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未起,两人已踏门。一通廊道,彼此就隔五间房宽。
少女垂思,若是昨日一番推测,今日必然不得见人。只怕灵力是消耗过度,威慑李荑一次显然不够。
男子思索,不知温邵是否已醒,行声招呼再去寻药。宫中应该有医师,捡几副药不成问题。
两人相碰,抬头,愣眼,呆,喜。
"师尊。"
"小邵。"
"......"你(您)先说,我不急。
领悟:"您醒了。"
体悟:"你没事。"
"......"我先说,你(您)别急。
【"真是稀奇,怪不得你们是师徒呢?"】
"师尊身体可好些?"今朝真是稀奇,居然不见楚沐风,**不离十。
"无事。"怕对方觉得敷衍,也怕她和楚沐风一般。柳纤云补充道,"我与沐风昨日晚间入宫,此前先去了一趟文淑宫。时间耽搁太久,我不好打扰你休息。"
自己睡去,时辰又晚,楚沐风应该也不会想着去打扰温邵,如此一番编排,自己能蒙混过去。倒是那副字画......
晃眼衣襟露颈,两点红,不算深,一排齿痕,淡青紫。怕是对方自己都不曾注意。温邵摆首:"师尊无事就好。"这么多年,依旧单纯。仰看房檐之外的上空,"想来师尊也发现,文淑宫上空的裂缝。"
正事,柳纤云正经:"是也,似乎只我们能见。"
颔首,回头肯定他:"不错,弟子也证实如此。"
柳纤云思索道:"算下来,时日过去近月,这突如的裂缝出现,也绝非巧合。"
【"有时候我发现,你运气也挺好的,偏偏你出宫去你徒弟还在,偏偏你回来裂缝也有了,偏偏你徒弟没走你才想着回来。"】
哪有这么偏偏?都是巧合罢了。
【"偏偏对你的爱~"】
"弟子也不得所想。不过,自那裂缝凭空出现,体内灵力一同复苏,只是微乎其微而已。"
追问道:"可知出现时辰?或有何要事发生?"
"五日之前。"凝思,温邵摇头,"重大事情,好似没有。"若是大殿那次,时日对不上。
【"五天之前?那不是宿主你被阵法传送出宫的那天吗?哦我想起来了,你这不要命的家伙,我想起来就生气。"】
柳纤云垂眸回忆,怪不得那日身体突然发觉有灵力流窜,只稀薄非常。
"不急,如今已有契机,灵力恢复是时日早晚问题。当下行事还需一切小心。"
似是觉得自己关心甚少,柳纤云询问:"李荑可有为难你?"
轻笑,温邵回:"并无,师尊大可放心。"
还是不放心,柳纤云不免疑一句:"当真?"小邵这姑娘较为含蓄,常不言于表,若不然以后给她找个师妹,好相互照应。
直视双眸,诚挚:"弟子未感欺瞒师尊。"
耸鼻尖嗅味,柳纤云吸气:"小邵,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清朝的空气,居然夹杂一丝皮毛的烧焦?
温邵举起,手指:"师尊可是,说那些?"
视线探去,一堆黑乎乎焦亮,一地板黑灰鞋印还有一口灼坑。柳纤云眨眼,这几日不见,难不成疑神疑鬼的李荑,在这里作法?
【"我看着挺像的,怕是也请神烧符,宿主你可得小心了,别被哪些江湖骗子比下去。"】
打消疑虑,温邵解释:"天干物燥,难免失火,无有大碍。师尊不必担心。"
是么?啧啧,柳纤云怀疑,面露不疑。
【"失火?这么差劲的?那看来,他们宫内的救火状况还热闹的。"】
曦阳渐起。这久违的闲情逸致,柳纤云总感觉......忘了什么?
【"嗯......楚沐风还发着高烧。"】
柳纤云眯眼看晨阳:嗯,发高烧。
【"对,发高烧。"】
突然眸瞪,柳纤云急忙,自己居然在这里闲情逸致?别把那楚沐风地脑子烧坏了!
【"放心,顶多变成傻子。"】
行色匆匆,越过温邵,柳纤云捉急交代:"小邵,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回身,叫住匆忙离开的他:"师尊不妨说说,弟子许能帮上忙。"
药房。
瓦罐,水汽。一人守一炉,一人执一扇。
扇风,水汽汩汩。温邵道:"恰巧弟子也替人煎药,正是治疗风寒的药物。"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柳纤云猜测:"欧阳玖莱?"
点头。
柳纤云回头盯看炉子,李荑是一心想扶持欧阳玖莱做太子,这点可以理解。只不过未免自负,还记得相见不过一月,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放心,依旧在试探的边缘。
手中扇子不断起风,天降金童玉女什么的,信与否凭己身。都说信仰神明讨个好彩头,却也不是依着李荑那般,杀子夺嫡,觊觎皇权。
蹙眉心有无奈,有个争强好胜的妈,不管不顾的爹,真是难为欧阳玖莱。
【"唉,可怜天下孩啊。为什么孩子,会成为大人地博弈,赌场上的筹码。"】
几声询问,几声未能有反应。再出口:"师尊?"
"嗯?"
"火势过猛。"
"?,!"赶忙止风熄火,厨房笼罩的不是药香,而是药焦糊锅之味。柳纤云抽起湿巾帕子捻起瓦盖,一团咕噜浓液,僵愣,"......"有时候,他真是对不住楚沐风。
【"人生是副poker,把他当成joker。"】
蒲扇渐止,看向呆愣的柳纤云,温邵寻问:"楚......师兄为何会染风寒?"
藏来藏去,似乎都不管用,所幸全都交代。柳纤云解释:"我与沐风出了文淑宫,后知后觉遗留物事在宫内,因而便想着返回。"
瓦罐搁置灶面,继续道:"谁料半途遇欧阳情,我本意是要求楚沐风先行回来,偏若他执拗。"突兀面色扭曲,柳纤云忍住差点没吐出来,手持药匙还余有半匙,苦涩的药液。
看来是喝不成,又糊又焦还涩口。
【"没爹没妈的徒弟,谋财害命的师父。"】
温邵没话说,眼看着他:"......"您老也挺执着的,明知不能喝,还能吃下那么一大汤匙?
"于是我们二人就隐匿身形,藏于附近山石草垛。戌时进去,亥时未走。夜深雾露大,沐风许是那时着凉。"
将一锅糟蹋废药换下,药材,火力,时辰,又得重新来一次。只怕是自己有(粗)心,而这个二徒弟熬不住。
"师尊,用这碗就行。"
一药罐也就一碗药汤,这半碗......,能有效么?柳纤云迟疑,话说,又可怜欧阳玖莱,药都不可能喝个整碗。
【"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没实力没本事的神棍。"】
温邵端着瓷碗,讲明:"煎药也需些时辰,只怕楚师兄的风寒病等不起。倒不如每人服用一半,热病还是可压制一番。"
白瓷,半碗透褐色的药液。浮面,倒影男子隽容。最后,柳纤云还是接受温邵的提议,用这半碗,治疗热病。
抬头看。
只不过,楚沐风完全将他自己裹成球团。刚进来,还以为这小子自个跑出门去,不见人影。
端着药,坐床沿,柳纤云伸手往里摸大概。好似是楚沐风地后颈,提起,还不忘唠叨:"沐风,起来喝药。"
糊涂的他,半睁的眼睑,发红的双颊,滚烫的身躯,缩起后颈抵触冰凉。眸眼微眯,喃喃:"师......尊?"
拎小鸡,柳纤云应:"嗯。"碗口递去抵住他下唇,示意他张嘴,"张口,喝药"
豁然手举起!瓷碗高扬。幸亏眼疾手快,才不至于让这小子打翻仅有的救命药。
"你......起来......"
"师尊,师尊......我以为,你又走了......"那味道,是,他......
楚沐风躯体不仅压在身上,四肢更是攀附牢牢抓紧,眉眼依旧埋在下颏肩窝处。这小子有个毛病,开心时会蹭,难过也会,给他逮着就逃不脱。
"没走,在呢。"落背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抚,替他抚顺气息。
"师尊,别走......别,走......"
"别,走......"
渐渐淹没声息,柳纤云以为自己的安抚起了作用。如此甚好,高扬的手臂要抽筋。碗中药液应该没洒落?伸手摸上自己的脖,还一片湿粘?
仰看:"......"叹气悠长,男儿有泪不轻不——罢了。
准你耍些顽劣,允你无理闹一场,陪你沉默无声泣,日后莫要在角落,孤自一人饮泪。
【"你可真好,让小三春心萌动呢呢呢呢~"】
你快点闭上嘴,你也好。
【"好呀好呀,小三我闭嘴。"】
柳纤云将碗搁置床边案几。触手,楚沐风脸上果然一片湿濡,许是烧热气,连带眼里的泪亦是热。
"楚沐风?"
没应答。
看来他是闹累。柳纤云如鲶鱼扭动撑起身来,实在不解这小子,为何不懂得放手?死命拽着人不放,自己躺着也没办法给他喂药,不松手也没办法给他吃药。
自己勉强半身靠坐在床头,楚沐风依旧手不撒开死搂腰腹。真睡还是假睡?柳纤云低头瞧着趴伏肩头的侧颜。
端起白瓷,道:"沐风,该喝药了。"
柳纤云直接撬开他的嘴,往他嘴里灌药。
没吃进有多少,反倒让药液顺嘴角出。赶忙手动闭合楚沐风地嘴,捏着他下颏上提,脖子都拉长,也不见他有上下吞咽的动作。
松开,流出;闭合,给他顺咽道;放开,渗出;关阖,......
一来二回,盯着楚沐风无神,要不然说你我是师徒呢?你折磨我,我折磨你,彼此不放过谁。
不若将他的鼻孔堵住?如此一来,楚沐风便只能用嘴呼吸,还不信他不喝。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小三我都要急死了!"】
"?"学谁?
【"你给他吹口气啊,你个榆木脑袋,就这样傻愣着?你还掐人家的鼻子?你想闷死他谋杀啊?"】
深吸气,吹口气。求教:"然后呢?"
【"......,然后你找面墙,一头撞上去。你说你吹人家的脸面是干什么?"】
生疑:"这么邪乎的方法?"寻视哪有墙面。
【"......我的天啊,真不敢相信你是只三维生物。"】
【请稍候。正在为你播放溺水急救方法:一,确保环境安全;二,检查意识......】
"你是说,人工呼吸?"
【"不然呢?你现在抽身也抽不开,喂药也喂不进,怎么的?干杵着?等死?再说了,你反正,不早是,那个......"】
吸气,吹气。还是邪乎,这气能吹进他的食管?
咕咚,很轻细微。眉蹙,似乎抵抗。
重新将碗拿,含两口在嘴。眸惊,这药,甜口的?怎么自己喝药每次都是巨苦,要么就是恶心。
吸气,堵住,微弱地吞咽,持续。
反正楚沐风现在是昏迷,自己做的一切他也不知道。再者说,他是正儿八经的人道主义——人工呼吸。
【"诶,对对对,就这么做。放心放心,于情于理宿主你这是救人,我不屏蔽。"】
虽说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奈何实在抵不住心里那道坎。这种喂药方式,自己内心未免过于嫌弃,干脆闭上眼,看不见楚沐风挂泪的眸。
【"你发懵啊?你闭上眼睛干什么?你得观察观察——"】
翕微,眸眼。是灵力枯竭出现的幻觉,梦见他咫尺的俯视,细微地喘息也是......沉重,困顿。能否让梦,一直持,续......
猝然睁眼!待看清,心落实地。原来是错觉,还以为这楚沐风是醒了。人果然不能干亏心事,草木皆兵啊。
晨阳打在房檐,照耀暗红长廊道。
红唇美眸:"柳仙师这是哪里话?"一人前一人后,慢步行。
瞧着前面的女子,天渐冷,披着一件白色鹤氅。柳纤云回话:"此事是我们疏忽,未能给李贵妃行个招呼。听刘皇后所言,更是愧对李贵妃的关注。"
李荑噙笑轻浅:"刘姐姐也真是的,这点小事也不必说出来,倒叫你们二位见笑了。"
楚沐风喝下药,人便睡了去,颇为挺安详。这才得以脱身,赶紧来找李荑道个歉,免得她先发现又得起疯。
好奇:"今日,怎不见柳仙师的弟子,楚公子?"
编:"想着我们二人消失数日,念着李贵妃寻人寻得慌,马不停蹄赶回。我那徒弟还小,失礼在前,还望李贵妃莫要怪罪。"
纤指掩唇,李荑笑意:"毕竟是少年风华,体力旺盛。玩够了,也怕累,这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
今日一席话,她显得过于正常。正如此行,去往道歉的半途与李荑碰见。又一同折返,顾名思义,前去探望生病的大皇子。
【"那大皇子,不是没娘爱吗?他妈现在这是做什么?良心发现了?"】
眼看着前面女子:有没有良心我不知道,起码现在的李荑装模作样。
【"回去了,我给她颁个最佳反差奖。"】
"仙师来去自如,法力高强,那是我等这些凡人望尘莫及。能留足我这武安宫,都是我莫大的荣幸,怎敢强求仙师拘泥我这小小的宫殿?"
柳纤云跟在后背,眼色换了又换,眉头扭了再扭。这附近没其他人吧?这李荑讲话挺客气的。
【"难不成是双重人格的另外一个?"】
急切:"莱儿。"
门外无人值守。眼看,李荑急步跨入内房,连带着外面披露在身的冷气,直奔床榻仰躺的少男。
李荑扶起虚弱搂在怀中,殷切关怀。
美眸上扬,看向侧旁的少女,忧愁询问:"莱儿还是不肯喝药?"鹤氅未褪,身坐塌上;少男中衣着身,单薄非常。
柳纤云默默站在温邵身旁。自己是好不容易给楚沐风喂进去,想不成这半碗汤药,欧阳玖莱愣是至今没喝下?
欧阳玖莱似是整个虚脱,眉眼静静,病恹无气唇干皲裂。若不是李荑给他倚靠,手扶着他双膀,他怎也坐不起身来。
接手少女的瓷碗,李荑喂药:"莱儿,听话,把药吃下去。"
双手释放,下垂。温邵眼瞧:"师尊。"
柳纤云颔首。斜眼看,床头案几一碗,已凉,怕是昨日放置。当真病得如此,药液喝不下,宫内外却不见一个守仆?
【"这妈像个恶毒后妈,是亲生的吗?"】
你看欧阳玖莱的面貌,虽然不是很像欧阳情,但绝对是李荑的子嗣。
【"那,那亲生也不能往死里整啊,太坏了。"】
一阵咳嗽呛息。
女子淑容,笑:"母妃是为你好,莱儿可要乖啊。"捏紧他的鼻,灌入碗中药。
喉咙吞咽与咳嗽争先,命喉吸气同呛息并存,塌上小子双手抓住桎梏,摇头蹬腿凌乱一片只求呼吸。
柳纤云皱眉,看来李荑还是那个李荑,变态。怎感觉此刻的欧阳玖莱,更需要溺水急救?
【"放心宿主,我相信你一定对溺水急救知识了如指掌。现在要是主动请缨说不定那个恶毒李贵妃就——"】
啰嗦。
【"去你的,好心当驴肝肺。"】
放下欧阳玖莱,空碗搁置,轻放一声,李荑抽起巾帕,替他擦拭嘴角流液,动作是千万般的,轻柔。
"若不是孩儿你福大命大,只怕本宫今日是见不到你,能看见你有如此生气,好生叫本宫欣慰。"
喂药之时,欧阳玖莱挣扎,李荑又身披白色鹤氅,难免褐色药液附着染色。绒毛的大氅,粘成一团丑陋。
五指揪紧湿巾,压声道:"究竟是哪个贼人,想致置我们莱儿于死地?胆敢下药毒害乌轮国皇子,必定要他不得好死!"
下药?柳纤云狐疑。
【"难怪难怪,怪不得李荑今天特意带你来这里,原来是想让宿主你找出下毒人?"】
并非,她这是明摆着说给我听,温邵说过欧阳玖莱是风寒病。如若她李荑失去夺嫡傀儡,确实该发怒。
温邵摆首回应视线,垂眸。
她声好近,很是熟悉。入目她人面好近,颇为熟悉。嗓子干痒,欧阳玖莱顿时睁开眼眸,极力劝说:"母......妃?是你——"
丝巾死命捂住他的口鼻,柔声细语扶撩起他的发鬓:"莱儿可是累了?睡罢,喝了药,身体马上就能好。"
起身,李荑翻身走来,脸上一抹愁云。
歉意:"让仙师见笑,失仪了。"
此时,柳纤云才能看清被遮挡的欧阳玖莱。衣被掖好,起先的乱发梳理整齐,洒出的药液拂去干净,塌上的小子一副睡容。
这药效果真的这么好?喝下就能入睡?那确实不假,楚沐风病得也不轻。
柳纤云否言:"李贵妃爱子心切,说不得失仪。"
苦笑:"是啊。"李荑抬眼,深深凝望面前的男子,"多亏了仙师。"扭头含笑面对少女,"说得不错,确实是天上金童玉女,下凡。"
柳纤云面上没什么表现,却实在不明白对方的前言不搭后语。更是现在,他亲眼见着李荑抚上温邵的双手,模样真是像了母亲辈。
【"难不成,这李荑一直想要的是,女儿?"】
你想多了,古人的太子之位,没有女子的地位。
【"嘿,你不看看武则天?你看看她女儿多威风多——"】
温声:"多谢温姑娘,如不是你,还不知道我家莱儿该如何存活下来。大恩难忘,日后有需——"
抽出手,温邵果断打断她话语:"不必。"
转手虚虚掩住红唇,笑着眼,李荑道:"好好好,温姑娘不善言语,我都记着。"杏眼挑上,柳步花摇,"你是柳仙师的弟子,本事自然也如同柳仙师。"
抚额垂眼,身躯摇摇欲坠:"仙师神通广**力无边,必定会助小女——"
拉开柳纤云。
扑不到人,才站稳脚跟,扭视少女。李荑起身冷哼:"还得麻烦温姑娘照拂莱儿,日后定会酬谢。"
走了?柳纤云看着她们二位言行举止,自己愣是插不上话。这李荑更是行为奇怪,眉眼挑来挑去,抽筋了?
【"也有可能是腿脚麻痹了,刚才好像要跌倒了。"】
松开手,温邵望:"师尊怎会同李荑一道?"
"想着我与沐风回来,总得给个合适理由。去往路途偶遇,便顺道过来。"
了然:"如此。"想起,温邵询问,"楚师兄药喝了?"莫非不是装病,当真病了?
"嗯。"询问,"这治疗风寒病的药,有助眠之效?"
温邵摆首回应:"弟子不知。"看视床榻的欧阳玖莱,桌侧旁一碗未喝的汤药,"不过想来药物,都有催眠效用。"
行两步,拾起空碗与药,退出。"走罢,师尊。"
长廊,回药房路径。烈日在高空,房檐遮蔽所有倾泄。少女在前,男子在后;少女寻话,男子眸垂。
"弟子之前趁夜黑试探过一番,裂缝眼瞧在天高,待弟子往里丢掷石子,明显碰壁弹回。"跨越门槛,跨入药房。
"嗯。"
放置空碗,倾倒药液:"弟子便加大灵力输入,想着能否借灵力,试探能否砸穿屏障。显然是不可行。"
"嗯。"
"思来想去实在无可奈何,不知师尊可是已有方略?与弟子探讨一二?"
"嗯。"什么?"嗯?"抬头抬眼,自己正与温邵面对面相立。少女的眸中满是询问,一路却没有任何直言。
左右寻视,才发觉自己原来跟着温邵又进药房。尴尬:"这个,楚沐风他只喝了半碗药,我,我来再熬些汤药回去。"
"是药三分毒,朝晚一次,多喝无益。"
再度窘迫:"是,是么?"
"师尊有话说?"
【"宿主你真是愚蠢,连掩饰都不会。"】
踌躇一会,柳纤云开口:"我,我听李荑说什么,小邵你,救了欧阳玖莱?"
"师尊一路所思,就是这件事?"
答非所问,柳纤云追问:"下毒,又是怎么一回事?"
"师尊是想说,弟子可有因此被毒害?"挽起袖口,递去,"师尊大可放心检查,弟子确认身体无碍。"柳纤云确实傻。
摸头,他是隔着发丝;擦拭,他是隔着一层巾帕;拥抱,他是隔着几层衣衫;触碰肌肤,他是恍若惊兔。自己也正是看准这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女男授受不亲。秉持心中理念,柳纤云伸手覆上,三指于寸,关,尺脉。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人文关怀。算不得,算不得。
起先慌乱,随后沉思琢磨:"心跳有些快,脉象有点乱,节律不整。"三指换位压脉,柳纤云沉吟,"不应该如此,不该......"可确实无毒迹象。
若是能使用灵力,也许会更准确探脉。满腹疑惑,她一没跑二没跳三没毒,怎会脉象跳乱如此?
再度沉吟,难不成他仅有的三个徒弟,一个心肌炎,一个窦性心动过速?还有一个没看,不确定。
又抬头又沉吟,又皱眉又挤眼。镇定:"师尊,可是,发现什么?"
柳纤云茫然抬头,口误:"你......虚啊?"
不然一个风华少女,怎会心跳如此快速?面色霎然苍白?瞧她模样呼吸好似不畅,有那么一瞬间,她身体紧绷,眼神乱瞟。
"......"
见着温邵无言以对,才知自己出言荒唐,忙给少女挽下袖口,平抚整齐放下。补刀:"没事,体虚实属正常。"
青春期的孩子,想得多,精力花费也多,精气神跟不上,也算正常。回想一下,自己有逼着他们练功么?谈恋爱了?该不会是单相思?小邵明年也才十六,会不会太捉急了?历史书说古人结婚早,修真世界也会么?自己是不是该避嫌?免得让人家小邵为难?
温邵:"......"你到底是如何,顶着一幅纯良无害的面孔,说着如此......言语。现如今,又不知脑子再想些什么天马行空。
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傻子。
独自走在廊道,柳纤云深扒记忆。恍然想起下山那日,温邵好似也问过自己问题,问自己有没有心悦之人。点头如此,难怪难怪,原来那时温邵就向自己......取经。
摇头连连,可惜自己也只是个单身二十二年的帅小伙。虽然追求者众多,一般般,少说每天接收情书,邮件不下百。
【"??д??"】
柳纤云手动叉掉。可毕竟自己没什么经验,忽视了他们的需求,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罪过。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给人错觉以为她们为我沉醉。
"你,你慢点......走。"
"你快点走。"
两名宫女,行色匆匆。一人捉急前走,一人后脚紧追。
赶上,喘气:"这......般急,做甚?"
紧了紧手中物,蹙眉:"并非我急,还不得赶快把这物事烧了去?"
惋惜可叹:"你说说,多金贵的毛绒氅衫?说烧了就烧,要多少银钱啊?不就脏了一点么?"
行走,谨慎低声:"主子说事,照办就行。难不成你还想如那些人,被割去舌头赶出宫?"
跟上,宫女捂嘴。
两人离开。
柳纤云回收视线,继续前行。见过,只一次,白色的鹤氅毛披。天下竟真有如此,厌恶自己的子嗣到,这种地步。
话说,自己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事?这个结界,到底要怎么出去?
【"砸呗,你没看天上的裂缝吗?"】
砸你的头,这么大个天,那裂缝就一道眯缝细小,等猴年满月呢?
【"那也行啊,愚公移山的精神,不错啊宿主你有这种毅力岂不......"】
门店,女气中声:"胭脂水粉,簪子香包!买了送心上人诶!"
"热腾腾的羊肉面嘞!来一碗暖一天哟!"摊子,伙计擦桌吆喝。
小铺子,铺老板锅前舀汤,叫卖:"馄饨,馄饨——,皮薄嫩滑肉馅饱满!"
嘶溜——
面条入口,含糊道:"听说,不过几日那刑场又来活了?"
狱卒。
呼哧呼哧——
鲜汤入腹,应道:"可不就是么。"
停筷,感慨:"要我说啊,那何大人死了也算是解脱。关押牢狱数月,本以为上头是拖延时期为其平反。"
抹嘴,放碗:"却不曾想,拖延时间只为延长牢刑折磨。还不如,死去得痛快?"
搅动双筷,捞起最后汤中面,吸入口中。"那礼部尚书,怕是知道如此。"咀嚼吞咽,"居然自戕于牢房。"抹去嘴边油,"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可被上头骂惨了。"
好奇:"怎?"
掩嘴,回:"不知道哪个粗心汉,牢房居然遗漏有瓦碗。可不是甄尚书,双双割腕自戕,那叫一个凄美。"
疑问:"双双?"
"还能有谁?他夫人啊。"
闻言,只一声叹息:"唉,恕我等无能为力。谋个獄差,混口饭吃而已。"
起身,招呼催促:"走了,值守时辰要到。小心又给上头抓小辫子。再扣我薪水,我连这顿面食都吃不起,还管什么天下大道?"离去,"纯粹,咸吃萝卜淡操心。"
何念遮掩眉眼:"想来,他们口中的,便是小趣姑娘所言。"
既然进不去皇宫,何念与玖羽只能先行摸清外城。真是巧然,随便坐一家面食铺,也听见墙风声。
"嗯。"欧阳玖羽搅动碗中食,无神。
土陶红碗,红匙长柄。皮薄而透肉红,圆滚而褶纹皱皮,汤色不是纯清,带出面食的鲜白,点缀几抹翠绿。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