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之期已到,陆游舟凭借着自己各种稀里糊涂再三劝说装模作样的本事,好说歹说那天也是逃过了抄家规这一劫,后续舒舒服服的过了一段舒坦小日子。
不过池漓渊将从他这听到的消息转而要去告诉其他这番要入境的两位,另外还得去药芳阁说明清楚情况,因而这段时间白日里基本上都不在溪云山庄。
于是这人实在无聊的很了,自己没了负担,那就去给别人找负担。
时不时的甚至会就到池涟和高晓希二人抄写处转悠两下假意经过,一边展现着自身惬意,一边再悄悄使点绊子让其重写或磨蹭时间,统而言之,也就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为此乐此不疲。
此番操作自然更加引起众愤。哦,不对,是池涟一个人,因为有一个坚定信奉历练的理想主义者。
只不过这种吵闹其实也就只持续一会,很快他便觉得有些烦了实在没趣,于是也懒得打搅打道回府回了映衍馆,耍来耍去还是等池漓渊回来找她说话有意思。
虽说可能会说着说着就遭遇很多进退维谷的场面就是了.......
于是乎,没了恶意阻力,池涟由于五笔齐下,统共也没写多少便完工玩耍去了,高晓希后来写着写着也被她带着使点小技巧,起初还死活不肯,经不住后者言语攻击外加武力威胁,最后只好妥协。因而最后上交的时候,只有无棘一个人是老老实实的将遍数一字一句的一字不落的抄完了。
半月之期又至,眼下已是初冬,日头淡白,天色灰白如同旧宣纸一般,呼出来的气顷刻间便成了白霜。林中枝桠光秃秃的,只剩三两残叶在风里打转,然而花凌城却比以往平常时候更为热闹了,早晨的集市上各种声音叫嚷不断,满满的烟火气息。
池漓渊飞身落地,一抹蓝色稳稳立于花凌城城外,紧随其后赶来的是陆游舟,后者又换上了他最喜爱穿的那件彩衣,不过这回是经过加工过的,衣服上面多处地方勾挂了许多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各色银制装饰品,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别有景致。
城外已经有两个人在候着了,一黄一青,一人执剑一人背弓,正是金紫山和叶卿柯,众人皆披上了冬日外衫,前面两人一会面,便并肩向着后边这两个人所在位置走去。
池漓渊偏头随意问了句:“老舟,此番怎么在这块地方?”
陆游舟老实答道:“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我印象里就在这没错的。”
“喂!能不能快点别磨磨蹭蹭?”,金紫山喊道,他最开始是面对着城门,感到后面有异动于是先一步转过身去,果然见是约定好的二人来了。想了想觉得话有歧义,于是又添道:“阿池我不是说你啊,你慢慢来。”
陆游舟闻声抬眼看去,登时故作惊讶道:“哟,金盟主?久违久违啊又见面了,这回怎么没带上你的小佳妹妹了?”
金紫山猛然被戳中了羞愤回忆一时语塞,怒道:“你...!”,又见面前那人穿的刺眼,于是调侃道:“哼,我不像某只妖怪,入个境还要带些破铜烂铁放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穷似的,客栈酒馆赊了那么多账还没还呢。而且进去打架的时候晃眼得很净耽误我们出刀速度。”,许是因为跟着陆玉林混久了,这人也算是能沉下气稍稍学得两句阴阳怪气的音调词语。
陆游舟闻言也不恼,摸摸自己手腕银饰,笑着答道:“哪里哪里,不如金盟主厉害,入个境连蜘蛛精都不放过,而且还差点为此丢了....”
眼见着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金紫山咬着后槽牙想听完这段话,但最终实在憋不住打断了,指着他嚷骂道:“你丫有完没完!靠!看来不打你一顿你是不知道小爷姓什么!”
他说着就要拿剑动手,下一秒,眼睛一瞥一不小心看到一旁池漓渊,顷刻间理智冲碎冲动,于是刚起来的气势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顿时心说毕竟在这回出发之前还信誓旦旦的答应过陆玉林那个光棍老头儿这回路上绝不会再犯浑了,君子一诺,重如千金,他才不和这山野小人相计较,办完正事要紧。
叶卿柯在听到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然向着池漓渊那边走过去,两人一碰面便免不了寒暄闲聊几句,但眼下正是办正事的时候,四人很快尽皆收了平日随性,商量好便由池漓渊拿出那个小型机关塔,换做金紫山和叶卿柯合力灌注入境。
然而这一番操作半响后,周围的场景模样似乎没有一丝变化,机关塔也没有消失,二人疑惑停了手。
“真是奇了个怪了,这破玩意儿怎么没效果?该不会拿到假的了吧?”,金紫山伸手接住了那个机关塔,上面的钩子在上一次从夜月那个境出来后就消失了,他转来扭去的翻面不断查看,一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池漓渊道:“好像并没有,小金,你们转身看看。”
“啊?”,金紫山迷惑不解,但还是乖乖转身看去了:
只见眼前花凌城模样整体上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就是老旧了些,方才还看着城中集市上有好些人采买瓜果菜蔬、包子馄饨、日常用物之类,讨价还价来着,现在已经从集市全然变成了传说中的‘酒巷一条街’!
几乎所有的店铺眨眼之间变成了放满坛坛罐罐的酒铺,原先采买东西的人转而开始买酒,每家店铺前面都挤满了人,男男女女皆衣着华丽,容貌过人,男人高大威猛似狼虎,女人窈窕如出水芙蓉。
伙计响亮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哗啦啦”舀酒的声音等各色吵嚷音调不绝于耳,猜拳行令的喧哗从店里漫到街上,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浓的化不开的各类酒香。
还没等金紫山视觉成像反应过来,鼻尖嗅到的气味已经比他的脑子先一步知道了变化,顿时惊喜,期盼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靠!这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桃源吗?!”
其余三人见怪不怪,池漓渊提醒道:“小金。”
熟悉的声音一出,金紫山这才发觉自身行为在当下十分不合适,于是挠挠后脑勺回过头想着赶紧圆回来,他尴尬笑道:“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哈哈哈....”
“…哈!妙哉妙哉!天下实在是再没有比你还好的东西啦!”
凌空忽的有一爽快的浑厚声音传到四人耳中,池漓渊寻声看去,见空中果有一人,却登时神情变得惊愕不已。
怎么会?
那人竟是她在花凌城几次碰见的自己那位不告而别的师叔——魏千帆?!!
这个境当中的魏千帆很显然并不认识他们,眼下他正漂浮在半空中,着一身破旧粗布深蓝色衣服坐在自己未出鞘的佩剑上,一只脚悬空一只脚踩在剑身处,手上拿着个酒囊,摇头晃脑半眯着眼仰天,依旧像往常一样胡子拉碴全然不修边幅,方才抿了一口倍感畅意,口中道着“妙哉妙哉...”之类的话语,飘飘乎似羽化登仙般。
叶卿柯同样也露出了同池漓渊一般无二的表情,她难得放大了声音说话,惊呼道:“阿漓,这位不是...不是你们家的那位...?!”
金紫山不太熟悉面前这人,看向两位女侠迷惑道:“这谁啊?”
陆游舟由着这些话心中恍恍惚惚好像猜到了几分,登时转念一想感到不对劲,不对!他分明见过的!是在那个客栈碰到的醉酒中年老男人?!
众人皆是半信半疑有些不敢置信之际,终于有人解答了。
“我师叔。”,池漓渊低声用只够四人听见的声音对周围人道,尽管内心翻涌不止,此时的心情就和之前女人城发现城主是幼时叶卿柯一般慌张,甚至比那更加过分,但她硬生生的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现下可不是多想的时候,然而让她更加迷惑的是:
眼前的这位师叔不是十一年前的模样,也不是十四年前她出入师门的模样,而是今年年初碰见他醉酒的模样,他晃来晃去喝着酒的醉态和那时别无二致。
她悄悄握了握拳,指尖顷刻间便有灵力涌动,看来这个境是可以用了,于是又将这个发现及时告知了周边人。陆游舟用扇子轻拍了下她肩膀,朝她点了下头示意此境她可以使用术法没关系的,正待后者想问他原因,忽的空中那人开口正式说话了。
“欢迎各位来到这里,烟花烟花!恭喜恭喜!
我知道你们来这个地方是要拿样东西,那东西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是什么,一个染着七彩颜色的玛瑙石头...哈哈!很不错吧?我特意准备的,这是你们到达尽头的奖品!
你们现在肯定很疑惑很疑惑,为什么我要说尽头这个词嘞?嗯....这样吧!哈哈哈!事实上我准备你们量身定制了四条路径,时间给你们是两个白天两个黑夜,很人性吧哈哈!
然后呢,这四条路径最终都会通往缘洞,那是一处石穴,里面最深处的洞里会放着你们想要的东西,而你们只要通过这四个地方的限制就好啦!呼!总算说完了,就这么简单哈哈哈!”
魏千帆说完貌似饶有兴致看着底下四个迅速展开了叽里呱啦相互窃窃私语的青年男女,估摸着是在商量对策,于是不觉笑意更深,只是眼睛瞥向池漓渊那处时眼底竟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之意。
池漓渊心说师叔这人还真是无论醉酒还是清醒的时候怎么都这么不正常,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变,真是和那家伙有的一比.......
不对,那家伙和他才不一样。
下一秒,这个中年男人又给自己灌了口酒,由于喝的有点急,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脖子灌入粗布衣领,有些从脸颊两侧顺着流下去的直接从空中滴到地上,冷不丁一下滴到站到最前面的金紫山额头上,后者不出所料破口大骂,然碍于他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动手,骂骂咧咧的只好后退和池漓渊等人站到了一排,拔出剑自顾自在一边往地上一个劲儿的戳泥巴泄愤。
魏千帆没理会那边的死动静,喝了那口酒后胡乱擦擦嘴,咂摸咂摸品了品又重新变成一副除了酒之外对什么都索然无味的醉态模样,随即打了个响指,顷刻间天色全然黑了下来,花凌城中的酒铺尽皆亮起了火色烛光,一下从白昼变为了黑夜,与此同时,左右后都同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花凌城,显而易见是要他们四个人一人挑一个走,最后看能不能在缘洞汇合。
他举囊喝了口酒,咂吧着嘴一脸满足意味,对下面盯着自己的四人道:“那么,各位赶紧开始吧?”
“我们若是不呢?”,池漓渊道。
魏千帆笑道:“你们只能按照我说的做不是吗,毕竟…这里可是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