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之前我就跟你说了,在这个结界你灵力被压制,前几日你还强行提灵,你是吃菌了?糊涂啊。"】
垂头盯看自己掌心,十指缩动,在这里,他体验不到一丝的疼痛:"反正,你不可能放我走。又,为何不放我出去?"
【"嗬,嗬嗬......,这个,我们先说好,你来这里一切都是为了任务。除了世界之子,其余人你大可不必介入,我说了这么久,你知道吗?"】
十指蜷握,调动体内灵力,柳纤云感受四肢百骸的灵气。
【"不是我说你啊,你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连自己的脾气都控制不住呢?可不像原先那个自私自利的老狐狸啊。"】
柳纤云松开十指,挑眉看:"不说废话,放我出去。"
【"要不,我们......还是先别,出去?"】
"你在瞒我什么?"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和宿主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小三怎么有事瞒——"】
柳纤云站在它面前,掌心拍在它板上。
【"这,这不是天气变冷了吗?我想着宿主你肯定会觉得......冷。"】
蹙眉:"又开始牛头不对马,嘴敷衍于我?"
【"好像也不是,可能宿主还会觉得热,唉,人之常情嘛。"】
眉宇成川:"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意思?"
眼前覆膜一片黑,眼睑难睁,皱眉先起。确实......好热,怎会这么热?熹微,淡泊入窗却映一片朦胧之晨。
无帷的床榻,房梁风霜已久,窗棂亦是半张纸糊,泛黄涂有字画。只,身上棉褥倒是崭新,怪不得热人也。
此地不知何处,又似见过。怎不见玖羽两人?柳纤云尝试动身,躯体麻痹,经脉抽扭。吸气,喉咙腥甜呛人。
身上被褥耸动,柳纤云龇牙咧嘴顿住,抬头眸睁往身下瞧。
丝线刮擦肌肤的质感,不是冷硬,是燥,软的,也痒。只是,腰腹两侧的触感犹为明显,五指两侧抓,掌心带着湿润更是热意为主。
左思右想,除了他还能有谁?平常楚沐风这么抓着,不曾有这般明显的触感。话说回来,怎么楚沐风找这来了?
被褥鼓起,年轻五官一张脸还隐藏其中,彼此只对视一眼。白褥平复,楚沐风再次埋首褥里,叫对方瞧不见人。
"......"若不是自己看见了楚沐风地面庞,非得把他掀下床,不知道这种行为很诡异么?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虽说确实有这个想法,柳纤云憋气:"你松手,要勒断气。"不想没死在他人手里,倒是先给自己徒弟勒死。
抱紧抽力:"早就,断了。"卸力搂抱。
虽不知这楚沐风又较什么劲,埋头藏床褥里是做什么?何况面颊贴着自己,别扭又怪异,柳纤云挪手伸进褥中,将扯身上的他扯开。
咬住:"经脉尽断,你可满意?"磨牙。
虎口疼痛,柳纤云倒吸凉气,不成想没把楚沐风拉开,反倒是给这疯狗咬了。
屈指掐住他面两颊,用力打圈来回揉搓,柳纤云咬牙切齿:"经脉断了,还能重修,无妨。"
他不松口,柳纤云手下揉捏的力道更重,暗中较劲是吧?
【"看来还是我多心了,宿主你开心就好,心情美美哒。"】
柳纤云试着摆脱虎口的撕咬,仰头心内呵呵冷笑:我看你倒是心情美得很。
【"当然啦,宿主开心小三也开心呀。不过话说回来,你经脉碎裂成这样怕是报废喽。还重修?你以为是麻绳呢?随便打个结就能连上?"】
那怎么办?谁知这经脉是一次性的?这么不禁抗。且不说,这柳纤云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根基,说废就废?
【"还能怎么办?当然凉拌,多放点盐,闲死你。"】
脸肌些许痒意,若有似无勾人也。柳纤云视线重聚,眼才看清,上方人的青丝耷下,面孔朝他,双掌支身两侧撑起。
哑:"怎,怎了?"什么时候这楚沐风悄无声息探头身出锦褥?原那手,被攥腕锢于侧首。
秋来,晨醒,虫鸣依稀流连。
仰面,不能动弹,准确说也不敢动弹,只剩墨瞳颤缩仰看上方人。黑曜的双眸,剥开外壳,透射,深入其中,探寻。
楚沐风俯视:"告诉我,他是谁?"
哑言,嗫唇。俨然不清楚楚沐风口中的他,是谁,柳纤云疑:"你在,说什么?"
抓紧他手腕:"和你,说话的人。"
脑海迸裂不可思议,摒弃,问:"什......么?"不可能,不会是自己猜测的那般。楚沐风他,能感知小三的存在?这种电子系统外来物,不可能......
颓然请求:"告诉我,好不好?"
张口仰视,柳纤云唇动,片刻闭合,紧抿唇嘴。也许是自己精神敏感,也许对方问的不是小三,只是对上了错误的时间地点和人罢了。
楚沐风没再问声,双眼黑曜深沉,睫覆睑重。没有动作,垂下的青丝静默,无声。
错开眼,柳纤云实在难忍,他那双好似痛诉自己在欺瞒于他。明着楚沐风脸上没有任何神态,却莫明让人心生愧疚。
凉意涌入身心——
眼睑下垂,不确信,低头往下看,柳纤云瞪眼茫:"我,衣服呢?"脚趾勾掌,摆动双腿。莫不要说,连裤子也没穿......
一腿屈膝压住那验证,楚沐风抬起眼相对:"师尊,莫要乱动,你的伤未痊愈。"
头抬,目视:"我......"
伸手拽来床头里衣:"师尊浑身染血,弟子便替师尊换去。"楚沐风双膝支起身,捞起发呆的柳纤云半身坐于床塌,"师尊放心,只有弟子一人。"展衣穿上他身,结上束衣带。
眼看,怔愣:"你......"
褥被已掀,楚沐风起身下榻,弯身伸手搂臂抱膝,置于床沿正坐,蹲身扯来玄红衣裳再次层入他身,垂眼:"幼时弟子与师尊同浴一池,更何况如今,想来师尊也能理解。"
任他动作,索性,裤子依旧在身穿。柳纤云眼中复杂,以前是因为你还小,且不说温泉泡澡共浴是可允许。眼抬看他,可,你现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搂睡一起实在不合理。
搞不懂,真难懂。
【"我也不懂,好难懂。"】
疑惑:你不懂什么?
【"我不懂他是不是真的知道我的存在?"】
茫然:我也不知道。
捡起腰带,双手指腹贴紧绸缎,楚沐风从后往前环腰束绑,眼盯:"师尊,又瘦了。"
往下的视线,看不见他眼里是什么,倒是面廓好似消褪些属于年轻的软。柳纤云谦意:"惭愧,让你担心。"掌心,感触,确实稚嫩少去,指腹,轻挲,确实颌骨渐显。
眼中映像不大的小子,为何这楚沐风一言一行仿若历经沧海桑田。
突兀,手中掌心空物。
楚沐风埋身双臂环住,闷气:"可不可以,我们就......"语嗫微细不可闻。
覆手抚揉他发顶,柳纤云问:"什么?"
暗哑字句:"我不想放你离开,我想就这般,能抱着你,不让你再去,看别人。我想......"
柳纤云无奈气笑:"这并非是——"
"我知。"昂首仰视,楚沐风深沉,"我知师尊不会,你醒来定会去寻欧阳玖羽,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待在我身边。"
就如那年,你为了温安然,选择抛弃我;就如现在,你为了欧阳玖羽,选择付出命;你,从未选择我。
闻言,柳纤云对这个二徒弟目露更加欣慰。看来这楚沐风果然成长不少,不辛苦在自己的谆谆教导之下,已经会替他人着想。
【"有道理,难怪系统任务进度慢慢涨,原来是这样啊。宿主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闻言,柳纤云得意,却又好奇:"你脸色怎如此苍白?"摸上他额门,触手俨然是一片凉意。
轻蹭摆首,楚沐风弯眸笑唇:"无事,可能是想着,不知师尊何时能醒。醒来是否怪罪弟子,毕竟弟子没能护好师尊。"
凝视,覆额掌心往下探去:"你之前说心口疼,现在呢?还疼么?"内伤不好医治,不若叫大夫看看也好。可惜了储物环戒不能使用。
五指扣住伸来的手掌,掌心相贴,楚沐风嬉笑:"不疼,已是三日之久,弟子无碍。"
这么有力气?出宫对于楚沐风而言不算问题。只是这天大地大他要如何找来这里?柳纤云不禁感慨:"你很好,是个很乖的孩子。"
【"尊师敬长的好孩子,蒸蒸日上的好事业。"】
抿唇敛色,楚沐风低头趴在他身,不看对方:"师尊,叫我沐风。"
"嗯,沐风乖孩子。"
"......"
"嗯?你掐人干什么?不乖了。"
"嘶——更不能咬人!沐风——"
晨雾早散,薄曦灼烈。
"欧阳兄。"小趣疑惑向屋外走,两手捧着一口瓷碗问,"你煮的汤药,可是红色?"
欧阳玖羽守在瓦罐明火前,摇蒲扇执风:"差不多,有红亦有黑。怎了?可是有何问题么?"扭头望去。
小趣姑娘清早赶来,相处三日之久,彼此倒不似生人般警惕疏离,反而有些照拂。
小趣点头,拿着手中红斑瓷碗,动身外出:"没事,我先出去洗洗这碗。"走向外边井口向,回头想起,"对了,欧阳兄你帮我将热水烧开。"
想了想,欧阳玖羽还是应道:"好。"低头看房角,柴垛旁侧,一只硕大老母鸡......
一木桌,中置大圆盘,深肚大口的圆盘。桌面有序分散食碗,浓黑带绿的液体,药息全是纯苦。不说,谁知煮有一锅鲜鸡汤。
"别看着啊。"小趣环顾一桌子公子少郎,可见他们四人迟迟未动手,昂首拍胸脯,"尽管放心,我可没下毒。"
五人就坐,刚好围满不拥挤。
双臂交叠于桌面,小趣撑身打量:"我可是花了七十文钱买来的。"撇嘴,"就想着,你们都如此。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想好得快,就得多吃补。"
药是欧阳玖羽熬的,汤是小趣姑娘煮的,人是之前就醒来,聚是不久之前刚坐上桌。
凌清——
勺子口大,倒像是舀粥木勺。总统接有三勺,热的,还冒气。碗沿吹气,呡尝一口,温度尚可,楚沐风递去:"吃些。"
【"宿主你看看,你瞧瞧,有鸡汤他都第一个先给你喝,多感人啊。"】
柳纤云:"......"没抬头看楚沐风地神情,瓷碗之中一层清透黄亮,是拂去油层只余鲜汤,能见红枣枸杞和莲子,看不见的补气血是一样没少。
幽幽抬视,柳纤云脸色可不谓嫌弃。你喝过了就不必再给我,要吃我自己会盛,也好过,对桌那三人视线的地探究。
【"真是矫情,免费的鸡汤给你喝都不要。"】
何念默默饮碗中苦涩汤药,比起口腔味觉的这点苦,自己的无能才让人痛苦。
小趣双手撑腮,眸眼纯粹:"还真的是你啊,那个漂亮的,胆子很大的柳云,柳哥哥?"也不是很确信,毕竟那时没看过他一头的白......嗯,不对,是银子的颜色。
柳纤云接过汤碗,放置桌面,不好拂了楚沐风的好意,毕竟他一直手举,碰瓷吗?看视那姑娘:"怎不见其他弟妹?"原先这小屋子,住有七八个孩童。
小趣笑脸:"我们啊,我们移出去了。"
柳纤云不懂,怎么个移出去?还有如今的这鸡汤,补药,消费都是一笔钱。
小趣点点头,笑应:"是小离,小离时常托信回来,每次附带好大一笔银钱。"单手托腮,仰看房顶,那也是第一次见过银子的颜色,"在这住有接近二十年,但是,总不可能一直让孩子们,也缩在这小小的角落。"
吸气,小趣明媚:"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搬出去住了。"神情又带着兴奋,"我可以一边谋事,一边照看孩子们,虽然勤俭,却也最是幸福。"
"是么?"摩挲碗沿,柳纤云盯桌,"小离她,和你们有联系。"
汤碗再次被推,示意入口充饥,柳纤云余光瞧见楚沐风的脸臭,浅笑叹气。
小趣有些愁:"也不是,小离只和我们有书信来往,并未和我们见面。"双眼于面前两人之间来回,"我还以为,小离一同跟着柳哥哥一起呢。"
好像也不对,要是跟着柳云,那不是一起被追杀么?思及,小趣更加愁苦,里外不是好。
既然无事又能书信,也有大笔银钱可得,想来是在宫内寻到好差事。柳纤云回应:"嗯,小离得宫内高人赏识。在下奔波之差,难有共事之时。"
听其言语,小趣眉宇更是愁怨,又不好表达。进宫一事,确也是自己劝说小离去的,怎还能怪她不出宫见面呢?
柳纤云笑望:"她托言,希望小趣你平安,不必担忧。日后她会作你们的眼,带你们,去看外面世界。"
【"啊?有,有吗?"】
轻拍双颊,小趣顿时精神:"好,会的。"愁云离去,满怀憧憬挂脸,"小趣会努力,让小离在外面,也能有一个可靠的依托。"
【"你说这话不违心吗?小心遭雷劈哦。"】
忍无可忍,柳纤云怼它:你忍心看一个她女孩伤心吗?你乌鸦嘴就别说话。
【"你这是给别人虚假的幻想,这不是骗人的吗?"】
嗤:那我还说你一直吊我胃口呢,你怎么没回答我?
【"本小三哪里骗你了?"】
你敢说你没有?
【"我......我哪里——你这个痞子,强词夺理,不理你了下线了!"】
嗯?五指攥得紧,神思拉回,柳纤云聚目。瞪,楚沐风你扣着我的手做甚?大庭广众,拉拉扯扯不成体统。扭头抽手出,却瞧玖羽......
欧阳玖羽双目直愣愣,舀汤的手有一瞬停顿,低头,自顾自说话:"这,这汤定然美味,能让......让师弟都认可......"
何念目视,碗沿掩盖大半的窥视,慢慢饮药,好似不是治病苦水而是看戏甜饮。
"柳哥哥是欧阳兄的朋友,欧阳兄是这位小公子的师兄,那么,柳哥哥,你也是这位少年郎的朋友么?"对坐,小趣琢磨着。虽然推理不成真,但是她总发觉这两人的感情,并非一般。
抽手,纹丝不动,柳纤云面上依旧带笑:"是,是朋友,他,他叫——"语无伦次,这楚沐风又较什么劲?
五指屹然不动,楚沐风回应:"我叫楚风。"扭头笑看,"这几日,多谢姑娘相助,我替他,先行谢过。"
恍惚,急忙双臂挥动摆手,小趣急色:"没事没事,柳哥哥人很好,我亦是开心能够帮助柳哥哥。"这小公子,对那柳云是温声细语,怎么对我们就变了一副嘴脸?
亦如前几次,冷声冷脸吓人离开。小趣瞥开视线,恰巧与何念视线碰上。这位公子温润,只是几日来都未有机会了解。
小趣端正坐姿,询问:"能否,告知我,公子你的姓名么?相逢一场便是缘,识个姓名不枉此分。"
姑娘不拘谨,心中有话说事,倒是讨人喜的性子。
手里端着欧阳玖羽给他打来的肉汤,何念刚滋润发苦的舌根,谁道撞见她视线:"我?我......"这姑娘应该不是个坏人,心地是纯良。
端起自己那份药,入口,欧阳玖羽双眼悄然窥视。他发觉,师尊好似不是很接受师弟的......喂汤。而且,嗯,呃......吃饭也要牵手么?
端着姿态,放下瓷碗,目视,何念一本正经:"我叫何玖,这几日,多有打扰。"
咳嗽!浓重苦涩的药液呛喉。欧阳玖羽抹嘴平息抬头,三人视线聚焦于他,师尊担忧,何师兄不解,小趣姑娘眼看。扯嘴笑道:"药苦,哈,哈哈......不小心呛到,没,没事......"
一手端碗,指骨轻捻瓷匙,楚沐风眸凝:"多喝些。"将汤匙递上他下唇,湿润唇线,莹润唇珠。
瓷碗泛着薄层淡蓝莹润,拂开汤匙,柳纤云问:"你用灵力做甚?"
"怕汤凉,你喝。"
实话说,柳纤云自觉并不感到饿意,如今经脉皆断,本可恢复的一点稀薄灵力,荡然无存。
张口,喉咙滚动。可是,他并不饥饿。柳纤云咽下:"可以,但是,你先把灵力收了。"
"好。"再次蓄汤,投喂。
"......"也不用这样,他废了经脉不是手脚,"给我罢。"柳纤云伸手将瓷碗接来。
不动。
嗯?柳纤云不理解,先前这楚沐风还推碗过来,如今自己是连抢都拿不动了?
那手执汤匙,半臂上举,一直僵持。那双眼不挪,目色灼灼,只看前人。
柳纤云:"......"给我一双眼,让我自动屏蔽他。
抚背轻拍,何念温声:"莫要着急,药是苦了些,慢点喝。"
含糊应和,欧阳玖羽点头:"呃,嗯。"哪里是苦,是麻痹感知不了苦味。连着喝下三日,药苦早已自动屏蔽。
也不能矫情,干脆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入腹,碗底见空。
碗在手侧,何念推去:"来,喝点鸡汤压下嗓子苦。"
放下黑底残渣的药碗,欧阳玖羽接过:"好,多谢何师兄。"拿起晶亮浮有红圆的鸡汤瓷碗,咕噜咕噜下肚。
咸鲜的,有枣的香甜,不是腻口,有莲子的绵软,不是泥糊,还有枸杞咬籽在唇齿炸裂开的触感,是药香,却也并非是药。
好喝,小趣姑娘厨艺如此了得。扭头督促何念,欧阳玖羽笑容僵硬面上:何师兄的,碗呢?汤呢?明明记得给何师兄打有汤。木着头颅低下看,莫非自己刚才喝的:是何师兄的?碗,汤......
何念再度出声,可见他神色不对,青红黑白活变戏法。担忧:"怎了?是不合口味?"
双手捧着碗,欧阳玖羽拨浪鼓摆首。
小趣抱臂,这二位白衫公子,好似没有自己什么话题。转头,那两位玄衣公子,自己好似插不上话。
回头,小趣面色疑重,为何他们都只喝汤不吃肉?嫌弃老母鸡么......
客栈。
"老大夫,他到底什么是病?"大高个一人,茫然无知急切询问。
床榻里头,缩着一人,抱头颤抖。肩胛,小腿洞穿,随其挣扎血重染白布。一手背,红肉流脓黄水,白粉结痂斑驳,是以灼烧之态。
"我还是之前那话。"大夫老者拿出伤药,绷带置于桌面,"精神受刺激,这可不好医治,至于其他,烧伤,利器穿透伤,这需得靠你给他换药。
合起药箱:"老夫一把老骨头,经不住这么折腾的病人,或者另请高明罢。"握紧提梁,就要走人。
苟柦拉住他,捉急:"受刺激?能有什么刺激?"眼睨床角人,"有让人如此惊恐受怕?"
轻笑一声,大夫回应:"年轻人,这世上什么都不可怕,只是对于某些人而言,哪怕是条菜虫也悚然。"离去。
菜虫?空留苟柦呆愣原地,那有什么可怕的?转身看床榻,自是三日之前,只朱委兄一人回来,血窟在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利器,完全是穿透身体,不是剑,不似刀,不知何物。
苟柦走近,试探出口:"朱委兄?"
蜷缩一团的男子抖动剧烈,嘴里絮叨:"来找我了......别来找我......有鬼,鬼......"
苟柦将他扯出角落,至今一句话,他都没能听个明白对方说什么。
扳正塌上人肩膀,相对视:"朱委兄,我,我是苟柦啊,你还记得么?"
脱离阴影,外面的光照是那么刺眼,半蜷的十指于空左右来回摆动颤缩,血红的双眸直愣对方。朱委恍惚:"苟......苟,岱......"
那日血腥,眼前炸裂。猛力推开,双掌捂眼,惊悚:"鬼,不!是妖怪,妖......都死了......都来找我......"嘴笑,"哈哈——他们化作鬼,也不会放过我的......成真了......有鬼......"
再次上前,苟柦喊道:"朱委兄!没有鬼,你清醒一点!"拉住他双臂,制止他再次缩进里面。整日缩在角落,不吃不喝,颧骨眼窟都已凸起。
脚蹬,朱委疾速后退:"鬼啊!妖怪!别来吓我,别吓我——"肩胛抽痛,小腿刺痛,手背灼烧,仿如虫鼠啃噬。幻象重叠,无数蓝白红黑模糊人影血盆大口,尖笑戾色啃食撕咬,将他扯肉剥皮。
猛甩头,乱踢腿,颤瞳缩:"以后不敢了!不敢了!你们放过我——放过我——"撕扯双臂,头颅撞击,牙磕。
自己体躯大,抬头便是撞上床槛,左右连个回身空余都无。又怕朱委兄伤到他自己,还怕扯裂他伤口,苟柦只能先行松开对方。
果不其然,朱委兄又缩回那角落,又哭又笑,又惊又怕。
苟柦实在不理解,一向睿智足智多谋的朱委,为何一息之间完全变样?
朝堂一片哄闹。
两指捻黄册奏折,欧阳情垂眼往下看:"魏尚书贵为两朝元老,这乞骸骨怎能说交就交呢?"
白发老者,不过几日,沧桑风霜更深几分。魏怜眠行礼:"臣,年事已高,做不得这,工部尚书之位。"
甄衔依旧垂首,如今局势,请骸骨倒是最佳选择。
笑声:"魏尚书未免轻看自己,再怎么说,您也是先皇钦点提拔的工部尚书。"手中物掷于前方案几,欧阳情眼看台下人,"这不过古稀,怎会年事已高呢?"
甄衔愁眉一清二楚,这欧阳情摆明了是不想放人走。
欧阳情蜷指撑腮,一掌覆面案几,曲示指轻点桌面,圆甲朝下与木桌相碰。
嗒,嗒,嗒——
离其最近的还是刁卯,这动作他熟悉。平日里这欧阳情练习书法,稍有思量之时,便是如此。
高声:"魏老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乌轮国能够安然水治,百姓乐业,魏老可是功不可没。您老要是请归,可是我朝损失。"
"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成全。"
"可是这工部位置,腻了?"
魏怜眠仰头。
见着对方仰面,龙悦:"不若这样,刚好朕这里有个位置空缺,就当作是给魏老换新鲜。"
朝廷上下只闻蚊吟,不敢声张。
矗立朝廷百官的末尾,绿袍官衣,乌纱头戴,却是显得宽大不合身。垂面无思量,自己只一介小官,说得对,自己又能做什么?对,自己能做什么呢?
天子言:"您看,吏部尚书,可好?"
蚊声止,听。
嗒,嗒,嗒——台上龙椅,皇殿敲桌回声。
褶纹沟深,老眼却是清明非常,枯槁十指握紧笏板,魏怜眠俯首:"老臣,谢过——"
接来递上手的信纸,好似时间久远,折角无光,红黑相揉。张张展开,模样做足:"魏老别急着拒绝,三日前法场中,天子城外,依法执刑,居然遭遇公然劫场。"欧阳情笑声,"这些,魏老可知?"
甄衔心中咯噔一声,这欧阳情怎会猜到魏怜眠身上?
点头拉音:"嗯。"翻页一张又一张,只是不管台下百官人面各色。欧阳情道,"丁卯年仲,巴蜀泥涝山洪,庚午年初,邕州春潮水洪,辛未年末,雍州大旱,草根树皮,搜食殆尽,流民载道,饿殍盈野,死者枕藉。"
老眼红丝,仿若重现哀嚎,魏怜眠嗫嚅。
"桩桩件件,就如手中攥纸一般数不尽。"手中烂纸无数,痕迹斑驳,欧阳情眼睨下台,"魏老不给个解释么?"
"为何朝廷多次下发银钱,子民犹此?为何拨款工程无数,水利如此?为何朕身为天子,却要靠流民联名上书才得以知晓?"一叠信纸,一声闷响,不轻不重,砸上桌面案几,撞上在场无数人心中。"魏老官场四十余年,怎会犯下如此失责呢?"
刁太监含笑,尽可能缩身遮掩自己的身躯。该要谋划,出宫了。
老眼颤瞳,泪终涌出滑落,魏怜眠仰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