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戏剧

"你们到底是谁?!天子脚下,公然闯入私宅,是犯法的知道么!"年轻壮丁展臂拦住强闯府宅之人,身后老少仆从举棍扫帚。

对方强壮,领队三十多人,虽是平常武服短打,但阵列乍一看就是正规有序。

只是不知,大人前脚离府上早朝,这一队人马后脚就敲门。不说人多,且面色不善。

三白眼挑眉上看,眉骨映下阴影,扯笑勾唇 :"哼,天子?"秦烩伸手入襟,一块明黄黄的流苏御令牌,五指捻住。

跟随大人已久的老仆从,眸眼瞪大,不敢确信自己的老眼,那不就是当朝天子的令牌么?失声:"你是天子,身边的人?"

身后年轻男女仆从,大都见识不多,只听这位老管家发言。这才知道对方黑衣短褐,居然是皇家侍卫人?

秦烩只招手,身后待命的属下一股流涌进宅院,四散各处,进房踹门翻箱倒柜。比起他人官家,这甄府院子不算宽广,陈设能用就行。

壮丁亦不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对方搅得鸡犬不宁,愁眉:"老管家,这该如何是好?大人,怕是赶不回来。"

老管家连忙吩咐:"你去,去魏府通告一声,许能借些人手来。"两位大人向来交好,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嗯。"壮丁点头应下,借着场面混乱穿身走出宅院府门。

瓷器摔盏,铿锵霹雳,笔墨倾洒,文书乱页。

府上谋事二十年有余,不是己家已成吾居,老管家怎能不心疼?夫人昨日又出城往娘家,如今府院没个主心骨。

心疼说劝:"大人们小心些,莫要弄坏物事。"老管家捡起被掷地上的瓷盆,抬起被踹坏的门窗,拾起被扔满地的书籍,拢起折断笔拂开的黑墨染......

这些,可都是大人多年的积攒啊。

秦烩督促执刑,转身一瞥不屑,果然是文人,连下人都是文绉绉的磕碜。笔墨纸砚怎能比得上刀枪剑戟,一群只会缩在战场背后说风凉话的穷酸。

随脚踢开滚地而来的圆瓶,秦烩睥睨嫌弃。也果真是穷酸,除了笔墨还是砚台值点钱。

老管家抱着碎裂的砚台,墨水染黑他的衣,看着满地狼藉,再次哀求:"大人们,小心些。"

婢子仆从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捡起能用之物,大人待他们不薄,可如今却无能为力,好叫人不痛快。

喘息,急忙寻找老管家。

头转,老管家心绪飞乱:"怎,这般快就回来了?"双眼往壮丁身后瞧。

深吸气,壮丁挤气出口:"魏府,魏府也被包了!"

乱飞的心绪在极点而猝止,老管家瞪圆噙泪的枯槁眼眸,张口:"什么!"

"什么?"太多不确信自己的双耳,可亲耳听着台上天子地念,这......

台下群臣窃窃私语,你言我语,参杂成分众多。痛心疾首有之,摇头摒弃也有,坐上观望亦有。

魏怜眠确实为官多年,官场风评向来点头称赞。不说家中清居,就连结妻儿女至今未有。

怎会突如牵连多年如此冤情?单凭隐瞒上报这点,已是重罪。更何况,灾情严重百姓流离更是罪上加罪。可听陛下之意,私吞官钱?

话题之人好似耳不能听闻,魏怜眠双眼闭塞,挤干眼中泪,填满沟壑。

简直莫须有,清流官者出身辩解:

"陛下,此事疑点颇多,魏尚书为国不辞辛苦,定是遭了小人陷害。"

"臣附议,灾情如此,我们怎可能一点风声都无有?还望陛下三思。"

"银款下拨程序众多,怎能知不是其中出了原由?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示指抵穴,半睁眼睑,欧阳情轻飘:"都记下。"

刁卯手脚麻利,不敢一丝懈怠,趴地展纸提笔。抬眼台下,约莫大臣十来个。一张白纸,黑字数十。

小官们自是不敢大口喘气,刚入职场,乌纱帽还没戴热呢。老官们自是心知肚明,官场多年,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安然终老。

是啊,就如陛下所言,私吞官钱,失责本职,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草菅人命,怎能不是恶人?群臣百官之后的最尾,绿袍官衣心中复念无数,自己这是,替天行道,阿姊定然不会,怪罪小程。

他从未在宫殿抬头仰看,他不敢看高台天子皇权,他无比厌恶红目盯着死视那匍匐于地的太监,携着阿姊的噱头辱我九年。

绿袍官者转眼,恨视那龙椅上所谓的帝王,为何所有人都要利用自己,为何老仆终日念叨她的名字,为何要给自己如此痛苦,我不曾见过她,要死就去死啊!为什么?为什么将所有痛苦的全留给我?

阿姊,墨程真的......撑不住......

事已至此,人也出声,这就由不得退却,甄衔执笏拱手道:"陛下,不若再等些时日,待我等去探明真实,再下决议也不迟。"

欧阳情的动作,甄衔自是看见,许日后会给他们这些人狠狠记一笔。可他在赌,何尚书不久前灭门,不过几日,又来提罪魏怜眠,朝中人大概都会心有余悸。人心恐慌,欧阳情亦不能掌控乱局罢?

龙椅天子无声,瑞凤眼眸淡淡。

刁卯笔不敢停顿,咽喉吞咽一声,只因这偌大的殿堂,人群密集,居然静悄可闻蚊蚋。怎的入秋的天也寒栗冷汗......

大多乌纱垂面,只能看顶上帽。不是中立者就是与这些自诩清流者不合,谁又会像那甄衔,闲着没事做出头鸟?

"陛下。"许是自己年老耳昏,居然未闻台上圣言,甄甄再度进言,"科考人才选拨还有些年份,此时若是辞了魏尚书,难有水利智者能相替啊。"

这是,在威胁朕么?

魏兄说得也对,自己已是黄土埋半身,鞠躬标准脊背却硬直。甄衔出口:"吏部尚书一职尚在空缺,官员升迁贬黜,勋爵封赏,已是搁置近月,底下官吏已有诉求,难抚人心啊。"

指桑骂槐?果然还是不服朕啊。

昏黄老眼眸睁,泪已干涸,王朝依旧犹存。魏怜眠仰望高台,只不过,台上那位天子,竟是自己辅佐的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

嗒,嗒,嗒——

大抵是读书半辈,眼花耳不清,竟不闻他言又听回荡耳翁的嗒嗒。甄衔继续劝解:"陛下,此事还需再议,切不可听信奸佞谗言,枉论朝中良臣,莫要寒了忠臣之心,助了背道而驰的佞......"

那敲响桌面律动又起,匍匐在地的刁卯竟然松口气,不过也只想把手中事尽早写完。欧阳情是个疯子,李贵妃也是个疯子,这些有文化的有权利的都不是个正常人。

侧仰头,眼珠子使力地睨向上,刁卯窥——骤然!心跳漏一拍,猝埋首。欧阳情怎会盯着自己?折起满字白纸,鞠腰起身小步走。

刁卯垂面堆笑:"陛下。"手中记纸放置龙椅前案几桌面,展开。谄言道,"陛下您请过目。"那视线过于锐利。

欧阳情低笑:"刁公公办事,朕,放心。"

"这是奴才的——"

"还劳烦刁公公,帮朕,朗诵一番。"

小心抬头时,就见欧阳情递给他一本黄册子。觍笑,刁卯立马伸手接过:"奴才遵旨。"转身面向台下臣子,拂尘早已置地离手。展册捻纸,高声。

"臣为一介小官,自知比不得圣贤书儒的大人们。"

台下大臣皆竖耳倾听;看戏的儒官们依旧,甚至想听点什么有趣;清流的数十臣子眉皱,这欧阳情此举又是何为?

"臣自是不甘,儒家圣贤,诗书经法可从未提说,文官之间,低人一阶。"

群人大臣们不以为意;儒官嗤之以鼻,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就是人人都懂么;清流凝眉思索,欧阳情决然是不会为了此事摆阵仗。

"而如今,臣要揭发一人,当朝工部尚书,魏怜眠。"

众臣子圆溜溜眼珠子,齐齐看上台。

甄衔转视一瞥前侧的白发官者,落寞老者,魏怜眠。敛容深沉,究竟意欲何为?

"臣要揭发,三日刑场,魏怜眠指使他人,公然劫法场。"

黑珠子无言齐盯最前侧的,魏怜眠。略有听闻,不过江湖术士,也就不了了之。可,现在大不一样,工部尚书劫场吏部何尚书?

帝王饶有趣味,瑞凤双眼弯弯,只因台下爱卿,对他的死视,不甘,愤怒,却只能攥拳。这些冥顽不灵的,实在是,有趣。

"参奏人——"册子终于念到最后,刁卯眸愣,顿声,白面紧色,察觉后背刺芒穿透人心,抖声念道,"齐,齐程。"

哗然一片,有人识得便扭头向后寻,有人不识便随人群,只道朝堂群臣全然头往后转,百官最末尾的,绿袍小管。

齐程?此人是谁?甄衔明确自己不曾接触这号人,按理说,科考一切都自己经手,怎会不识得有这么个学子?

是在队列最尾,是着一身绿袍,是头戴无泽的乌纱,是年纪不大少年郎,模样说得上,羸弱之人。

"是。"沙哑敲响古老的铜钟,干涸枯槁的瀚海。

人群如流动鱼头,颠倒翻转,视线再次聚焦朝堂的前方,百官之中的最前方。

惊慌,甄衔仿若自己错闻,愣眼看着身前的魏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魏老兄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么?

启齿吐言,水洗后的是清明,魏怜眠可叹:"何云烟,天之骄子,老夫惜才。"

天子淡色。

折皱层叠,难得挂笑,魏怜眠如释重负:"何云烟,于老夫有恩,老夫又怎会做白眼狼?"

指骨蜷曲。

收笑厉色,魏怜眠眼瞪台上天子:"只可惜,老夫无能,还是让何小友,死于非命。"

牙颌咬紧。

不知是他人老肤黑,还是天生如此,魏怜眠比常人肤色黑深得许。发不是如朝廷官者顺,虬曲又稀疏。这狰狞的面色,倒还真有几分黑鬼的味道。

情况显然,魏兄已不惧,龙颜大不悦,怕真是杀头之罪。甄衔急忙站出身,再劝说:"陛下——"

突兀,殿外传话者高宣:"陛下,羽林军大将军,秦烩求见。"

羽林军?怎又牵扯起皇宫禁军?在场之人不禁心头凸跳,许是今日不宜上朝,早知休沐在家好避风头。

欧阳情翘眉。可听闻是秦烩,兴致顿时消褪一半,还以为是,姊弟同枝的戏码。

殿外远站,一袭绿衣,烈日高升,瞳无神色。距离上次,又过三日之久,灵力是不曾再度提升,稀薄恍无。柳纤云究竟会去哪里?楚沐风亦没了音讯。

那道天空裂缝不再扩张。是何联系?起码现在知道,那文淑宫,一定是破界的出口。

那李贵妃时而癫狂讥笑满面,时而思绪清晰无比。眼下楚沐风不见,自己若再是应了刘芸邀请,怕是真就成李荑的眼中钉。

温邵眉眼直视皇殿,可笑。未免心大,还是李荑有绝对自负?自己的人手派不出去,便叫自己来打探情况。

倒是今日,进有一会的带刀人族男子,宫中守卫增多,集合殿外以听候待命之势,确实不同以往。

何云烟是何人也?不止路上悄然听见偷话之人地谈论,也终日听武安宫那位地絮叨。

温邵理不清。

"姑娘,可是迷路?"

温邵警惕回身寻声,是名女子。不过身形与自己相差无多少,模样看着亦是年轻。

"若是孤身,还是莫要乱走。"距离殿外颇远,看这位绿衣姑娘又只身一人呆滞。莫不是初入皇宫的宫女?倒也是一样,可怜。

可事实,就如自己看的那般么?斟酌:"若你是,宫内哪位主子,那便当做小女多嘴。"

这女孩长得漂亮,气质清尘非常,亦不能怪他人有此想法。

温邵出口谨慎问道:"你,是何人也?"人面不熟,却自顾自话。暂且不提,与她说话眉眼紧蹙面色不常,显然她心中所思万分。

眸睁速敛:"姑娘放心,我,我并非......坏人,"垂首揪摆,绷唇干涩,"你可唤我,墨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头上乌纱早已落地,耸身双膝跪地抖擞,口齿战栗只知念叨这一句话语。

他是同为绿袍官者的"同僚",不仅只他,此外数十名亦是如此。吓破胆的失禁,双眼悚目不敢动弹;稍些胆大的颤声,口中为自己大喊辩解;亦有已然接受这结果,口呆木愣无生气。

殿外涌进大批人,羽林军。

案几数张乱叠,展纸览阅,手上一张皱巴的信纸,勾起嘴角一抹,欧阳情质问:"甄尚书,可否属实?"

已是跪地,甄衔昂首正声回应:"陛下!老臣对乌轮国绝无二心!科考一事,臣细无巨致,绝不敢半点轻怠!"

止笑,天子睥睨下视:"哦?那是朕花了眼?还是朕不识字?"

泪水不会再有,心中古井无波,魏怜眠深知,这日终究还是到来。这些老臣,不会有任何一个,幸免。

"官系朝廷,良人才能文治,无法无规,老臣又岂敢怠慢科考?!更不必说。"甄衔猛然扭头眼睁,锐如飞隼,指如箭矢,"这些人,绝不是能通过考核之人!"

那一群小官家人唉声怨气,涕泗横流,乌纱扔掷,官袍贴地,甚至有撒泼打滚之人。经书礼仪俨然吃入犬腹,正气傲骨官家之颜何从谈论?

"刁公公。"

冷不防欧阳情这一声,刁卯内心本就悬崖万丈,扑通一声跪地。那名单上的人,不都是,都是......

欧阳情好奇,侧头往地上看,笑问:"你这是作何?"

刁卯伏地,心中思绪万千,排山倒海编织言语,奈何空白无物。

"去,给他们念念。"

不过三步距离,刁卯双膝攀沿,双手攀爬,脊背朝天面孔向地,前去。止,仰睑,十指抖动接过那张杂糅:"奴,奴才,奴才遵命。"

调转身躯,就要起身离去,奈何,下摆一股力道,刁卯扯不动起不来身。木转头颅低头往下看,皇靴龙纹就踩住他的衣袍下摆,刁卯吞涎上仰,望。

"嗯?"

十二冕旒,玉珠晃荡清脆,瑞凤眼眸弯弯,眯眼睨视自己,薄唇夺命之镰。刁卯当即就着跪姿,悚命低头攥纸念字:"兖州马商行,马倪贞,辛未秋闱探花郎,顶名寒山秀才,苟臻。并州王家庄,王玐柦......"

台上念一声,一人名字出,台下闻啜泣,只恨当时贪。如今更是身世都已扒出,还能如何为己辩解脱身?

小人官家大多听曲看戏,只不过与之相比,大都入了那名单;中立官者依旧神色淡漠,无论他是小人还是清流,两耳不闻。

不过数十名额,好似跨越千年银河。仿如阎王爷点谱,指名道姓,撵入十八层地狱,经受磨狱之苦。

狭长细眼瞳颤,白面冷汗滴落,心慌,刁卯十指手抖:"前......前朝,兵,兵部尚书之子......墨,墨程。"

魏老与甄尚书同时皱深,老眼瞪大。

"前朝兵部尚书?小官没听错?"有臣言之。

"怎么?是何事?前朝?"年轻官人摸不着头脑。

细音回之:"话长,十六年前......"

嗒,嗒,嗒——

桌面敲桌又响。

"甄老,卖官鬻爵一事,尚且不提,这任用流放罪臣之后,该不该说,"欧阳情扭头,看他侧旁的傲骨。扬笑道,"实在有情之人?故人之情,不弃旧故,朕该,好生学习。"

甄衔呆愣,流放不知,罪臣不知,倒是知墨府满家人迹消亡,好似未曾留足这世上。淹了声息,没了过往,竟然还有,子嗣在世?

甄衔忙回应:"这,这不可能,老臣,老臣从未看过,那小友任何文章篇幅......"且不说,那是墨曜刃的第二个孩子,不满足年之岁。怎可能在先皇手中存活下来......

嗒声停,刁卯脑腔响,那指骨宽掌拍在自己的颅顶之上!一下一下,心跳随着,一动一颤。

天子薄凉:"继续。"

赶忙,聚视手中白纸黑字,刁卯磕巴:"现,现任侍御史,齐......齐,程。"

起初不确定,以为自己失态精神错乱,绿袍少年郎恍惚视听。现下再次亲耳听见,愣色望视,这与他之前所说的承诺不一致?欧阳情......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假意答应找我作约?少年郎双目茫然,本以为脱离了刁卯,不成想是自作聪明?狗天子,王八蛋!

殿堂偌大,长有三十多丈,今日殿中人员颇多拥挤。

绿袍少年郎摘帽丢掷,撩袍卷袂直冲高台。若是有刀有剑,他要第一个砍死那畜牲!

嗖——

银刃出鞘,他指骨紧握。

呲——

银刃血染,洞穿他臂膀。

咚!

抽出弯刀,秦烩真是好笑:"谁给你的胆子?嗯?"踹膝嵌颈,将乱窜高台的少年郎摁于地上,"妄想夺我刀刃?你,是第一个。"五指用力,压住身下乱腾的绿袍小官。

气息难入喉,少年郎顿时面如晚夕潮红,伸脖仰面极想剜了那狗天子,嗬气:"狗贼!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无耻小——唔!唔唔——"

秦烩嫌底下人聒噪,扯下他穿在脚的布鞋折厚塞入他嘴里。扬眉有趣,果然有胆,倒是与其他畏畏缩缩的文官不同。

"怎么?那就是前朝兵部尚书的......"面觑低声。

摇头回应:"不知,看他品阶颇低,同为朝官,竟怎也不熟其面孔。"

"他不是叫齐程么?六品下官侍御史?"

"现在该叫墨程,前朝罪臣之后。"

这,这......,甄衔就跪旁侧,那伏地小郎的脸面正对着他,那鲜血沾地四处乱窜。细看之下,这面孔果真如墨兄,几分相似。

呵呵呵——沧桑,魏怜眠自嘲自悲。一如先帝,同出一阁,欣生恶死。

恍然,甄衔上头碰撞一物,掉落地上,眼看是一团白纸。

"甄老,您且看看,莫要说,是朕冤枉了你。"欧阳情收回五指,背倚龙椅。

那宽掌一道又一道砸下颅顶,刁卯缩躯俨然败犬之姿。

甄衔捡起那团,皱巴,展开抚平。这字迹,竟然是,自己?

"秦烩。"

秦烩听命,扭头道:"甄大人勿要怪罪,只是在下受人揭发于你。"唇笑,眼斜,"也是巧了,居然在甄大人书房内,发现有一叠尘封。可叫在下,好找一番啊。"

甄衔坚决反驳:"不!这并非是老夫写下!这,这——"再看一眼,那字迹千真万确是自己。

"怕是甄大人也心有余悸,在下寻找之时,那数张白纸便是如此杂糅。"手臂用力摁捻地上的少年郎,甚有兴致欣赏对方的诚惶诚恐,"想来是在犹豫不决,该不该,销毁。又怕日后,少了筹码。"

"不,不是,老夫,老夫——"甄衔摇头,否认。

朝堂一声惊喊:"刁大人!小人还不想死啊!"不知是何人。

刁卯四肢抖动更甚,心中唾骂,真是蠢笨豚猪,失心疯了想拉人下水么?!真是一群无药可——

欧阳情哼笑:"刁,大人?"

颤。

天子拍他脑:"您可真是,受人敬仰的,刁大人啊。"

悚。

秦烩招手,围殿羽林军迅捷两人为组架起喊叫之人的双臂,拖拉拽后。名单之人,数十,哭天喊地挣扎欲生。

玉笏掉地,挥开左右臂膀的羽林军,甄衔急:"陛下!老臣冤枉!"甄衔不知这凭空出现的录纸为何是自己的书写,又为何在自己的书房,只道这其中有人栽赃陷害。

"陛下!此时亦有不明之处,还望陛下多些时辰,以待我等查明!"

清流臣民辩护,霎时间失去两位元老,实在对他们这些人打击不小。

"今日一事巧合重重,实在怪异,恳请陛下宽恕时间,莫让暗中小人得志啊!"

"莫让小人得志!"

这气势,还真是与那些个鬼哭狼嚎,驽马恋栈豆的不同。可越是这样,欧阳情越是忌惮,如此,内心愈发期待。

天子启唇:"结党营私,忤逆皇权,都,抓了。"

"欧阳情!"示指指点,黑鬼狞戾,魏怜眠怒骂,"尔如此绝情决议,老天爷是不会放过尔等!"

横眉冷对,欧阳情戏谑:"哦,朕倒是忘了。魏尚书失责戏职,视百姓草菅,劫皇法场,弃律法铂翰。"忍俊,"一并,押入地牢。"

百官无辜人群极力躲避闪退,以免受其牵连,恰是空出一片地。

羽林军卫大开手脚,反剪人手扣下,恰有空地不熙攘。

此时此景,不止那些顶名买官的流寇尖叫嚎啕,这些背负莫须有的清流亦是不甘。

挣脱桎梏,魏怜眠目眦欲裂:"欧阳情,尔等竖子小人,不得好死!"

"魏兄!"甄衔眸大。

嘭!

四方玉柱血溅当场,头破血流,黑面红血,仰天长笑:"哈哈哈!天子小儿!老夫先下去等你!哈哈——"

咚——

躯体直跌,死目翻白,跌身殿台之上:"你不得......好,死......"

"魏兄!"

人群骚动,声起彼伏。

"魏老!"

"魏尚书!"

拧眉,欧阳情猛烈拍掌,五指收抓掌下颅顶,青筋暴动。厉色呵斥:"愣着做甚?都押下去!"

受击之人,刁卯冷汗涔涔背湿衫襟,头晕目眩鼻孔发腥,加之匍匐跪地,双膝磕砖重压。

"唔唔!唔——"秦烩提起满嘴布鞋的青袍小子,一并带着拖走,拖入牢狱之路。

"魏兄!"甄衔踉跄双腿,老眼红澄,竭力扭头争辩,"陛下!老臣冤枉——"

人群浩荡,奔赴地牢。

殿外御前太监:"陛下,民女,墨离求见。"

不悦,瞥眼地上死去的魏怜眠,欧阳情烦躁:"召。"

"小人还不想死,进了牢狱怎能出来......"泪水糊满整张五官,被无情拖着出殿。

"早知不贪这劳什子官职,都怪家里人害我去葬命......"呜咽哭诉,双腿拖地犹如死物。

"爹!娘!快来救救儿......"

"我要回雍州......"

温邵稍微遮掩人眼,怪不得今日人手聚众,这是他们人族帝王发怒降罪于臣民么?只是那进去的女子,看着娴静淑文,怎的也是替那欧阳情谋事?

出殿的"罪人"颇多,墨离只将额门埋首低头快速走过,她不能看,亦不敢看。这些人,恐怕都是她"诬陷的罪人",她又怕,心中的罪恶半夜的噩梦。

"莫要挣扎了,小子。"秦烩手中力道加重,谁知半路这小子突然抽风,挣扎欲跑。推拉,绿袍的刀伤洞穿的臂膀骤然血涌。"你省点力气,彼此好过不是?"

少年郎极力,扭身转头向后寻,眼线扒开密匝的人缝,眼望距离愈远她的背影。

直至殿门口,她始终未曾抬头,见天面人。

侍人高声:"宣!墨离——"

绿袍小官,肩上血流,红眼遥望,张口悠远的无妄:"唔!唔唔——"

血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