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啰嗦

"公子,你可还好?"墨离前头走,他人身后挟。特行离街小道,以规避人眼。

暮沉,人家黄昏燃起。

那小公子好似有身疾,出城之前便是手覆心口,冷汗涔涔。墨离试探:"我发觉,公子的你手好似在抖?"虽皇城已出,可他人仍然未离去。

"你放心。"墨离借着主家房舍,灯透窗火行路,"既然你是,柳兄的弟弟,想来也是个心善之人。"

半月之前,刚识柳云,即便身无分文,也赠仅有白馒给予可怜之人。墨离回思:"若你实在寻柳兄无果,又无去处,那便去南平街,往里深巷走。"

脚步啪嗒。

轻起唇角,勾起以前的无忧,墨离浅笑而忧:"那是以前我们住过的寒舍。若是公子你不嫌弃,可在那里落脚休息。"

眉眸转蹙,墨离垂首:"若是你寻到柳兄,也便替小离问声好。宫内就,不必再寻我,以免柳兄捉急。"

脚步啪嗒,顿足。

回身看:"公子?"

风沙,身后无人。

心脏依旧悸跳抽搐,肌脏撕裂感愈发,楚沐风手扶石墙,身侧沿着石墙依靠挪脚前行。是血蛊的副作用么?

甩头,汗珠洒落,拍脑保持清醒。灵力是恢复一点,可血蛊术依旧不起作用。这心脏的搐痛,又是为何?

脚底咚咚,冷汗细密。

鞋踏扑腾,气息扼喉。

胡同拐角,两人相碰撞。劲衣男子眉眼疼痛一瞬的扭曲,捂肩踉跄腿脚后撤几步,却又不得几步后退,只因腿腹入骨扎有锋冰。楚沐风五指抓壁,抬眼看向对方男子。

暗色小巷,莹月泄有光。晶亮。

带血男子错身越过眼前少男行离,乍然眸竖,抽刃回躯,叮当铁器脱手落地,朱委眸愣,背砸石墙,冰锥深入他腿骨红血顺流,命喉窒息。

五指聚力,咬牙:"你身上,怎会有冰棱?"

只余能动的那条手臂,往上撕扯对方束缚自己命喉的指骨,朱委呜气:"南......南平......巷......"

楚沐风疑眸,五指不禁用力:"南平街?"

朱委趁其走神莽然挣脱喉上桎梏,弓腰举额砸其脑,颌角咬紧屈膝将对方顶腹推出,弯腰捡起短刃直刺眼前少男的命门。

挥手,眸红:"他,在哪里?"

陡然,朱委眸眼惊惶不可思议,瞳映蓝火,一团蓝色火球?!脚跟欲后撤却抵石墙角,炙躯烤肤,指骨悚然惊松,尖刀铁器再次哐当掉落于地。眸抖,手背灼烧肉红黑白之色。

磷火?朱委缩瞳颤臂,插肩的冰棱撞墙叮当作响。只有死人,死人才会发出蓝色的鬼火!

"你,伤了他?"血瞳,掌上蓝焰熠熠闪烁。

诡异,惊悚,映照两人对位蓝面彼此死白的五官,少男的红瞳,男子的血面,冰晶亮色,于黑夜暗巷。

嘀嗒——冰水与红血交融掉落。

怦通——

骤然,楚沐风鞠腰覆胸,冷汗已无,只余一张死白面孔。为何心脏,如此撕裂?

胡同鞋咚声,慌张凌乱。才从那地狱逃出,怎又撞见另外的妖魔鬼怪!朱委喘息目滞夺命奔跑,挥动甩手灼烧死肉的手臂,拖着冰锥刺骨的肩胛,瘸着顾不得疼痛的腿脚,逃窜,逃亡。疯了,全都疯了!有鬼,有妖,有怪物!

【"到底是谁!谁这么没功德心!占了我线!有本事出来,别做了又不敢承认!让我抓到,我非得——"】

【"唉呀!宿主啊!我就一会不见你你不会是死了吧?!我看你身体数值全破线九霄云外去了啊!这可怎么活啊!我的宿主啊!"】

【"你醒醒啊宿主!死没死吱个声,我好上报主神系统提前离职啊!我可不想第一次任务宿主就死在我手里了啊!小三以后还怎么混啊!"】

"怎,怎么,又呕血了?"小趣苦唇颤语,先前那手中白布又红,抖手替床榻上红衣男子擦拭流血。

榻下木盆边缘有缺,瞧着老旧应是年份许久,盆中红水透腥,沉浮一块红布白纱。地上乱瓶,青瓷白罐,白粉药膏皆有之。

看着塌上的腥血,小趣不禁回想,偏若今日回来收拾东西,谁知半道就碰撞这三人?提着黄昏灯火,大晚上的还以为撞鬼!自是悚恐连失声尖叫已然忘却,三人皆是血身死白,瘆人非常。思及,身抖毛战栗。

奈何不住那蓝服男子的恳求,才壮着胆子才把这三人拖回这来木屋,所幸原居的木舍较近些。

起先并非确定,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露出脸面,才确信床榻的白发男子是半月之前,同小离一道进宫谋事的那位公子。

小趣窥视塌上缠布,手掌,脖颈,小臂,双腿,全是刀伤穿刺,亦是青紫浮肿。愣然瞥眼,龇牙挤眼不敢看,掀衣包扎之时,这白发公子肉肤粘连一起,令人不禁寒颤一番。莫不是他在宫内得罪人也,以至追杀宫外,死前还再折磨一番?

烛台红澄,水声哗啦窸铃。

"多谢,姑娘肯出手相助。"

小趣拧干擦巾置于盆沿,起腰转眼看后,那蓝服男子倚墙坐矮椅之上,面上血污拭去,亦是个好看的五官公子,不过满脸红紫青肿。再扭眼往下看,小趣抿唇挤眉,他一条手臂一条泛肉刀痕,另外肩膀擦痕无数,衣衫褴褛成丝状。

"你受伤不轻,为何不去休息?"另有一房舍,躺着一名蓝服闭眸男子。外形瞧看,眼前这两位男子身中数刀,伤痕狰狞,更需修养。

侧躯,欧阳玖羽敛眸:"我,守着他。"

小趣闻言,紧张的提心稍微放下,如此重情义之人想来也不会是恶棍。又好奇,问:"他,是你什么人?"初见之时,眼前这位蓝服褴褛的公子便是抱着浑身是血的柳哥哥于深巷小道却好似漫无目的,抱着他不知往何处。

"我,一个,朋友。"

小趣颔首,又不解疑惑。朋友?听小离说,这柳哥哥不是亲朋好友都已离世了么?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进宫谋生。小趣蹲腰,收拾地上药瓶罐子,血衣绷带。

眸黯,指尖微动,身体回有一丝灵力。可骄阳唤不出,灵力亦是不能维持,师尊到他底......

欧阳玖羽抬眸,直视柳纤云示指的根部,师尊的储物环戒。

起身,储物环戒认主。挪腿,一般不会轻易被他人开启。迈步,而自己身无药物。停足,自己该当如何?牵起,自己的感知是他经脉断裂。轻挲,终究是自己的任意妄为。注灵,请师尊,再原谅弟子这次的任性。

小趣困惑,探头窥视,发现蓝服公子眼盯柳哥哥的手中盐指。那是,指环?擦拭之时自己便是看见,精美艳魅。想来是逝者亲友贵人赠予,定然宝贝。只道不知,眼前这蓝服公子,如今行为作何?

"你,到底是谁?"眸眼再睁,半膝依旧处于莹液之中,挣扎只能荡水面涟漪,毫无松动痕迹。

"你。"

柳纤云迷茫:"什么?"墨瞳眼睁睁对方,除却他模糊不清的五官。

"我。"

柳纤云无措:"我?"那人离自己七丈之余,莽莽天地苍白寂寥,那人银发素服,犹与这天地同容,共为一色。

"不分。"

墨瞳眸大,心中猜测十有**,对方定然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柳纤云!所以,他这是来拿回本就属于他自己的躯体,而自己已然触怒了对方,惹了他不快。

远处看不清五官的柳纤云躯动行来。猛然拔腿愈发挣扎要起身逃离这涟漪水面,却像泥沼,越陷越深。

低头看:"???"眨两下疑惑,嗖——瞬间被吞入沉底。心中只留一瞬念头,柳纤云要杀自己灭口!

素白止行。不过只行一步,波纹平抚,空寂回归。

银睫翕动。

"诶,快看快看!小师弟动了,动了!"

"叫这般大声是做甚?就不怕吵到小师弟?你有没有点用心?"

"哇,师姐,你又骂我。"青衣墨袍伸手搂住侧旁人的肩膀,埋头诉苦,"蒋师弟,你看看她,我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睑睁墨瞳。

"睁开了?"

视觉仰面,头上一片阴影投射,猝然有四头四张面孔四双眼睛八只黑晶瞳,齐齐俯视自己。

"......"张口,柳纤云仰臂举手。这又是哪?自己又去哪了?

两指轻捻藕指,女子笑眉:"这般着急要说话么?"

被捻食指,柳纤云怎没听见他有说出话?只一阵咿咿呀呀......

扭眼,另一手臂五指,无意识攥着伸来的指骨示指。眸眼墨瞳,露水黑曜晶玉仰看。

手指自己,开口笑声:"我?我是你二师兄,小云云可得好好记住。"

女子瞥眼对方,回视,握住藕臂:"我是你大师姐,楚惋忆。"

"师姐,你比我还急,怎的先我叫出名字?"

"我,我叫蒋黎,是你的三师兄。"挠头羞赧。

蒋黎?墨瞳黑晶寻声望去,头顶上方,入目只一张稚嫩,模样估摸十五六。张口,只听婴语咿啊,腿脚蹬褥。

楚惋忆好奇:"他,好像很喜欢,蒋师弟。"

蒋黎闻言更是羞涩,眼看摇篮幼童,磕巴:"是,是么?"

双臂交叠卧栏杆,下颏抵住,试探问:"我们,说这么多,师弟,能记住么?"

松手,展指伸臂,眸眼盯视前方抓杆的林深,嘴里咛嘤含糊。

楚惋忆回头看笑:"他,是不是想林师弟,要抱?"

林深闻言,忙抬头颅双臂摆动,慌张凌乱,口吐:"不,不,不能是......"

"哇,小师弟,你居然不要大师兄的怀抱!令师兄好伤心。"转身攥住旁侧蒋黎的上臂,眼看稚儿,摇晃哭喊。

"咿啊啊——呜哇哇——"

四人皆是顿色。

慌张,双手却不知如何行动,楚惋忆左右上下无从下手安抚:"莫哭莫哭,小师弟莫哭......"

茫乱,江露白摇晃力道加重:"可不能哭,要是被师尊发现,又得罚宗规。"

悬腰静泊,随躯而晃。蒋黎头晕:"师兄,别......摇了......"

僵硬,双臂摆手僵持,林深眉眼不敢眨动,直看前面的摇篮幼子,茫然。

悬空。

眸愣。僵硬。

戛然——笑咿——

楚惋忆提起稚童两臂架走,塞入林深怀中。后撤脚步,眉眼笑弯双手叉腰:"我就说嘛,他就是要林师弟抱着,看看,小师弟不哭了罢?"

江露白松手,咬指痛恨抹泪眼睁睁望着,蒋黎得以解脱束缚,婴儿哭语已止,自是称赞点头。

双臂,愣色僵肢抱着孩,抱姿仿若供奉祭祀之时的贡品,林深眼眨垂视怀中,没乳牙的仰笑稚童。

"......"呆的,傻的。小孩都是这般模样么?林深指腹轻捏,原来稚童是如此,又轻又绵软。

乳童双臂扑棱,仰面嘴笑愈发开怀,没心没......天真,单纯......

"哇啊啊——"

突如这声哭喊,林深措不及防又是身躯绷紧,本就不知该如何,怎的哭声又起?急忙跑去楚惋忆跟前,这会扑腾的乳猪,是块烫手山芋。

糊里糊涂,稚子又回自己手中,楚惋忆恍神心想:不是要林师弟抱着么?小师弟怎的停了一会,哭又开始?

"我来!我来我来——"江露白快步两走,转眼到了楚惋忆身前,伸手接过稚童。嬉皮笑脸,哄道,"小云云,不哭哦,他们是坏人,师兄我可是出了名的好人,不哭啊。"

虽说,小师弟确实止哭,但是:"......"三人齐齐白眼对方,莫名给小师弟灌输乱七八糟的思想,简直是诋毁。

孩童双臂伸手。江露白眸眼晶亮,果然没想错,小师弟这般可爱,怎可能不喜欢自己呢?俯首,

啪——

啪啪啪——

小孩一脸纯真仰眸,双掌拍打他的脸颊,手起掌落,睑闭银睫笑面上下抖动,玩得是不亦乐乎。

脸吃痛面五指红,江露白:"......"很好,非常好,这些都是小师弟,对自己爱意的表达。

在场三人皆是忍俊:真好,真是好,好人有好报,俯抱当门红。

江露白哄着怀中孩,笑语:"师弟,开心就好,你师兄我脸皮厚,随便——"

婴啼哭声响——

怀中稚童手脚并用闹腾挣扎,推开江露白的嘴脸,闭眼挤泪哭声不息。

脸皮厚的一脸懵然,怎的又哭了?总不至于因难受而拍自己几巴掌,而后再放声哭闹?

泪眼婆娑,伸臂看向旁侧人。

努嘴,又不舍,最终,江露白还是递过去。

"嗯?"愣色伸手,"哦。"虚抱孩童,"这——"十指手掌,臂膀肌筋不敢用力,垂首俯看,"给我?"蒋黎糊涂之中,手弯抱着。

笑意再次取代哭息。

"看来,你这个好人也不怎样,江师弟。"楚惋忆噙笑斜视,好生挖苦对方。

"呐呐呐,你看你看。"江露白示指抖手,指往蒋黎那处,一脸正色又好似幸灾乐祸,"小师弟,绝对不止对我一人如此。"

三双黑珠子齐看。幼子又伸臂仰首,墨色圆溜溜双瞳昂视。蒋黎踌躇,想着是否抬头远离,以免又落得跟江师兄一个下场。

咫尺,却偏若够不着,藕臂挥动,墨晶又覆露水,抽泣呜咽泪花又起。

低头两颊塞入稚子双手,蒋黎闭眼:"不哭不哭,你,你打。"

稚子口笑,软指揉搓掌下的肌肤面颊。

蒋黎倒是意外,这触感不算用力。许是还小,肌肤薄而无一丝粗糙纹理质感,微带湿润与温软。眸睁,脖颈僵硬难动。幼子抱颈贴脸蹭面。

楚惋忆眉眼笑意更浓,而眼不视对方,漫不经心:"看来,我们这些坏人,还挺讨小师弟的欢喜。"

"......"哭眉苦唇,江露白转身揽住站立于楚惋忆身侧一旁的,松气人臂膀,"林师弟,你替我做主啊,师姐就知道欺负我。"摇晃林深双肩,哭诉。

气息才松又堵咽喉,头晃眼花,林深吞吐:"江师兄......别......摇了......"

眨眼数次,楚惋忆:"嗯?"忙色,双臂接手,横抱递来幼童。

蒋黎笑道:"我看小师弟朝向师姐,想来是要师姐抱。"回手。

搂颈,窝在她肩,银睫阖眸,稚嫩睡去。倒是比之不同,无比安分乖巧。

换个姿势抱稳,失笑:"看来,这小师弟是把人认全了。"

蓝屏依旧,电音嗞啦。

【"哦,我的天啊,真是奇了怪,宿主你居然还活着?怎么没死啊?"】

系统识海,眼睑翕动。

【"不应该啊,按理说,你全身经脉爆裂已伤五脏内府,奄奄一息活不成三日之久,可,如今......你已存活三天三夜零一分钟。"】

颤睫眸睁,半身起坐。

【"没道理啊,按照我的系统推演以及宿主身体数值各项分析报告得出,不应该啊。要不,宿主,你还是直接安乐吧?为了小三伟大的验证数据,哈哈!从此系统界拥有一个神算子,编号零,零,三!"】

起身瞥眼电子蓝屏,柳纤云皱眉:"你叽叽喳喳的,又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环顾四周虚无黑渊,好似是自己初入这个世界之时的场面。

【"啊,不是,小三是说,宿主您醒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天要你亡你也只活得忙。"】

聚思回神,脚步快走,双掌拍在电屏上,沉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柳纤云都回来了,赶紧把我也弄走。"

【"啊?宿主,你说什么?什么叫柳纤云都回来了?你不是在这么?"】

柳纤云恨铁不成钢:"这个世界的,这副身体的柳纤云啊,不然还能有谁?"且不说又被迫历经原主的过往,他不就是在告诫我?

还说什么你我不分的话,不就是明示,我占着他躯体这么久,久到已然忘记我这个外来者,不分是非了吗?

双掌握拳捶打:"你要是还有点良知,赶紧把我也抽离。"目睹人家师兄姐弟之间情深似海,革命友谊,你不心愧,我心难安啊。鸠占鹊巢,你懂不懂?

【"啊,其实,这个,那个柳纤云他是——哔——"】

蹙眉:"嗯?"追问,"是什么?你又要说什么?"柳纤云两臂各在它左右,摊掌拍打蓝屏,砰砰砰——

【"你和他是——哔哔哔——"】

柳纤云凝眸:"?"很合理不怀疑,先前不是屏幕的卡顿,就是小三你逃避的借口。好啊,假装信号不好,骗我是吧?

【"......"】

指着蓝屏,哂笑:"你这一长串的省略号,是几个意思?呵?被戳穿了?装不下去了?"

【可以】

"话说完整。"

【我可以提前将你抽离。不过后果全由你自己承担,你系统的任务没完成,复活是不可能的,神秘礼包更是没有】

"......"柳纤云胡乱挥手,"我要的是你什么神秘礼包吗?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还有一点,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到来,已然发生天翻地覆,倘若你直接抽离,那么,所有可能结果都会变成未知】

柳纤云眼看着蓝屏黑字,满腹疑惑:"什么可能?就算我离开,这个柳纤云他还是活着的,一切照旧,怎么话还能说得非我不可一样?"

【小则仅消亡,大则也消亡】

"什么意思?"

【呵?你就不想想,你如今身处何处?你现在走了,你那些弟子怎么办?你不是最在意他们吗?怎么】

明月随风,疏星相离。

"你们这些药,是从哪个药铺买的?"小趣好奇打量蓝服男子的伤臂,三日之前还是狰狞无比,抹上药粉之后,不过二日便伤好大半。如今,已是完肤。

矮几桌面,圆木阖盖小罐四五,膏药已然空去。蓝服男子浸水湿帕,拧干,拂开塌上人的鬓角额前银丝,轻擦抚拭。血污红衣褪去,他身重覆素服白衫。

小趣指腹有茧,两指捻瓶,瓶覆贴纸"玉雪肌"。特别是这罐药膏,味道清香无比,抹上欧阳兄的青紫肿面,消褪效果那是她亲眼见着。

手中药瓶放下,小趣扬唇:"这么有用的药,日后我也去买来点。"虽说过的不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但有备无患或是日常刀割跌伤,也好有药可用。

"不过寻常普通药物罢了。"

小趣闻声,扭头看去门框遮帘。帘子被撩起又放下,踏进来个玄衣小公子,模样也生是俊俏。两手拎有大包小裹,放置木桌。

小趣缩脖,碎脚步往侧旁挪去。虽说这些公子都面生隽朗如玉,可眼前的这位,眼神总透露出一股警告意味。好似那蓝服公子有身份,这小公子言语才端正些。

上前几步,楚沐风抽出欧阳玖羽手中的白巾,眸线黏着榻上人,淡声:"那桌上的药,都是治疗内伤。"抬眸看,"师兄与何师兄,想来内伤严重。照顾他,就不劳烦师兄。"

手上空物,五指折动,蜷骨。欧阳玖羽哑言应声:"......好。"终是转身离去,捞起抱着两吊子药包。

帘起,落下。

小趣回收斜视,心想,这玄衣小公子对那蓝服公子,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端正言语,更是如今,她知对方出口称呼那欧阳兄为师兄,怎也兄长关系?

瞥眸。

小趣惊色一瞬,双腿小跑,出了这间屋。这小公子就不爱与他人同屋共檐,每每都要冷她一眼,好吓唬自己离开。

帘掀,飘下。

柴火滚起,即便还未入锅水煮沸,草药树根味浓纯厚。

房外石子小路:"那,欧阳兄,我就先回去了。"小趣摆手,仰看天色黯淡,"家里还有七八个弟妹,等着我呢。"行离。

手执蒲扇,起风:"多谢小趣姑娘。"欧阳玖羽颔首,目送她直至出门去,人淹昏黄中,"路上小心。"回视,掀盖瓦盖置入草药,阖瓦,守着炉火煮水。

红焰映面,瞳晶熠熠亮色,手中扇风不敢止。原来,自己并非是完全被上天抛弃,若是没有小趣姑娘借住房舍,自己真不知该往何处去。

风弱,眸黯。可是,自己又好似被抛掷,如不是楚师弟寻来,莫说师尊身上刀伤,自己体上伤痕亦不能恢复如初。果然还是不能够,随意开启师尊的环戒,明知道,却总感心失落。

柴火烈烈,瓦盖翘碰,水汽汩汩喷发。如同自己的每一次,自己的每一次决定,是否给他人带来,只有伤害与拖累。风止,可自己偏若改不了鲁莽,倘若那姑娘又是个面善心恶的骗子,自己将步入万劫不复。

为何人心复杂,世事难猜。

窸啦——

欧阳玖羽猝然回神,伸手捻起瓦盖,一声叮当罐盖跌落,五指微颤,扭头寻声望去。

于屋外井口边缘,少男打水倾盆。

迈脚踏出,欧阳玖羽开口:"师弟。"药水熬好,只差入碗中,"稍等,我先给师尊送去汤药——"行至两步之近,顿足。

端盆起腰,楚沐风对视:"不必。"行路回往屋内,"师尊的伤,不是那些药能治愈。"

哑然,欧阳玖羽垂下双臂,五指依旧轻颤抖动。伫立井口两步之近,伫足药罐明火数步之远。背光人影拉长,影倒地上滩水。

"若你不想让他担心,老实喝药。"捧水少男,影掩去。

窗是纸糊,光是吝啬。

浸水,拧干留着些许清水,微蓝细弱包裹湿巾,一层莹润,发着热气。

额沿,内眦,上睑,外眦,下睑,鼻尖,下颏,软耳,楚沐风拿巾,细细擦拭轻抚,无留他余下半分面肌。

"怎会这般乖巧?"两指轻揉他耳肉,"为何不起来?"撩起他耷下的银鬓别于耳后,"傻子一个,经脉断裂好玩么?"掐起他面颊无两的软肉,"是打算以这种方式,逃离么?"松力,指腹轻挲他冷肤,"可我偏是不准,即便是死,我也要把你翻出来,问个清楚,你,到底是谁?我,该去哪里找你?"

银睫未有一丝动荡,孱弱的呼吸在示意他活着。

哗啦——

拧水,起身。解开他衣带,宽松衣襟,湿帕从喉到腹抹水抚拭。

"若是,你醒着,定又会同我说无规无矩。"热气湿巾擦过他侧腰,"可是,弟子替师尊换衣,可是全身都看了遍。"抬眸,盯看他,"你能如何?你不还是睡着?还不是任由我处置么?"

牵起他指骨,根根擦拭:"精美的纤玉?你若是不醒,我便把它砍了,做成风铃挂于屋檐。"拉下他衣襟,褪去袖衫,揩拭臂膀,"你若是假装逃避,我便把它锯断,挖孔做成骨笛,日夜鸣笛。"放下,指腹滑过他一节节胁肋,"你若是再次丢弃我,我会拔了你胁肋掏空,做成一排骨箫,夜夜奏箫。"

脱下他长裤,濡巾拂拭:"还有你的腿,肐膝,足,你的所有,我都会好好利用。"

"我宁愿你是那个对我不理不睬的柳纤云,然后将我抛弃的师尊,那样我可以无耻的恨你。可是,莫要对我好,让我犹豫,又将我丢掷,我更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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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