啦阿漓,这不是还拿着武器的吗?你都说过很多遍了,我很厉害的。”,她想到什么又正色说:“倒是你,千万要多加小心才好,不能因为经历的多就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二人无言默契相视一笑。
陆游舟躲在扇子后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那边两个多年好朋友心照不宣担心对方却又各留一分的默契,不禁心生羡慕,暗暗想道:“要是什么时候阿渊也能这样嘱咐嘱咐我就好了...”,于是不由得一阵浮想联翩起来,忽的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色一红,将整张脸又缩回扇子后面假意望天去了。
金紫山刚刚被逼着中途减了士气,于是心中一股闷气需要发泄,转身走到不远处又拔出剑戳地上的土,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窟窿眼便在其剑下产生。
于是自然而然话不多说,一番整顿后,四个人照着池漓渊的意思同时往正对着他们前面那个花凌城而去,这处地方也是他们在入境之前的花凌城的真正位置,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四个人尝试着同时进入前面的‘酒巷一条街’,于是约好一并抬脚进去,然而结果很显然,和其余几个都没有什么差别,即便是同时进去恍若一人一般,但碍于魏千帆早就规定好了的只准一人,于是乎,前面方向的这个花凌城从他们四人中随便挑了个金紫山拽进去。
此人毫无惧色反而十分高兴,撂下一句:“那么我先出发了!”,随即故作矜持的转身,兴冲冲满眼发光的往他梦想中的桃源去了。
而其余三人则被一股无形力量挡在外边,任如何施展法术都不得再进去,接下来又去试了左、后,果不其然每个地方都会强行拽进去一个人,左边的是叶卿柯,右边的则是陆游舟。
池漓渊被留到最后,于是毫不犹豫的径直往右边那处方位的最后剩下的一个花凌城中走去。
且说那金紫山一进到“酒巷一条街”便像是掉进了钱眼里一般拔都拔不出来,立马被周围的事物所吸引了,但他自知自身有要事在身不能过多停留,于是忍耐着两边酒铺的各种吆喝和倾声拉拽,每回差点就要踏进店铺的腿都强行给它转了个弯,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左顾右盼的向前走,身体和脑子不断的在打架,直到......
“客官~要不要进来尝尝奴家新酿的酒呀~,另外还附赠曲子听呢~”
忽的一句约莫及笄之年的女子揽客声音传入耳中,那音调转旋简直像浸了蜜似的甜,嫩嫩的,如同悦音绕耳,令人遐想无穷。
金紫山不受控制的张望着脑袋左右寻声看去,不一会儿便与那发出这声音的女主人对上了视线:
后者面若桃花,窈窕多姿,着一身红色纱衣长裙,头上插满了银红色珠钗配饰。她手里边正捧着一个小酒坛子,一不留神转头看到了金紫山的眼睛,愣住一瞬,下一秒连忙别看脸抿嘴含羞轻笑,脸颊两侧的梨涡若有若无的显现,她白净的耳垂上不觉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金紫山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真真是‘此女本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呐!这回可算是在他面前应验了。金紫山二话不说擦了擦嘴边快要流出来的哈喇子,整理整理衣服头发,摆出一副世家公子应有的标准笑容大步走着向那家如梦如幻的酒铺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一看就是这种德行,遇到这种事哪里忍得住,绝对会这样!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具有穿透力的爆笑。
酒铺里一腾干净的桌上,一颗状若中型夜明珠的圆圆滚滚的白色透明珠子端端正正的放置于中间,上面正映着金紫山此刻进了店铺的一举一动。
魏千帆饮了口新灌满酒囊的酒,指着那珠子笑的抬不起腰来,激动的甚至“铛铛!”锤了两下桌面,差点震得那珠子要咕噜滚落下来,于是赶紧施法稳住,索性退开几步,手舞足蹈的对着空气比划接着看那上边画面又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妙哉妙哉不亦乐乎。
架着腿坐在对面桌子处一根长条凳子上已经有些时候的叶卿柯默默看着这边,从她进到这个幻化出来的花凌城到现在,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一直都在狂笑,除了喝酒间隙休息一下,其余时间他嘴角几乎都是快咧到耳根去了,喝的酒浓度也一个比一个高。
此刻她像是总算忍不住似的站起身走了过来,道:“魏前辈,你当真都准备的妥当了?确定没问题?”
魏千帆脸上笑容一僵,像是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似的,听到“前辈”二字更是顿时感到自己被拉回了现实,于是拍了拍自己已然喝的红扑扑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过来,随即摆出一副还算可靠的长辈模样略略收了笑容,清了清嗓子正声道:“嗯。小叶姑娘你放心吧,没问题,都安排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绝无差池。”
叶卿柯道:“那便是极好。只是魏前辈你别在心里说我提的太多,这件事关系到阿漓,因而我们必须谨慎对待,一点错都不能出。”
“我自然知道。”,魏千帆抓抓脑袋,问:“只是小叶姑娘,我一直有件事不理解,你为何要这么做?无论怎么想怎么没道理都说不通啊....”
叶卿柯闻言不禁笑道:“别说我了,魏前辈你不也一样吗,我也一直不理解您为何要这么做。可能是我们都有自己想要做的,并且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吧。天意如此。”
只是这回她的笑容里,全然看不出一丝温柔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