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进宫

石壁不透日月,潮湿腐烂泥泞,油灯黑烟刺鼻,栏杆腐朽不堪,瓦碗缺口一角,墙角梅花糕残屑犹有存。

忆起少年时,犹有朝气:"那年,老夫不过八品小官,魏兄与吾同为朝官。"甄衔背靠冷墙,半身坐立。

隔扇阑干,隔条闭幽通道,再透一扉梐牢,闻声不见人面。

酸涩:"老爷......"老管家面褶,见证自家老爷官场擢黜,仿若他自己这个奴仆共勉陟谪。

仰面,感慨往昔:"墨兄年岁长吾三岁,虽是担任兵部尚书,文治方面涉及颇广,无不知晓。"

闭眸,念旧曾经:"若是没有墨兄一番指点,老夫与魏兄,恐不能有学术造诣,更何谈如今,尚书职位。"睁眼垂首,覆手顺发,抚摸她的白丝秋风额鬓。

"甄衔。"虽是囚服,女子五十淑颜,面容秋风芙蓉,屈身趴膝在他身上,闭眸含笑。

吾妻与我,亦情亦友。小子二十有八,才娶吾妻,未能八抬大轿,与吾历经沧海,未能育儿生女,与吾孤守余生,未能共赴白首,与吾锒铛入狱。

再为吾妻,梳发结妻。

眨动老眼,饮泪,甄衔声润:"老夫记得,大女喜态俏皮,名为墨离。后又诞下一子,取名墨程,吾等,还喝上墨兄一杯喜酒。"

窸啦!铁链闷沉重物,还是掀起一阵响动。

一墙之隔,桎梏一人,小子暴怒:"闭嘴啊!别再说了!"他人四肢着地,发掩面容,肩膀血洞已是黑,未能干,还发腥。

空旷,回荡,幽幽......

古老再度咏诵:"十六年前,北疆外敌侵犯,长驱直入,朝中震荡不安。万里长征调用镇守南海之地的李将军,才得以解脱水火。"

笑里含哭:"原因竟是,兵部尚书,墨曜刃,中饱私囊,徇私舞弊,勾结外敌里应外合。"

窸啦——窸啦——

匍匐跪地,脑门砸地,小子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罢,别说了......"

面肌嗤笑,看透薄凉:"先帝盛怒,墨家全府押入地牢等候发落。顾及有功朝廷,先帝开恩,准许流放南蛮,后世永不得入京为官。"手行轻柔,怕扰吾妻。

"从此杳无音讯,吾等以为......,哈哈,造化弄人,天命难违耶。"

骤然爬起,缩身角落,小子捂耳:"别说了!我不是!不是我!"墙角游鼠,四散逃窜。

悲凉:"汝当真是墨家小子,墨兄的孩子?天意弄人,天不遂人愿矣。"

墨府全家,终究是没能,逃过一劫。而如今,吾这老匹夫已是踏上,墨兄的不归之路,魏兄先吾一步矣。

神色涣散,小子抱头窜逃于牢房各角落,摇头摆首:"我只是......农家养大,的孩子,我......不是......"

满头凌乱,血臂伤口污浊流脓,小子咬指痴笑:"阿姊......阿姊,你在哪?"闻鼠声,身颤抖擞,惊神,抱头缩面,"阿姊,快来,快来......带小程,离开罢......"

声止,眼珠子七上八下,摇头:"不不不,阿姊,阿姊不能来......阿姊不是罪人......"止行,抱膝傻笑,"阿姊离得远远的,小程找不到呢,阿姊,不在这里呢,哈哈——走罢,走罢——"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巧合,死去十六年的墨府,突然当头一棒。魏兄的"隐瞒事实",老夫职场的"卖官卖爵",何尚书的满门抄家,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

魏兄远见确实颇广,吾等老臣,终有一日复灭于皇权,遗臭万年于欧阳皇家。

老夫悲悯于何家上下五十口老少,辱尽折磨才得地狱解脱,吾羡慕于魏兄一场酣畅,死得干脆死得自在。

灯火黑烟幽幽,尽是水沟臭鼠,地牢永无天日之光明,多的是无形坟冢。

老夫,愧对于,与吾一同入狱的无辜。

无期——

勿欺,

吾妻。

"斩首示众?"

小趣眉忧:"对啊。虽然小趣不知道什么大人,尚书的,但我听他人语气,好似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惹得那天子很不高兴。"惶恐不安道,"可是要,砍头的。"

有些记忆,小趣姑娘口中的罪臣二人。不正是那日高台,与乌轮国君对峙之时,群臣朝堂争论者?

【"我也记得,好像还是个好几个老头子,没想到啊,这么老了,还要被皇帝杀头?"】

眉梢睁睁,望着对坐银发男子,小趣恳求:"柳哥哥,如果你还要回宫,拜托一定带话给小离,我们都可以不要她赚银子,只要她平安回来。"

柳纤云宽慰:"小趣姑娘放心,在下答应。"进宫一事,很有必要。

欧阳玖羽问话:"敢烦姑娘,详情细说?"蜗居此处多日,外界一切听闻无有,知之甚少,于己不利。

小趣回忆:"我也是搬离此地,靠近街区才得知。不久前,说是那天子已经处置了一批人,就不远处。"心泛恶心,接着道,"那里,还有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

何念询问:"可是,四日之前?"四日之前恰巧是,自己与玖羽逃亡之时。

点头,小趣应道:"对,看来何玖哥哥也有听闻。"此处深巷偏僻,离街路程亦远,消息是不可能流通。

看对方神色不对,小趣关心:"可是有何不对么?何玖哥哥?"

回神,何念答:"嗯?没,没事。"只是那日,自己为何着魔?那日,自己究竟想干什么?为何现在回想不起?

大抵能猜到身份的柳纤云,悄咪咪打量何念。看他依旧都不懂得一副模样,莫不是那次热病,又遭追杀,烧坏了他脑子?

【"什么?宿主你是说,那个发烧的男孩是他?那,那个女孩不就是——"】

对啊,你现在才知道?这么迟钝?

【"我的天啊,真乱套,你回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不动声色瞥眼何念的楚沐风,依她所言,那日刑场,是何云烟。不过看他模样,好似是不存记忆,意外?还是,人为?

心忧麻乱:"所以小趣昨日晚间,看了那告示,总觉心内慌张,似有不好发生。"

无计可施,只能吐苦水:"想想看,不过几日之内,这天子杀人这么多,肯定不是个善良之人。那小离在宫里面,不就岌岌可危么?"

这小趣姑娘心真大,柳纤云默默听着。好歹对外而言,自己也是宫中谋事,而她还如此直言不讳。真是......好样的。

懊悔苦恼:"早知会牵连上砍头罪过,当初就不该拉上小离一同去入宫当那什么宫女。"小趣无奈,烦躁撩发,"虽说有银钱可拿,可有什么是比命还重要?"

柳纤云尴尬,确实。若不是当初跟着这二位姑娘,自己入宫亦是无法顺利。嗯......蒸饼......

【"哦?你居然还怀念那只苍蝇?"】

垂首缄默,欧阳玖羽突如:"我,只问,一个问题。"

抬首相看小趣,问:"他叫,什么名字?"

楚沐风提壶沏茶。乌轮国的太子,心思单纯的傻子,被人丢掷的弃子,面对这现实的一切,倒是让人期待。

柳纤云心不在焉,捻杯喝茶。难不成刘芸一直没告诉玖羽是乌轮国的太子么?就让这个一根筋的孩子,只记住了欧阳情这个名字?

小趣忐忑,面前的欧阳兄突如的变化,是比那何玖的脸色,还要说不上的怪异。试探问道:"欧阳兄,说的是,哪个?"

"乌轮国,帝王。"

日中,秋风,篱笆,枯叶。

"我......"后腰衣摆扯力,柳纤云回头正眼看欧阳玖羽,"我打算,一同沐风进宫去,不日便回。"看对方后侧的文雅公子,"你与何念莫要乱跑,有何问题,你们......彼此照应。"

不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透支灵力。"补充,"玖羽,你心地纯良,正因如此,更需保护自己。"絮叨,"这世道,不会因你拒绝而将你抛弃,你并不需要因维持关系而勉强自己,你,拥有自己。"

低声,欧阳玖羽上前一步:"师尊......"

小趣不远处等候,小巷幽幽,是烈日无法施舍什么。

柳纤云摇头:"我知,你定然心中所想颇多。只是这次,我亦不能带上你。"带你去见你的老父亲,不会又被他当做什么妖魔,猜想危及他的皇权。

【"都说当皇帝的精神不正常,虎毒不食子,总不至于残害他的亲生孩子吧?"】

看来你的认知,还是浅薄了。

【"不对吗?"】

好徒弟,梦非梦,梦如梦,梦与现实相重合。柳纤云举手沉重拍他肩膀,实在对不住,亦是不能带你去见你的母亲,怕是这一场梦碎了,徒增伤心。

梦里他还小,不如现在这般高挑。梦里自己不能触碰,如今也只能拍肩身高。梦里不能带上他,现如今亦无法实现。应该不会再要,哭鼻子。

"师尊......"

"听话,等我们回来。"幸而不再"纠缠",不然自己如何编织"解释"。转身扯下楚沐风揪衣的手,交代,"走罢。"

三人招呼,三人行。

二位留守,二位凝。

何念安抚:"玖羽放心,既然柳师叔有把握,便是成功。"

三人影姿愈远,映眸。弟子确实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师尊,您的嘱托。弟子亦害怕,您对这样一个顽劣的徒弟,失望。从何时起,师尊您的目光,降落我身上。

没听他回应,还以为在挂怀,何念再次劝道:"不是柳师叔偏袒,那皇宫不是个悠闲之地。"

嗯?眸顿,皇宫......欧阳情?玖羽是......皇家人?皇族子嗣会自幼遣送上山?未有听闻风声。

"师尊他,有瞒我。"

嗯?扭头,何念不解:"依据柳师叔说辞,入宫人数确实不宜过多。毕竟人多眼杂,柳师叔此事有考量。"

一场奔波,甚至命悬一线,到头来却不是破界出口。怪哉,莫非是阵眼分离?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何念疑惑:"嗯?"

少女行前,两抹玄色并肩行后。

柳纤云甩手:"你又是做什么?"甩不开,说教,"大庭广众之下。"

小巷两侧高墙,阻隔人烟鸟迹。

拉扯:"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若是他为小人,此举,自己定然直接掰断他手指,还省点事。

【"你的心真坏,还想把人弄残废?"】

柳纤云,卯足力道掰扯对方的五指。楚沐风,屹然不动罔若未闻。

这楚沐风一定是想败坏吾之名声,好叫人说我一介师长,有辱师风,恬不知耻,老牛吃嫩草,对自己的徒弟想入——

"师尊,从未同弟子,那般言语。"

"?"柳纤云盯看对方,你下次说话说明白点,那般言语,哪般言语?是汝演余。

"若非弟子纠缠师尊,师尊亦不会如同现在模样。"

"??"现在?柳纤云脑海想法千变万化。这副躯体毒素确实颇多,难不成,他楚沐风终于不再潜藏蛰伏了吗?

"柳哥哥。"小趣停足回身,狐疑。出口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柳纤云眺望:"马上。"

空物,他地离去从来决绝,任自己如何纠缠。楚沐风蜷指,自己都会是他第一个,被抛弃的人。

"我知,小趣其实没有任何身份,请求柳哥哥做事。"

小趣埋头自顾自话。

"若说关系,我们只不过萍水相逢,识不得几个天,倒是自己有求于人。"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拜托柳哥哥你。无权无势勉强裹腹,甚至连进宫的机会,我都没有。"

"我与小离同为流浪孤孩,一同磕绊相扶至今,不似亲人更是亲者。如同我们收养的孩子,还给年幼的我们,一个家。"

"所以,我请柳哥哥见到小离,务必让她,保平安。"

嘚,嘚嘚——

官道马车行。虽是皇城之中,路面板砖亦不是严丝合缝紧相连。

颠簸,躯体随着马车摇晃身体,拐弯,身倾歪倒额撞窗框。

扶正倾倒歪身的他,指腹轻揉:"师尊,想什么?"

"没什么。"

楚沐风低头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怎的没推开自己?说自己不成体统?

额角吃痛,柳纤云仰面:"嘶——你做什么?"

手下放轻力道,楚沐风无辜:"师尊刚才心事重,撞上窗边,师尊不知道么?"

回想,额头隐约有痛感,柳纤云伸手抚摸额角,自疑:"是么?那,可能是我,不曾注意。"

摁住他的手,不爽:"她与师尊说了什么?"又是跪地磕头,又是两人拉扯。自分别上马车之后,你更是心不在焉。

摇头:"没什么。"

扭头看,柳纤云疑问:"嗯?你又做什么?"虽是两个男子,但车厢内并不拥挤,你也不至于孤单缩在角落,双眼敌视着我。

"没什么。"

迷惑:"你怎了?"自己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他这是不开心了?怎么一副受人冷落的模样。

"没怎么。"

"......"小孩子么?这样报复自己,你可真记仇啊,小疯子。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入宫前得人相助么?"

楚沐风孤兽,潜伏隐匿神色,瞳映一点微影,他人靠近之躯。

"一位是刚才那姑娘,一位叫作墨离。这二位姑娘都是心善之人。"坐于楚沐风旁侧,拉近距离。

往侧边空余挪动,楚沐风与他拉开距离。

"......"柳纤云慢慢靠近,"小趣姑娘,托我入宫照顾小离一二。毕竟是人家私事,我不好大肆宣扬。"

楚沐风持续远离。

【"真是两个小孩子,你追我逃,宿主上!他插翅难逃。"】

忍住,他还是个孩子,不纠结。柳纤云慈祥和蔼:"于情于理,我都应还她们这个人情。沐风,你说呢?"

叔不可忍!还跑?就这么点大的车厢,还能跑去哪!

砰!两臂左右形成桎梏,跑啊!接着跑啊!

质问:"楚沐风,你跑什么?"是个男子就堂堂正正的,躲东躲西算什么?

人在角落,背抵厢板,撇头不理,正面不看。

试探:"你,心情不好?"倔犟,还紧绷抿唇,倔驴犟犊子,被我戳穿了,还不乐意?

忍俊:"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瞧瞧这楚沐风忍怒的愠色,偏又不和自己摊开讲。老子不信,激将法对他没用?

狐疑:"你脸色,怎的比朝晨气血还不足?"捏着楚沐风下颏,扳正面对仔细看。

......,用力,果然是犟种,还和自己比力气?

急转。

一响闷声,砸下底下胸膛。

气急,柳纤云赶忙撑掌起身:"并,并非有意。"怎么马车当飞车骑?还玩漂移?许是砸得不轻,这楚沐风好似疼出声了。

摁住,抱紧。

"对,弟子心情不好,弟子就是不高兴,师尊很开心?"

柳纤云哑言:"......"自己倒是第一次,听他如此直白的承认。

【"没天理啊,宿主你砸人家的胸口上,还调笑人家,心里更是腹诽他,你,真不是......人。"】

挣扎着起身,那自己更应该起来。

"师尊若是在乎弟子,就莫要再挣扎。"嘴上说着,手臂力道松懈,"毕竟弟子可有可无,师尊开心便好。"狭窄角落,面贴厢墙,"没有什么是比师尊重要,毕竟弟子只是一个弟子,仅此而已。"

鼻子耸动,柳纤云蹙眉问:"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悄然再次搂紧腰腹,楚沐风笑问:"是什么?"

凑近低嗅:"不确定"猜测,"似乎是从你身体散发而出。"该不会是......是这个楚沐风几个天没洗澡?他臭了?

"师尊。"双臂愈发搂紧,不想放开。

后首掌心摁住的力道,难起身仰面,柳纤云闷气:"又怎么?"

"传言闻,只要是,喜欢的彼此,就会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对不对?"

柳纤云尴尬:"......"要我如何讲,你身上又腥又臭?仿如泥巴里撬出来的铁锈。

【"也许他真的没洗澡。"】

咚,咚,咚——

"你身体,当真没事么?"

"师尊,在关心弟子。"

"发觉,你心跳脉搏,微弱。"

突兀笑声:"师尊,隔着一层衫衣。"抽出一手,楚沐风拉扯衣襟,"不若,弟子将衣物褪去,好让师尊听个真切,看个明白。"

制止他手行,腹诽:你不是个扒衣狂就是个脱衣魔。还是个黑心娃,爱记仇的小疯子。柳纤云否言:"不必。"

自动忽略他眼中对自己的各种猜忌。楚沐风伤心:"看来,师尊还是不相信弟子。"带动着对方的五指,往己深扒里衣,露出右肩头,松垮。"弟子愿意证——"

手仿若不是自己,柳纤云瞪眼:"?"

外面光束,更加明媚的光明照射进来。

柳纤云扭头。

车夫僵手,眨巴双眼,突感恶寒,恍然大悟:"放心!小人绝对没看见什么!"帷帘落下,跳下马车。

落地,车夫咂摸:怪不得,这两位公子出手阔绰,模样赛比天仙,原来都是宫里人。安分守己,躲着烈日:嘿,有钱人玩得花,还玩师徒的剧本。

"师尊,不是不相信么?弟子证明给师尊看。"说着,越往深处贴衣扒开,露出半肩胸膛。

"我何时说我不曾相信?"柳纤云抽出手,迅速拢起他衣衫,安抚他肩头,"应该到点,下车罢。"

柳纤云起身走向车框,又发觉糊里糊涂的,自己一没怀疑他什么,二来要我相信他什么?......,我要相信什么?

这么快?车夫上前,笑道:"二位爷,再往里走就是入宫了。"讨个好眼缘,低声,"放心,请这位爷相信小人,小人绝对保守此秘。"

柳纤云迷惑:"???"双眸满是疑,你又要我相信什么?

车夫见这白发公子的模样,心中乱想:难不成是,马屁拍错地了?不该啊,扭眼再看那下车的青丝小公子,那痴汉模样,不对么?

顶住心中恶寒,跑去悄然与那小公子诉说。若是自己没猜错,自己遭受的冷汗目光,来由也是他。

柳纤云好似看双簧:一人臭脸,一人惊慌;公子愣色,男子打量;徒弟闪躲,车夫乐呵;小子窥己,马夫斜睨。

【"那不是你徒弟吗?怎么不上前去八卦八卦?我看他们像变戏法的。"】

我和他很熟吗?

【"嗯?他是你徒弟你不熟吗?"】

我和你很熟吗?

【"耶?我是你系统你不熟吗?"】

你谁?我认识你?

【"咦?宿主你忘了小三我吗?"】

看戏人,柳纤云终是没了脾气:"......"倒是自己没银钱打赏,显得自己穷酸。

拿银怀揣,车夫兴奋:"谢谢这位爷!谢谢这位爷!"鞠躬,"二位天仙般配,有情终成眷属,定然修成正果,琴瑟和......"

那马车似是滔滔不绝,可楚沐风已然向自己行来。

楚沐风笑意:"师尊,走罢。"

那车夫亦然招手拜别,这楚沐风却与己并肩行离。

柳纤云挑眼:"你们,在说什么?"感对方气场,似乎飘在云朵 。观对方样子,似是浸泡蜜罐。

"没什么。"

抿唇无言,瞥眼看:死循环了是么?上升这种级别了么?笑着和自己闹别扭?

"你哪来那么多银钱?"衣行食药,所有的花费,都是一笔。

楚沐风直白:"宫里不都是么?顺手拿。"

"......"

【"啧啧,不行啊不行啊,宿主你这任务对象心性有点缺失啊,这偷盗一事肯定扣分啊。哎呀呀——"】

瞪眼:那是我教他的吗?这也能算在我头上?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的过错,是你这个师父的......"】

"阿——阿啾!"

日移。

刁卯随意吸气抹鼻。心道定然是那日,地砖太凉,人心太寒,而自己全都碰了,如今落得风寒。

玉雕琳琅满目,大小长短自是一套 。油鞭红绳,光秃柳条一桌。瓶罐白玉药液,青紫红绿蓝一柜。美人山水,图书字画一墙。

昏暗后室,墙壁一幅书写。随性潇洒,风流恣意的一个"刁"。

取字画置一侧,摸壁探寻,咔哒一声,石墙翻转。提灯进入,初窄,行几步豁然开朗。

长宽高各是二尺木箱,群山层层堆叠。撬开,金银珠宝那是惹人怜喜,阴柔笑面盒盖。翻盖,白花花银子赏心悦目,嘭!刁卯阴沉将盖砸。

究竟是哪个偷贼!胆敢潜入咱家私库,窃取咱家八两银三铢钱四文铜!

刁卯眯眼,恨。好一个贼人蛮子,若是被咱家抓到,必然砍断小贼手脚,也难解吾心多日之愁虑。

而如今,晃眼山高的宝箱,刁卯泪目红眼,婉转身躯留目,咱家积攒多年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啊。

顿时狠戾,掌心拍在木箱铁铜,此事必然是那欧阳情给咱家下马威,他早已知晓一切,却又放手让咱家掌控所有,咱家竟然才是他的傀儡。

狭长鼠目,刁卯思索,他定然在咱家身边,安插眼线,竟然翻出来咱家的"买卖"。

"既然身体有恙,朕不是个无情之人。"笔下游龙,笔线刚正俊逸,如风中清竹。

男子依旧垂首。

笔行至末,欧阳情欣赏:"怎么?大仇已报,还是这般缄默无言?"

男子眼中,无神光波。

展纸,展示:"朕的书法如何?"收纸,续笔,"若是没有你血书请命,朕并非,能将朝廷极恶铲除。"哀伤,书写,"朕多年受其蒙蔽,念其两朝元老还顾旧情。"

"却不曾想,畏罪而亡。朕心实在难安,愧对那些惨死的,流离百姓。"笔止。

刚正不阿,俊逸清风绿竹,白纸黑字四字:积善成德。

"陛下之前所言,不知是否属实?"

欧阳情笑唇:"朕自是一言九鼎。"转身,寻框装裱。

"我想,收回之前的约定。"

停足,欧阳情回眸眼抬:"这可是你不容易争取的机会,收回二字,未免轻浮。"

"思来想去,自由,更适合我们。"

丹凤裹凝,欧阳情垂眼:"既然你意已决,朕必然不强求。"装裱框内白纸四字,塞入他人手,起笑道,"爱卿还是好生修养一番,毕竟江湖谋生,残废的手脚可活不下去。"

斜照。

虚搂怀中框裱书法,人退出皇殿,行殿外长廊。步伐不大,影长。

"呦呵,这不是千年难露面的,杨大人么?"

未理,斜阳拉人影。

两步跨越,秦烩挡住他路:"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眼睨,抽出他手中物,"呦呦呦,还练上了书法?"打量,三白眼戏谑,"'积善成德',这,杨大人可是心中有鬼?"

"秦大人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恰巧要丢了去。"

唇笑,秦烩沉声:"怕是杨大人没这个本事。"陡然出手,抓起他手腕,"你这双手,恐连丢的力气都使不出?"

额搐,忍,呵笑:"想丢便丢,怎么?秦大人要讨这渣滓?"

字画塞入其手,松开,秦烩双手手举:"怎让你割爱呢,杨大人,你慢些走。"扬眉挑笑,侧躯让开路。

步伐依旧,怀揣依旧,斜影愈长,黄昏愈浓。

秦烩高声:"杨大人!腿脚不便,小心路上道!别摔死了!"

眼望着他离去,眸沉,秦烩转身迈步向内殿。

不过跳梁小丑,竟也和自己平起平坐。那欧阳情到底什么脑子?养这样一个废物。以前不见一面,如今带着一身残废出来,怎的?又是他欧阳情的"功臣"?

红橙打面,小臂手抖腿脚难支身躯,覆手安抚,男子靠墙独行。

柳纤云打量,小心询问:"阁下是,那日的蒙面侠士?"真是缘分啊,皇宫这么大,还真应了他的话:若是皇宫相见......

男子举手遮面,干涩哑嗓:"你认错人了,在下不知你说什么。"

虽天色渐黑,但自己的眼睛总是不成问题。看他手抖腿颤,想来也是,不过七曜,即便他武功高强也难以恢复。

【"要我说啊,你管他干什么?那日在宫外他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怎么?你上赶着讨罪吃呢?"】

诶,我就爱多管闲事,他这个人如此勇猛,怎么不算是条汉子?

柳纤云多嘴:"阁下如此折磨身体,不怕日后再难举剑?"

【"去你的,还说他?你经脉报废灵力全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怎么活?"】

柳纤云偷摸一眼侧旁的楚沐风,多亏他死心眼,药都带身上,不然自己也好过哪里去。

死目那男子,突兀察觉视线,楚沐风扭头对视,笑面。

脚步挣扎,男子错身离开:"你认错人了,在下告辞。"牵动胸膛刀痕,撕痛,拉扯腿脚的结痂,撕裂,手腕湿热闷疼,汗侵。

柳纤云遥望他离开,啧啧摇头感慨:即是江湖又要是谋权,是想高居庙堂还是远处江湖?真是自相矛盾。

【"有什么矛盾的?哪些个当官的不是为了谋财?有权财富才唾手可得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为官者,并非全都是为财死。

【"就你高尚,我是说服不了你什么。"】

回身发现,柳纤云急忙喊叫:"阁下遗落东西了!"

他人是不太远,却是急行仿若逃离,薄暮之下的他,孤。

也不至于见着鬼似的,自己又不能揭露他什么。低头看,一幅装裱书法?"积善成德"?也是一手漂亮字,可惜了。背后声起幽幽。

楚沐风眼盯那人扶墙离开:"师尊,他又是谁?为何师尊对他,如此上心?"

"没什么"转身相对,三字张口欲出,柳纤云连忙刹住嘴:"那日传送阵法,落地点在他附近罢了。"

回眸,双眼上下扫视眼前的他,楚沐风寒声:"附近?师尊,又为何如此关心,他的身体?"

"他受伤了。"真是怪,给他解释了,这楚沐风语气还不好?摆手道,"他伤势不轻,我不过与他寒暄几句而已。"

攥着字画,柳纤云催促他:"走了,夜路不好走。"自顾走在前面,隔绝他的视线。

停下身,男子忍痛喘气,回身,眯眼细看,还是那日的,一袭白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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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