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小公子正襟端坐,柳叶滑向隔座的男子,安心:"柳仙师无事便好,不然,妾身实在罪过。"
虽说晚暮,而自己与楚沐风为男子,私自入后宫,确实不合规矩。
【"赶紧点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万一那老不死的皇帝突然来他这后宫,你说,你说说这,你这不是给他戴绿帽子吗?"】
都说你少上点网,整天想得不知道是什么。
【"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你还不领情?"】
摆手回应:"依柳某观之,皇后宫内的阵法可用,不过结果与事实有所差异。"
闻言,柳眉舒展,似乎宽慰些。刘芸笑语:"妾身只怕那是个假,不论如何,日后总归有个保障。"
打量对座女子,柳纤云酝酿:"不知柳某消失这段时日,刘皇后可发觉宫内,有何异常?"
眉眼翘抬,刘芸坦白回:"不曾,一切依旧。"瞧其有思,再道,"不过,温姑娘问过妾身此事。"思虑,问,"可是有何事发生么?"
否:"在下只是确认一番,阵法长久未使用,难免引发其他顾虑。"
柳叶弯弯:"多谢柳仙师挂怀,一切安好。"刘芸噙笑,"想来温姑娘也是这般想法,柳仙师果真教子有方,座下弟子千秋异色,妾身钦佩。"
柳纤云点头:"不敢当。小邵是个好姑娘,心思确实细腻。"如此看来,温邵已经发现文淑宫异常。
【"不是我说你,来是你不让他们来,现在来又是你让他们来,你这乱七八糟的想法能不能靠谱?"】
没办法,这么久过去还以为文淑宫不是破界口,谁知道今天回来一看,上空有裂缝。
【"那,那你这不是又得出宫去,接你的徒弟?"】
楚沐风眸眼斜,敛容,指腹细细摩挲盏沿,杯中茶水已凉。
"若是柳仙师能出山,日后,妾身定叫羽儿拜您为师。"
笑容凝固,僵硬脸上。柳纤云只是听她话语的一瞬间,麻木,没缓过神思。
刘芸可见的惊慌,忙道:"我并非想让柳仙师为难,不求仙师教导羽儿神通广大的本领,只愿为人处世,世治不轻,世乱不沮。"
【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摘自《礼记·儒行》】
端正脸色,柳纤云浅笑:"世道讲究缘,命数,自会推动他去往何处。"腹诽:也许你送他去七大姑八大姨那里,也好过在伪君子柳纤云的底下生存。
【"哪有你这么骂自己的?你明明就是蛇蝎心肠小肚鸡肠,薄情寡义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是伪君子?"】
你骂得比我还狠。
【"哪有,这是你的本性,嘿嘿。"】
柳叶辗转,颔首了然:"多谢柳仙师指点,刘芸受教。"
这里是个镜像没错,可若是因为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对以后有影响?柳纤云不免思虑。再少一个徒弟?这猜想属实有点玩笑了。
【"要是按照你这么想,你现在赶紧薅他们皇宫的金银珠宝啊,万一回去了那岂不是发大财了?"】
开玩笑呢?做梦呢?
【"你也知道开玩笑啊?那你还说梦话?"】
嗯?柳纤云扭头往桌面看,端详虎口中杯盏,这天气凉人,茶水居然还是热的?
"这令牌,交还皇后。"三寸多长,两寸之宽紫黑木令,刻字"刘"。
刘芸双手回拒:"若是柳仙师不嫌弃,收下可好?日后云游此地,妾身欢迎之至。"
柳纤云难为情:"这,不合规矩。"
刘芸噙笑,还再作一番解释。
欣然收下:"柳某却之不恭,定然好生保管。"本也走走过场,还希望刘芸不收回去呢。
【"口是心非,真会装。"】
释然一笑,刘芸摇头。
无意瞧了眼柳仙师旁座的小公子,刘芸思量:"想来路途奔波,不若妾身吩咐做些吃食,还望仙师莫要嫌弃。"
婉拒:"多谢皇后好意,只是怕我那小徒弟一人,柳某消失数日,难免牵心挂肚。"
恍然:"是妾身所思不足。"刘芸扬笑,"温姑娘若是知道柳仙师回来,定然高兴。"高兴有余,再道,"还有李妹妹,你们是李妹妹请来的仙师,突如此事她也寝食不安,托我派人寻你们呢。"
是么?恐怕那李荑,没少为难温邵。
起身:"既然如此,柳某不多打扰。皇后早些安寝,保重身心。"
相送:"柳仙师慢走。"
殿外,夜里宫灯火起,红橙黄昏。
母辈流传,祖上有关那位仙尊,银月仙子,生得一张清凌,性格却迥异。
银月清凌,大概会是如柳仙师一般的谪仙,月下银泄,流落世俗的仙子。命运,羽儿的命运......只是不希望,他如自己,一生被困在皇城。
恍神,才发觉夜色之中人已没了影。回身,快步两走至桌前,刘芸喃喃:"这不是柳仙师的物事么?"怕是捉急回去念叨温姑娘。不好去打搅人家师徒,明日再送回去也可。
柳纤云急促交代一句:"你先回去,记得小心些。"扭身,趁着不远往回赶。
【"唉呀,你急什么还慌慌张张的?不就是一个装裱书法吗?你一直念念念念念,明天再去她宫里不就行了?"】
赶紧去文淑宫拿回来才好,叫那侠士发现了去,自己还未出结界经脉又报废,别先给他的暗势力弄死。
人还没踏出一步,身后手臂反倒被扯,慌张,柳纤云脚步连退数步,直至入人束缚。借着夜色与灯影,隐匿于竹屏暗夜。
仰头望身后,柳纤云出口呵斥:"怎么回事?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嘘——"楚沐风捂住他口鼻,"师尊小声。"扳着他的头,面向一处,"已经,有人来。"
宫女前后各四名执灯开路,亮堂卵石过道,龙纹常服就在其中。
柳纤云细看:"?"欧阳情?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出现在文淑宫?
【"你神经啊?这里是他的后宫,他不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去你怀里?"】
柳纤云捉急,情况又变,自己是绝对不能此刻现身,不然扣上一顶□□后宫的罪名,那才是难逃一死。
【"呦呵,还有点良知。"】
听有门外足音,扭头望。放下字,置于桌。刘芸面笑温声:"陛下,今日怎来了?"
跨槛:"这几日修缮文淑宫的器具备全,过两日,朕请的梓师也到场,不日便可动工。"
目不斜视,玄皇龙靴近身,瑞凤深色,覆手轻抚女子淑颜。欧阳情笑:"皇后孤自一人抚育太子,定然辛苦疲惫至极。朕,是你的夫君,怎能不来看望?"
大抵还是秋风深,一路风尘赶来。面上手掌,掌心温热,指腹冰凉。
再贴紧几分,感受掌纹,所有的温度。柔:"夫君。"
如此陌生一称谓,她/他是不敢相信,彼此称呼只有,曾经的太子和如今的陛下。
无知无觉,冷手骤然回暖,欧阳情抽出手。好奇:"皇后可是在练书法?"捡起桌上文字拿在手中,观赏,"不曾想皇后的书法,已是出神入化,对比一番,朕深感惭愧。"
黯色一息,收手垂下轻捻指腹的温存,刘芸笑应:"定然是不比陛下,虽是傲骨清竹,也囿于一方小筑。"
瑞凤眸视对方。
迎着他目光,刘芸款款说道:"妾身见过陛下书写惊龙,跃然纸上,曲尽其妙,多的是向往世外不拘泥尘俗。"
"倒是朕,未能发觉。"回眸盯看手中物,欧阳情,"皇后,有心了。"
"不过,那清竹不是妾身种下,惊龙亦不是我能够舞起。"
"是么?"
白纸黑字,框裱作画——积善成德。
纸板之下,桌面各置两杯盏,一盏剩半,一杯犹满。
伉沉默,俪缄口;兄噤声,妹缄默。
婉转诉说:"妾身近日思家甚重。"
瑞凤眸眼抬。
柳眉烟雨,道:"念及妾身家中双亲已故,便想着请仙师替我托话,好叫爹娘梦里来寻,说句话也好。"
搁字置于桌,伸手轻搂女子,欧阳情安抚:"皇后这是何意?朕陪着你,怎能去请梦?未免伤身。"
趴伏靠肩,刘芸愁声:"妾身不想如此,陛下事物繁忙,案牍劳形,国之重任切莫劳累龙体,是妾身失职。"
轻抚:"无事,皇后无需自责。"
"若是有刘氏商令联系,朕即便是跨越千城万池,也将刘表哥请来相聚,以解皇后思家之切。"
思索,回:"陛下是说,刘氏家族的商行令牌?"刘芸浅笑道,"陛下能记得,妾身已然高兴。"
"你啊,是个顾情念旧之人,你一生为他人瞻前顾后,却不曾为自己谋分毫。人有需求,才是真。"
沉默,刘芸垂眸,"十多年,妾身一直将其封存。"眼抬,仰视眼前人,"怕是忘却当初存放的位置。还望陛下,给妾身一些时日,寻出后交于陛下。"
"朕不急,只怕皇后日夜忧心,难免侵心伤神。不仅是乌轮国凤后,更是朕的妻子,朕,不舍。"
眉眼下垂:"多谢,陛下牵挂。"
夫不言,妻不语;君无言,臣无声。
虫鸣,月白。
猛然甩头,柳纤云睁眼保持清醒,依旧无效,瞌睡昏沉愈发。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笑着伸出手:"师尊,你若是累,靠着弟子。"将他搂在怀——
手扶假山石,掌撑来者胸膛,柳纤云摆头拒绝:"不行,若是倚着你,我恐怕真就睡了去。"莫非是自己身体没有灵力,才至于,如此,困顿?
【"呃......也许吧?你现在已经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再加上身体的伤经脉的报废,难养哦。"】
再怎么说,我昨天晚上也睡够了,怎么现在这么困?
【"晚上睡觉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眯眼细看,柳纤云额蹙:"那欧阳情,怎还未出来?"再等下去,真是寝时打搅人家皇后,更不好敲人宫门。
【"你真是迟钝,这么晚了他们还能干——"】
拉下他的撑掌,牵离他的扶手,轻声:"师尊,一对红颜知己,你说这般深夜,还能做什么?"
嗯?谁在说话?怎么经文似的?在耳边,脑中荡啊荡啊荡,谁又在拖拽人?仰面询问:"你,又做什么?"眼前影,恍如吃了南诏菌子,上方人影三五重叠,模糊。
后背有垫,柳纤云靠着思绪乱麻,不会是发现桌上的字画,那欧阳情正拷问刘芸?那是否会顺藤摸瓜,找上自己?
往好处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重在坏处,欧阳情是个心狠手辣,不妨会怀疑蛛丝马迹,于他而言,楚沐风造谣的身份本就危及他的皇位。
近处,为何自己上方两点星墨?举手抚摸,会闪动。竭力撑起翕动的双睑,星辰触手可摸,莫不是到了天国?有点......痒。
倘若再给欧阳情抓住把柄,就不会如同上次侥幸,混沌之中逃过一劫。又或者说,自己还不能与他撕破关系,破界点......
上空的,那道裂缝......有点,痛,但不足以拉出浑沌,眼前咫尺的两点黑曜,微距。
松开,凝:"师尊,你在看什么?"
看不清人影,糊成一片:"沐风......为何,困......"底下垫的,好似软物,足够将人陷入。
蹭鼻,息相缠:"是师尊,你累了。"
累了?累,了......
"师尊,你叫,什么名字?"
悠长的古老,空旷的回荡,环旋迷雾......
"名,字......我,我叫柳......"
"师尊?师尊好梦。"
风起,叶婆娑。
掌垫其头背,楚沐风温声细语,生怕惊扰:"师尊,莫要怪罪弟子,今晚是最后一次。"
描摹他的每一寸,驻目他的含苞凌虐,水色红艳:"柳纤云。"俯首埋颈,香甜清新的果味萦绕充斥胸腔,"你真是,糊涂还要逞强么?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触碰,唇下跳动的血府脉搏。扑通!黑曜乍然红瞳,张口利齿抵住他薄肤。咬......要血......喝,喝......
"若是你能再坚持,该是多兴奋。与你相视而肆意地侵占掠夺你,完全不一样,真令人上瘾。"
"又或者说,我想要的是你,而不是他。"
"真是矛盾,我想去找你。"
"你会接受我么?"
"没有关系。"
"我心知。"
"足矣。"
虫眠,风止。
"想来是武安宫的那位高人,柳云,柳仙师。"
睑上挑,眼睨。
笑声:"朕亦观其气度非凡,不似普通人也,若真是有通天本事,不知朕能否有幸请他出山,做我乌轮国国师,保我天下太平。"
敛眸,刘芸柔声:"能得陛下赏识,是柳仙师的福分,念陛下感激不尽也。"转忧愁道,"只是......"
"说于朕听,但说无妨。"
"只是仙师心高气傲,仙家讲究云游野鹤,蜉蝣天地瀚海?"
"是也,倒是朕未能顾及这点,仙人又怎会局限于这世间凡俗?是朕考虑不周。"
起身仰面,刘芸直视:"陛下......"
扶正,揉其双肩,瑞凤弯弯:"好了,皇后定然也累,时辰不早,朕不多打扰,你早些休息。"
"妾身,恭送陛下。"
卵石黄灯离去,又覆寒夜孤风。
刘芸目送他离开,门阖,转身走向里房内殿。幸而哄了羽儿入睡,又是不哭不闹,倒是省心很多。
笃笃笃。
停足,扭头,再转身。透着门扇棂子,外廊墙火随风摇,扭曲门外人影。
刘芸警惕:"谁?"
若是宫女,绝没有如此挺拔,且不说,早已命她们偏房休寝。欧阳情前脚刚走,便有来人者叩人房门。
"柳仙师弟子,楚沐风。"
"对不住,是我对不住——"砰砰砰,"我并非故意,真不是有意......"
八岁稚子,凌衫单薄,折膝磕头;十五少女,绿裳白靴,恍若无闻。
匍匐磕头:"我有罪。"忏悔道,"如不是我母妃逼迫,你也不会吃下毒药,求你——对不住......"
喉咙涌动痒意,欧阳玖莱压抑:"我知,我母妃犯下罪恶极深,有何我能弥补的,我一定万死不辞。"
咳嗽:"日后,日后,我一定——咳!劝说我母妃,改过自新,回头是咳咳——"
"你既是病躯,就该去休息。"
锦褥一角,落榻于地。
欧阳玖莱抬头,晃闹,扑通坠落砸头:"不,不要,我替她向你认错。"挣扎昂首,"温姐——"住口声哑,"温仙师......能否不要记恨她?是我的过错。"
"药,我已送至。"
旁侧矮几,一碗浓汤,药液苦涩,雾起淡袅。
"你,好自为之。"
"咳咳咳——"裹衣起身,头昏脑胀,"温姐姐......"双足磕绊,咚!砸面,"咳咳咳——"
深色的夜,一人的路,不知自己走过多久,踏过无数,总想着出去,父亲是指引我的家。
淡色的月,孤零的廊,为何自己停足这里,留足数次,总念着见到,师尊带予我的温暖。
昏暗的房,无人的室。温邵转身离开,这并非是自己的住处,多愁善感?真是疯了不止一两次。
晕染火光,渐明厢房。
蓦然回首,那人,回来了?
笃。温邵举手叩门,自己是否鲁莽?
笃。温邵屈指敲门,柳纤云这傻子,回来必然也不会不寻自己。
第三声,抬手,落下,
门开,里面光外泄。
亮眸,温邵冷下:"怎是你?"三番两次从柳纤云房中出来,这次更是里衣外披随意。
"何事?"
眼往里探,只见塌下一双黑靴,温邵质问:"他呢?"人也确实回来。不过面是瞧不着,倒是眼前的楚沐风血色煞白。
"睡了。"
回收,温邵挑视:"我要见他。"准确说是面前人带出腥风,在掩饰什么?
"有话,明日再说。"
门阖,刀斩厢房光。
碰一鼻子灰,吃一顿闭门羹。柳纤云确实不与其他修者,整日痴迷修炼。峰上与他独处五年,玩乐悠闲大半,寝眠更是悠然席地。不似修界尊者,更似凡间游子。
夜深时分回来,"安然入睡"么,温邵轻嗅气息,一股浓郁铁腥。
火,灭了。
理不应如此,温邵猜想无数,柳纤云实力在我们之上,此次灵力恢复,也必定不与我们持平。
火,亮了。
翻身,院中骤然一片绯色火红。
"天不叫我亡啊!哈哈!"
轰轰几十人,火把手持,弯刀悬腰。侍卫侧身让道,一条通明,来人女子,红衣狐裘大氅。
杏眼灵动,李荑唇勾笑弯弯:"不枉我多日等候,终于肯屈尊回来了?"
哈哈笑然:"让我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我这武安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人挡门前,巡视一圈人手,温邵问:"李贵妃,这是何意?"背手,曲指叩门。
杏眼瞥视少女,李荑扯动脸肌冷讽:"若不是我将你留下,他们还想着回来救你?拿我这武安宫当你们的乌合之地?做你们的蛇鼠蚁窝?"
覆手刀柄,火把靠近,侍卫围拢逼近。
视若无睹,只盯看侍卫人后行来的毛氅女子,温邵劝:"天寒凉人,李贵妃还是明日再来。"
怒不可揭,李荑行走而手指怒骂:"供你们吃供你们喝,还敢吃里扒外不成?闪开!"
少女屹然不动,眉眼亦不急色,更是无畏。
止行,不过及笄小女,才至眉骨身高。李荑欣赏沉醉:"好得很,温姑娘有骨气,真叫人家念起从前的少女春心。"
再行一步,李荑捏起她下颏提起她头颅,视线睥睨,扯笑而妩媚:"温姑娘莫不要忘了,你这体内毒素,解药可都在我这呢。若是不想遭受穿心烂肚,就给我识趣点让开。"
想到有趣,手下用力甩开少女,李荑咧嘴满笑:"我不介意,一刀捅了你。"
满足一声喟叹少女的无奈与皱额,哼笑放肆:"哈哈哈!大不了不要这皇位,我也要一把火烧了这整座皇宫,都给我陪葬!"
李荑两手猛然推开寝室房门。
框框两声,门枢嘎吱,里面厢房的黑,外面火把的光,明暗强烈对比。
卒然!眸睁。李荑随手扯过身旁的一名侍卫,挡在身前。
啊!!!
侍卫奋力挣脱桎梏,李荑单手揪不住。侍卫慌张失色,翻身乱窜扎入人堆,双手拍打上身,火势愈猛。
人群骚动不明所以,纷纷散开空出余地。错愕眸眼,不置信仰看手中火把,再低头看地上翻滚的弟兄。蓝色的火?
杏眼珠子只闪过一瞬呆滞,李荑脸上立马换上喜气,果真是异人,果真会奇术,果真是天助我得乌轮国耶!
朝院中侍卫怒吼:"白养你们这群废物!给我滚进去抓人!"
里面一片黑,除却刚才一闪而逝的蓝焰球,什么也看不见。侍卫吞涎,应该说里面是魑魅魍魉的东西。举着火把,跨入槛,脚下趔趄。
李荑呵斥:"废物!"一群老爷们,居然被门槛绊得踉跄!李民养的什么耸八蛋!
温邵处事不惊,瞥眼往房内,倒是瞧见了里面桌上,还粘有血的空碗,短刃。
进去四个红橙,出来四个幽蓝。无一不哀嚎,仿如鬼火粘人,脱衣拍打,跳脚奔跑,呐喊扭曲的大蓝人。
对着正面冲来的四个火人,李荑立马闪身躲避。噼啪有焦。立起双瞳,解开身上白绒大氅猛然甩开!
女子寒风薄纱红衣。火焰吞噬毛绒,火光大盛,焦味漫延院子。
刚给这位弟兄灭完火,又灼四人?数十几男子制绊其人,免得伤己无辜。抬脚一顿乱踩灭火,滚地男子呜咽刺痛掩面。刀相撞,铿锵;鞋踩踏,咚咚;棍扔掷,哐哐。
李荑后背人手一团乱麻,只身眼看里房中。原里面并非一片漆黑,只不过锦褥掩盖人目。通体泛着幽蓝的小公子,半裸上膛的男子。其背后,
"我也不介意,将你烧成灰。"
苍青光色映照那人一张深玄的惨白面孔,黑中映射嗜血红瞳,他手上居然凭空燃起一团诡异,闪烁幽幽紫蓝。
李荑大惊失色,跳开原地。地面砸出一个灼烧黑洞,石板居然能被火燃起?显然此威力与那些侍卫身上的无法相比,这是,他在威胁自己?
再抬头时,门已关阖。
还算和气,温邵:"李贵妃,请回。"
李荑眼瞪少女,心中怒而无可奈,妄想叫嚣而自知颜面扫地。单薄的红纱风中起,只得冷哼一声甩手走人。
侍卫相搀扶,痛苦哀声,残容咦呜,焦味,落荒。
一片狼狈。
自己亲手将门关,也已看清是非。以血做疗伤药引,自己是有点耳闻。温邵眼看院中,灼烧的地砖黑洞。
传闻,南潮魔界最高贵的血统——魔皇。崇强凌弱本就是魔族常习,血统,不仅是压制,更是夺命的利器与资本。
纵血拟万物,滴血化万毒。
夜色依旧,孤月还在。
纵血万物,血并非永无止;万物相克才至生生不息,取丹心碧血方解万毒,若以毒制人,则需源源不断的血药。
廊道的路,一人独走。
谁又会如此傻,自戕式取血。倒不如说,高贵的血统又怎会取丹心血,去救蝼蚁。
再者说,魔皇血统早已消失数百年。
温邵仰面看月,自己,又在期待什么?
正所谓,徒弟是师尊的劫,柳纤云愈发觉得这句话,非常正确。
因为,他此刻又在梦境。不用猜,楚沐风肯定又又又搂着他睡,和他同睡一床,自己必定又又又又做和楚沐风有关的梦魇。
美中不足,差点意思的是,柳纤云没有小本子。不然,必定会记录每一场,有关于小沐风的哭鼻子,日后他再是无理取闹,才有调侃的把柄。
不是这个天出峰被嘲笑修为,灰溜溜地跑回飘影峰,躲在竹舍角落流泪;就是那个天被人挑唆师徒关系,站在他师尊空荡荡的屋子坠泪。要么就是见着他师尊,形同陌路人,想上前却又不敢,等到人空去再独自抹泪水。
唉,无能为力,唉,于心不忍,唉,我真的,好想,笑......
哦?场景又变了?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嗯?放大版的他?这次莫非又是成年体的楚沐风么?只是,自己的仰头视线,他身形未免高挑。
"这是我师弟,他比较怕生。"
头顶,一通乱揉,一掌温柔。
就见自己,就听自己,赌气:"江师兄,你又拿我开玩笑。"四肢却非常老实,躲在男子身后齐他腰长,遮住身形,只露出眼打量眼前对面人。
折扇朗笑:"这小子,只对生人如此,若是熟悉,顽皮。"
清朗温和,举止公子:"失礼了,在下是你师兄的朋友,万俟玥溟。"
天明。
除却热,就是热,还有更热,隔衫背部好似汗湿,明显的热气闹哄哄。
终于不是半裸而是......□□?褪去外衫也就正经的中衣和眠,只不过身上的桎梏依旧箍紧,自己费力扭身,他依然未能醒来。
咬牙切齿,阴笑:楚沐风,好啊好啊,你的的睡眠质量,真的是太好了。
【"嘿嘿,对啊对啊,宿主你睡眠质量也得很,小三我跟着你休息得也舒服呢。"】
大清早的,不妨碍欣赏咫尺美颜。
【"实在是个帅哥胚子。卷翘黑羽睫毛,挺峰秀美山鼻,青山流烟云鬓,淡淡的唇色透点红,光滑而玉洁,流畅而有型。妥妥的第一!"】
柳纤云看着,愁:"比起小时候的他,还是少了点肉。"
柳纤云伸手,往楚沐风脸上,
啪啪,
拍他的脸,提醒:"诶,沐风,醒醒。"
一掌两拍在楚沐风地侧脸,不算重亦有度。掌下温度有点烫人,该不会是......染风寒?覆手抚额,难怪楚沐风睡眠好,原来是昏迷......
【"很荣幸,世界之子在宿主您手里没养死,值得祝贺(咚咚锵,咚咚锵)。"】
没心情:"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唉呀,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世界之子数值波动,我也不想多附和你两句。"】
"你说他感冒这事?"
【"诶,是也不是。"】
瞪眼:"......,神神叨叨。"
【"一觉睡醒,喜事啊!恭喜宿主祝贺宿主,任务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三啊!啊哈哈哈!"】
满是疑色,我什么都没干,你系统任务完成也莫名其妙。
【"一觉过后,大事啊!宿主你惨了你可真惨,世界之子不但生病还病得不轻,哎呀呀呀。"】
又是狐疑,一场风寒,难不成能要了他的命?
烫。人窝在自己肩上,这小子倒是会找地方舒服。往下看,嘴里还呓语,轻蹭幅度亦不算过分,模样叫人看了怪可怜。
柳纤云抬手,往楚沐风脑袋,
啪啪,
拍他的头,叫醒:"沐风,醒醒。"
两掌拍在靠在肩上人的脑门,柳纤云自诩,手下力道不轻不重。
【"......我的天啊,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