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别吃路边果

“哈哈哈....说的也是!是我多余问了哈哈哈...”

魏千帆摸摸自己后脖颈声音渐渐有些发虚,自顾自拿起酒囊对准自己嘴边又送了一口,“哈!”的畅快一声,眼睛一瞥又去看那透明球中正发生之事,只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登时两只眼睛登时瞪得又大又圆,卡卡壳壳用自己还空着的那只手指着那球道:“小...小叶姑娘...你看这这这...?!!”

叶卿柯不解他忽然做出这等反应,于是扭头转身看去。

只见画面已然变换到了陆游舟在的那个境当中,此人正站在‘酒巷一条街的中央’摇着青扇慢悠悠往前走,原本街道两边的人本该熙熙攘攘相互叫卖着自家酒酿,或是邀请上楼听曲观舞热闹非凡才对。

但是显然与之大相径庭。

眼下男女老少莫名全部都齐刷刷端正跪拜在街道两边整齐划一排成了一条长线,双手合十毕恭毕敬的朝着中间做出最崇高的仪式,个个不敢噤声,脑袋尽量的往下低,已经基本上快磕到地上去了。

“魏前辈,你不是说没问题吗?”,叶卿柯偏头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似乎并没有对此异常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额...”,魏千帆灌了口酒,用手搓着自己嘴边那一圈乱七八糟又扎人的胡茬收敛起惊讶神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咳,放心,我有后手。这只妖怪和刚才那小子的这两条路根本就没有所谓终点,这是我的地盘,无论他有再大的本事就算走到天边也没办法,自始至终本来就只有小九才能顺利到达缘洞里。”

叶卿柯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喝的酩酊大醉还故作自身清醒的中年男人,转回头去又看向球中画面,口中一半威胁一半忧虑道:

“最好是这样,阿漓对你我有多重要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陆游舟目朝前方悠哉悠哉漫步往前走着,彩衣衣摆掠过那些对他低头臣服着的人们,但是却越走越觉得愈发不太对劲,花凌城他可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走了这么久还走不到边?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街边再次出现了和他刚进来时没多久看到的那几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顿时眼中染上一抹笑意,自顾自道:“原来如此吗?”

几个人战战兢兢的跪伏着,一点儿头也不敢抬,直到忽的听到前面仿若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随即蓦地被一股带着浓浓黑气的影子笼罩,听得头顶传来一句:“几位兄台,可否把头抬起来让在下瞧瞧?”

众人自是不敢违抗命令,倏地齐刷刷的便将脑袋抬了起来露出完整面孔,眼里尽是惊慌恐惧之色,有些甚至脸部都在微微颤抖。

还未等他聚焦视线将眼前的这些人和脑海当中才见过的那些人的脸联系起来好仔细端详清楚,其中一个男酒铺小厮像是实在忍不住这种被诡异盯着的焦灼了,脸上忽的五官挤作一团,随即立刻大声求饶道:“妖怪大人!妖怪大人求求你放过我,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除了妻儿之外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要照顾哇...!还请您老发发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说完此人使劲往地上磕头,“咚咚咚”敲得震天响,额头上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小片地面。

陆游舟不禁心道:“这些人找的理由连变通都不会变通一下吗?就不知道妖怪也会看话本?”

啧,反正劝了也不会听。于是他收拢青扇,跳过了那个正在猛猛磕头的小厮,用扇子随意点了其中几个抬起头来的人,出声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起来可以离开了,照我说的做一直沿着街道往前走,当然,如果觉得路上寂寞的话可以去周边多喊几个人陪你们一块。”

“啊...这...?”,几个抬起头来的人本来以为今天便是自己大限之日,此刻听得这话登时一脸迷惑,脑袋左右扭来扭去互相面面相觑:“???”

“怎么?不听?”,陆游舟带着一丝威胁道。

“哦不不不听听听!当然听!我们这就去!这就去!”,此番话术一出,几人再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纷纷起身,一个劲儿上赶着照他说的做去了,绕过眼前这个威胁品跑开时都还弯着腰像只鸵鸟,直到觉得离这位妖怪有些距离了几个人才直起身子加快速度往‘酒巷一条街’深处一溜烟飞快跑掉。

众人心道:“哼!有机会干嘛不跑,呵呵!还想让我们顺着他的意思做,跑远没影了谁知道,这妖怪怕不是也是个蠢家伙!”

还剩了几个仍旧抬着头眼巴巴望着的人,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可以直接走掉,而自己却落得个还要在原地跪着接受死亡的审判,不由得纷纷心生向往之意,想着提议也一同去但显然一点也不敢吭声,小命要紧。

陆游舟也没过多关注那边,微微偏头瞥了眼已经头破血流,砸的自己晕晕乎乎的那位,道:“剩下的人去你们店里搬条最舒服的椅子出来,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被施加命令的那几位顿时两眼放光从地上爬起,连带着已是满脸血光的那位脸上也顿显惊喜之意停了“咚咚”声连忙起身用袖子抹脸感激不尽,紧接着众人不断鞠躬嘴里说着感谢妖怪大老爷的大恩大德,随即便赶紧去屋里拿凳子去了。

陆游舟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又摊开的扇子,抬眼望向他们跌跌撞撞跑进屋的背影。

真是,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明明可以不管的,啧....

待到几人一齐搬了自家自认为的镇店之座出来,恭恭敬敬的挪到路边合适位置,拿抹布擦过一遍又一遍确认毫无灰尘污垢让陆游舟舟坐下时,那几个跑了的人眨眼之间竟然从花凌城城门口位置跑进来了。

“哟?又见面了几位兄台?”,陆游舟对着座位缓缓坐下架起一条腿,笑眯眯的朝他们抬起一只手打招呼。

几个人闻声偏头一看竟还是那妖怪,顿时面上惊恐不已,“啊!”的大叫一声,下意识又飞快朝前跑了,后面接二连三任凭几回都是如此,于是紧接着越来越恐惧的心理使得他们越来越慌张,跑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快,地上尘土都肉眼可见的跟着扬起来了,好些个还跪伏在地上一点没敢动的人因为被迫吸入灰尘差点没忍住呛出声来。

陆游舟让原先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浑身已然脏兮兮的那小厮离自己远点到边上站着去,自己则默默坐在一边看着,手上扇子也不扇了改做旁边几个站着随时伺候的那些人拿了两把大蒲扇左右两边慢慢扇着,后续也不打招呼了只是稍稍面露笑容。

直到那几个人忽的又从花凌城外凭空出现在眼前实在跑不动了精疲力尽“啪!”的一下陆陆续续瘫倒在地上,焉了。

在这边的侍奉着陆游舟的那几个人很显然十分有眼力见,立刻便有了相应架势,得了允诺指令后二话不说的便抢先将那边躺在地上的几个人连拖带拽的拉到这边来丢到陆游舟面前,揪着几个人的后颈衣领让他们露出脸来与之隔了适当距离问话。

“嗐,都说了是让你们走,又没让你们跑。现在怎么办?哎呀谁替我去走呢?”,陆游舟用扇子轻轻敲着自己额头有些困苦,面露难色的对他们说。

被强行揪着后衣领抬起头的那几人再度陷入面面相觑的状态,冷汗直流,忽的终有一人急中生智,道:“妖...妖怪老爷!有有有…有办法的!您之前不是说要我们嫌寂寞可以多叫上几个人吗!我再去给您喊一批人轮流换着来就再不会出现我们这种情况了!……您...您看这样行不行?”

“哎???!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吼?”

陆游舟听了之后恍然大悟,看向左右两边的那两扇着大蒲扇的人假模假式问,后者立刻附和:

“嗯嗯!确实有道理!”

“没错没错,颇有点道理在里头!”

急中生智的那人早已衣衫浸湿,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听到这位妖怪老爷似乎并不反感他的提议,于是自己也勉强挤出几丝轻松笑容附和着他们的氛围。

“行,那就全权交给你了昂。”,陆游舟说着从座位上起来转身准备走,临了又回头向他补充道:“对了,务必记得,轮换的人越多越好。”

原本还扯着这几个人见陆游舟要走而自己被忽视了,于是索性尽皆放手,赶紧去搬上留在原处的那把镇店之椅同那两个拿着大蒲扇的人一起屁颠屁颠的谄媚跟上,嘴里不停的说着些的奉承话。

于是乎,此人应下命令后恭迎他们走后一点也不敢停歇便照着做去了。

起初此人还只通知了要换一批人继续的消息让邻里八乡的人都传晓下去,然而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就变了味,竟变成了意思大概是妖怪老爷让大家都起来活动,可以一直往前走到尽头,这不是变相的就意味着准许他们走掉了?

管他安的什么心,有机会总比呆呆跪着等死强。

众人虽未明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妖怪老爷大善人,但感觉这妖怪估计是个蠢家伙,于是像先前那帮人一样阿弥陀佛感恩戴德一番便就着接收到的消息,纷纷起身拍拍自己跪了一身的灰尘,出发了。

有人本来还老实巴交的跪着,见周围人都行动了起不甘屈于人下,于是不免受到众人磅礴气势感染也跟着他们去,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跑步的队伍当中,“踏踏踏踏……!”,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渐次响起,黄土扬起的灰尘滚滚,众人每经过一个地方便让黄灰遮盖了那处一楼酒铺,糟蹋了不少美酒好菜。

‘酒巷一条街’忽然诡异起来。

跑走的一大帮人中大多数是舀酒的小厮和卖酒的老板娘,以及招揽客人的红衣风月佳人,此刻全都马不停蹄的抛弃了一切家产向前逃命,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穿过这片景,但碍于心理紧张一点也没有发现,一时间就像是一坨五颜六色不断来回闪现的超大蚂蚁团。

事态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负责的那人含泪边追边叫停道:“我不是让你们一起跑的意思!都给我快停下!害呀啊…!”

可一个人的声音哪里抵得过浩浩汤汤已经积攒了上几百号人甚至不等的呼声,此话一出便被淹没在不断前进的人潮杂乱声响之中,犹如落入大海里的一滴水,“叮咚!”一下融入汪洋里泛起一丝涟漪再完全归于悄无声息。

陆游舟已然转移到了花凌城随便挑的一阁楼之上,和跟着他的几个人一同到了间还算静谧的包厢内没再去理会外边,只听得声响越发不对劲甚至震动的地板都在响动,原先那个撞破自己脑袋的人离窗边最近,于是便稍稍退开窗户去看外边情况,登时惊道:“不得了了,妖怪老爷!外面...外面...嗷!”

话未说完,便被赶过去的一人用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果盘敲晕了,“砰”的一下倒在地上脑袋歪在一边不省人事。那人朝他吐了口口水道:“呸!大惊小怪,吵到老爷了不知道吗!”

陆游舟坐在镇店之座上悠哉支起自己一只手将手肘放在扶手上,歪头用手掌撑着脑袋,两边的蒲扇颇有规律的对着他缓缓扇着,见此情形他不禁勾起一丝嘴角,随口道:“做的不错嘛。”

那拿着空果盘的人愣了愣,转过来摸摸后脑勺谦虚笑道:“哈哈哪里哪里,是妖怪老爷教得好...”

“嗯,那就愉快的决定了,要杀的话你比他先死好了。”,陆游舟又道。

“..好好...比他...哈?!”,那人登时僵在原地,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

此妖正琢磨着玩点什么打发这无聊时间,忽的旁边有人殷勤的给他递过来一盏洗好的各色水润水果和一壶屋里特意拿来还并没有被灰尘糟蹋了的酒酿,那谄媚的二人正已然站在一边双手托着底盘低头哈腰说了一顿赞美话献上。

嘶...端都端到眼前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陆游舟盯了一秒,随手便从果盘里拿了个已经熟了的饱满黄枇杷慢条斯理剥开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臂上那处印记附近若有似无的黑气愈发浓厚了,一股邪恶的大妖气味怎么盖都盖不住。

他不禁心道:“这回怎么药效这么快就过去了?”

没错,这也是他为什么一进来这些人便忽的俯首称臣的原因,毕竟他们的原身本来就都是花凌城中的一份子,几乎所有的人家里都或多或少的在十一年前的那场战役中受过创击留下阴影,因而难免......

陆游舟将枇杷转了个位置换到还没吃的果肉那边对着自己,口里的嚼了嚼咽下去正准备再来第二口,然而才将手举起来忽的一下全身竟只在瞬间便没了气力。

“咚!咚!咕噜咕噜...!”,手中的枇杷滚落到了地上,陆游舟的手猛的一下“箜!”的垂在扶手上搭拉着,脑袋随身子歪斜的更厉害了,此人眼睛一闭莫名其妙不再动换。

周围众人愣了片刻。

“妖怪老爷睡着了?”,过了一会,两边端着水果和酒壶的人迷惑小声说。

“不知道哎。”,拿着蒲扇的人小声回答,两人还在兢兢业业的扇着,只不过这回动作里明显多了几分踌躇之意。

几人等了好些时候都没有进一步动作,陆游舟也没有任何反应了,直到窗边那个拿着空果盘僵在原地的人大着胆子走过来试着探了探鼻息,随后像忽然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手指发颤着从陆游舟面部缓缓挪开,骤然神情惊愕骂道:

“睡着个毛,妖怪老爷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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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域
连载中一枝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