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半月,算是弥月?"
青黛弯眉柳枝压腰,烟雨薄雾眸上弥散,夕红笑唇:"是啊,陛下。不知不觉竟快一月,羽儿已是弥月之生。"纤柔五指轻推摇篮,刘芸坐半身倚靠侧旁木栏。
帝王矗立不远,俯瞰:"这孩子,像你。"
摇篮襁褓,圆眼黑眸清雪灵动,相视女子,咿呀笑弯。
刘芸抬头仰去,描摹:"鼻峰如陛下,高挺有形似雕磨玉笛。唇阔亦如陛下,棱角精致亦如含青墨红玉。"只不过如今已过二十多年,刀削玉笛,磨去红玉的润。
欧阳情恍神抬头,眼前女子似与记忆重叠。年幼的两人,束缚的家族婚姻,天真的她。
"太子哥哥,真得很好看啊,鼻子又高又细,就像,嗯——我见过的玉笛子一样,还又红又水润的唇,就像......"
撇头错开视线,欧阳情失声笑出口:"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没变。"抬眼,重聚目光于摇篮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记得。"
"与陛下的点滴,芸儿从未敢忘。"垂头复看篮中孩,刘芸带着惭愧,"只怕妾身有罪,数十年未能给陛下诞下龙子。这些年来,吾心无一日不忧愁。"
帝王皱眉,眼底映照那孩。
轻声,刘芸扬笑:"所幸,上得老天眷顾,让妾身替陛下流下血脉,才有脸面去面见父皇,母后。"
稚子襁褓黑亮圆眼,稚嫩笑意脸上更深。帝王伸手,探进欲触稚嫩柔面。轻抓,抱住那伸来的食指,仰看,无牙的笑唇。
刘芸笑面,眼中容入父子二人的举止,温和:"看啊,陛下,羽儿很是喜欢您。"
垂睑,俯腰掩去眸色,欧阳情微动手指:"辛苦皇后。"
抿笑摇头:"妾身的职责,不敢言苦一词。"
扭头看她,欧阳情直起身腰,面色端正:"朕的太子,固然配用世上最好。弥月宴席,朕定为他寻来奇珍异宝赐予,以作为太子身份的荣耀。"
"妾身替羽儿,谢过陛下。"
哐当一声,不轻不重隔着木扉,门外传来。
帝王寻声看去,不见有何。
刘芸遥望宫门口:"许是寒天日渐,风刮倒甚物什。陛下莫怪,等些日子,妾身会收拾打点宫内外。"
颔首:"是也,日渐寒人。皇后记得添衣保暖,免着风凉热病。"
点头,刘芸温声:"多谢陛下挂怀,妾身谨记。"
"行走江湖从商,久不待家多年。此次太子弥月宴席,朕还是不多打扰刘表哥,莫要让他们分心。"
刘芸突兀仰头,笑意更深带雀:"陛下多年挂念刘表哥他们,实乃龙恩福分,怎会觉之扰心?"
抬眸,眼中纳入面前的**朦烟女子面容。欧阳情弯唇:"委屈朕的皇后,数十年未能回娘家,连亲者面庞也不多可见,是朕的无能。"
眉眼云凝尽显安然,抿唇微扬,摆首垂看骨中肉:"如今,能有羽儿相伴,妾身怎样都已无谓,陛下不必如此贬低。"刘芸昂首目视,透过深海记忆凝望对方,"能陪着羽儿长大,是妾身最大的心愿。"
恍惚,
"......太子哥哥,芸儿想回家了,芸儿就这一个心愿......"
错乱,
垂眸敛神,皇靴金丝龙纹抬脚两步,行至女子跟前。欧阳情抬手抚上雨烟之中的柔面白玉,咫尺距离转而轻抚她骨肩。厚重:"会的,朕,答应你。"
走出内房,转身阖门,房内女子摇篮低语。门阖,行走外侧殿堂之中,自幼,这间文淑宫一切陈设从未变动。
诞下自己没多久病死的母后,奉旨成婚没几年暴毙的父皇,是否上天将一切看在眼里,才至如今只剩空壳皮囊。
脚顿,那墙角空瓷白瓶依旧,从未挪动。脚行,到底是死物,才会始终如一原地待命。
殿门关阖,殿外耀阳。
"刚才,是何人也?"
"回陛下,是武安宫李贵妃。"
"照顾好皇后。"
"是,奴婢遵旨。恭送陛下。"
"对不住,是在下识错人,只是阁下与我所寻之人相似,一时激动在先。"
面前男子白睫,黑幞头遮掩满头银丝,再看一眼其身后的玄衣少男。青衫男子了然:"既然无事,我便先行离去。"拱手退步。
"慢着。"柳纤云叫停他。上前几步,歉意,"在下冒昧一句,阁下名为何?"
青衫男子本不欲理会,却是他此次疏忽,急忙进宫让人瞧了去,幸而一切行头从简,褪袍披衫,脱帽束发。回应:"齐程。"
闻言,柳纤云黯然,惭愧:"实在惭愧,齐公子,在下多有打扰了。"
见其不再有事,青衫男子匆匆抬脚离去,往里皇宫深处行去。
柳纤云凝思,对方显然是个少年郎,可模样确实像极了墨离。却又不然,连同姓氏,身份一点不沾。
【"也有可能,是你多心了?"】
柳纤云遥望:也许,是我多心了。
挪脚。向侧边靠去,却非靠近而是远离。
脚顿。止住身形,双眼炯视对方幞头人。
起初,确实看见那形似墨离的青衫人,而忙慌行去叫住对方。
【"难怪,你拼命挣脱他跑向那个人。"】
其实,更多的是对楚沐风胡言乱语的尴尬与窘迫,如若不然自己绝对没有机会挣脱窘态。
【"哦,原来是我想错了。"】
"走,走罢,回武安宫。"侧旁,楚沐风目光洞穿人心,怎敢回头与他相视?
"师尊为何,不敢正眼看弟子?"楚沐风走一步。
柳纤云退一步:"久不回去,温邵应该担心。"行一步。
攥住:"师尊又在,逃避弟子么?"
扭腕:"怎会?先回去,回去再说?"
灼灼:"师尊为何,不看弟子?"
扭视,撞入他的黑夜星辰。哑口无言:"......"
缓慢暗劲,扯过对方。
柳纤云莫名其妙,腿脚好似不听使唤,碎步被扯前去。愈发靠近,真要是扭头看他,他又不说话,只盯着自己这般看又是作何?
"师尊。"
吞噬行人的暗夜,愈发靠近的星眸,直至那一声披露雾水,终见明月的缱绻哑语,萦绕耳畔。柳纤云恍然回神,自己什么时候又被他扯回来了?
【"明明是你自己脚站不稳,还赖人家扶着你?好心当驴肝肺。"】
见其傻傻呆愣,楚沐风突兀笑声。
柳纤云蹙眉:"?"他怎又笑得,如此清脆?
扣住他五指牵紧,楚沐风走在前头:"走罢,师尊,我们回去。"
柳纤云迷茫:"??"被带着走得凌乱,被扯回去的是他,被扯着走的还是他,到头来坎坷狼狈的只有我自己?
【"上天待你不薄,将宿主你一个人像猴子一样戏耍。"】
柳纤云跟上楚沐风地步伐,双眼无妄向前:幸亏没有观众,不然我丢脸。
【"放心,我包场。"】
"你是说,那青衫男子,是几日前殿堂中,争论的青袍官者?"
熟轻熟路,拐廊弯绕石路,拉着柳纤云潜回武安宫。楚沐风回话:"正是,虽视线远,弟子也肯定,是那日朝中的争辩者。"
得其肯定,柳纤云心道:怪哉也,确实年轻少年郎,字句不离乌轮国帝王,才至替那刁卯维护辩解。
【"可是,那个刁卯不是个,太监吗?"】
柳纤云瞥眼:正因为他是个太监,变态。
楚沐风攥紧他手腕:"弟子以为,师尊所寻之人便是他。"才会让你,不惜挣脱自己地束缚。
柳纤云摇头:"并非,与我进宫者是为女子,只是他们容貌相似,让我一时恍了眼。"可不能说一同墨离进宫为奴谋差,只为挣几口饭吃。
楚沐风五指收力:"是么,倒是弟子忘了,此前师尊同弟子说过,所寻之人是名女孩。"只是模样相似,就能让你如此惊慌么?
柳纤云无心:"是我情急疏忽。"不解思量,刁卯听从于欧阳情,那少年郎帮衬刁卯等同于是欧阳情的势力。可为何,那青衫男子入宫行偏道且神思慌张?
【"按照我看的电视剧,那个太监刁卯很有可能一直发展他自己的背后势力,怕不是已经侵入朝廷官家人。"】
柳纤云沉思:所以,这些会不会是后续导致玖羽,离国他乡的原因?
【"听你这么说,那个刁卯挺厉害的,这么久都没死。"】
悄然,楚沐风眼角余光,可见他还在沉思么?她究竟对你有多重要?挣脱我,逃避我。
"师尊,似乎外面的守卫加强了。"
放眼探去,宫墙外脚确实比之前增多几波人手。柳纤云猜测:"恐是李荑禁足出宫所致,欧阳情那边——"
将人拦腰抱起直跃高墙,轻身落地,他亦眸眼瞪大惊疑。楚沐风将他放下,嬉笑道:"这办法是最快的,师尊可会怪罪弟子?"
要跳也是我自己会跳,你小子动不动就搂人是几个意思?你不拧巴,我还处于别扭境地。你还笑得出来,我心里千万膈应。
"师尊,慢点。没了弟子带路,你怎么避开守卫——"
白衣前走,黑衣后脚赶;一抹玄红追上一抹白蓝。
【"摊上宿主你,真是可怜我的世界之子。"】
柳纤云讽:我摊上他,我才是倒八字霉运。
【"他都和你解释这么多了,你还别扭什么?你真是小气。"】
柳纤云嗤:我不仅小气,我还小心眼,小肚鸡肠,怎么?你要比比看?
【"粗鲁。"】
阳日依旧,只是偏头,只赊廊檐一半明。两人并肩行路。幞头已去,男子银丝倾泄外披,行于廊上阳下半道。耳边喋喋不休少男音,于阳外廊道里侧。
楚沐风绕着他,讨好:"师尊可是生气?弟子知错,下次不敢,行么?"
柳纤云直走路,为理会。信了你我是王八,惯会蒙骗人。
楚沐风揪住他袖口,小声:"如若不然,明日弟子也带师尊出宫?行么?"
柳纤云拂开他的手,眼不带眨。还出宫做甚?说话没点理头。
楚沐风垂下手,愣然跟上:"师尊,走这般快是作何?好歹回弟子一句话,行么?"
立脚。停步。
转身。面相。
抿唇思量用词。期许等着回应。
扬睑:"立法三章?"
绷唇:"......好。"
柳纤云正色道:"沐风,你如今已然长大,不比以前。有些行为确实该加以考量。可知?"把搂人,抱人,咬人,掐人的种种坏习惯全都得改。
敛眸:"......弟子,心知。"
柳纤云狠下心:"此前你们还小,为师可能对你们放纵些,以至产生依赖。现在,要想立足修真界还需提高自身。明白?"不想以后煽情离别,就该现在绝情了断。
垂首:"弟子,明白。"
柳纤云交代:"此番出去结界,我去找你蒋师伯多要些历练境地,你进去好好修炼,可行?"万一日后柳纤云又对他不管不顾,那可怎么行?
楚沐风急色抬头:"可是师尊——"明明刚从五年秘境出来,为何非要赶自己走?
楚沐风伸手扯过对方,压住他头颅翻身护在怀中。转了个圈,窝在他怀里的柳纤云,不悦:刚说过,又来?
"记住了,若你所言是假,我会好好折磨你。"
李荑?柳纤云侧头探去,说话之人还真是她。怎的拿着弯刀?红血?巡视四周,怎不知何时多了这么多人?
【"看吧,我没说错,她就是有病就得防着她突然砍死你。"】
李荑唇角笑咧,带血刀尖指认:"如若是假,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眼珠子斜睨,看楚沐风护在怀里的男子,狠声,"你的挚爱是怎么被残虐,好一个情种痴儿,哈哈哈——"
云里雾里的柳纤云,并不明白对方所言。莫不是找那欧阳情抗议不成,反倒恼羞成怒回来泄愤?
手腕翻转,李荑将弯刀插进身后侍卫的刀鞘,哼笑凄凉:"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即便你是人是仙是魔是妖,欺骗于我,我,都要他不得好死。"
红衣翻过,转身笑离而仰天:"哈哈——好一对亡命鸳鸯,好一对杭俪情深夫妻,真是一对鹣鲽情深之徒,哈啊哈哈——"
原本跟随李荑的成圈侍卫,一同随其纷纷离去。看那群人衣着,随身带刀饰品,不像是宫内人。更像战场,军队出身的练家子?
【"资料显示,那李贵妃的父亲,是个将军。"】
怪不得,这皇宫内部势力分派未免过于杂乱。柳纤云双手试着推开身上人,楚沐风你怎么还趴着,抱着人不放?
曲折膝,弯着腰,昂起头:"楚沐风?"倒也不至于因为自己几句严语,落魄埋头不起。且不说,究竟是哪里来的蛮力?越抽越紧。
"师尊。"
"嗯?"
"能否,收回第一条?"
懵了:"什么?"
"弟子知道,弟子行为过分。可是,我就喜欢亲近师尊,就这样。"
"......"可以说话,但是别蹭。特别是你那毛绒头发,窝在肩头特痒人。
抚背,柳纤云沉住气:"你先起来,松开。"天气不算过分热,他怎的还出一身汗?怪粘腻的。
"能不能?"
"起来。"
"答不答应?"
"你先松开。"
嘟囔:"师尊若是不说,弟子只好一直抱着不放。等师尊何时回复,弟子再放手。"双臂抱着抽力,隔着他衫衣,指腹摁在柔软的腰腹。
无赖,是怕勒不死人么?老赖,亏我还苦口婆心劝导你。
【"无赖,你还是不是他师父?有你这么嫌弃徒弟的吗?老赖,他有你老吗?你这个七百多岁的老妖精。"】
腹部细密地摩挲,麻痒,柳纤云鞠腰忍俊:这......不是无赖,是,什么?
柳纤云妥协:"可以,就只这一——"
打断,起身抱臂,楚沐风笑意外泄:"师尊你说的话,弟子记住了,师尊不许反悔。"拂下他双手,攥住他手腕,拉上他快步走向房屋,"我们走,回房间。"
柳纤云再度被迫:"?"话还没说完!
看着前人的后首,柳纤云麻木:"??"什么逻辑?做什么要回房间?不该先找温邵报平安吗?
【"瞧瞧,多青春多烂漫多肆意,年轻就是好啊。"】
看不见,我是被迫的吗?
【"谁管你?哪凉快哪呆着去,煞风景。"】
玄衣的他小跑在前,青丝风起斜阳抚面,感受他的明媚。身后的柳纤云碎步跟上,银发风撩青丝抚,感受楚沐风乱发地拍打:"......"做什么好端端的又要跑?拉着他很好玩么?
【"不想心疼你,但是,宿主你实在倒霉。"】
绿服少女,触目,温邵只瞧一抹白蓝,门阖紧关。
突如的宫内侍卫集齐奔向此处寝房,她以为是楚沐风那个小子暴露行踪。赶忙行至,却又是,只见被拖拽进房的柳纤云,一抹白衣晃眼。
一门之隔,温邵抬手屈指叩——
"那你快些将衣衫脱了!"
"还,还是不污秽师尊灵眼,弟子——"
"什么污秽?你那是因为我弄成这般模样。"
温邵揪眉头,折曲指骨顿住,僵持。
"愣着做甚?去塌上躺着。"
"为,为何要躺着?"
"当然是不让药液流下,你怎这么多问?"
绿袖下垂,温邵转身背对。
"那师尊,你可否轻点,弟子,怕疼。"
"......知道,之前不见你喊疼,怎么?现在怕疼了?"
长廊斜阳,影随主行,绿衫少女孤自影,映照白靴一层刺眼红橙。暖阳不止给予我,我亦无法索求更多,只沾一点,余晖便好。
"幸好伤口不深,不然如今境地,恢复也得一月多余。"
脸埋软枕,楚沐风闷声:"嗯。"
指腹挖起药罐莹透药膏,抹上那条血痕。早先前抹上的药膏无需多久,便化为药液泛着油光,可楚沐风地背上,有一长条弯弧。
柳纤云看着他背上血痕,皱眉不禁责问:"真是傻小子,你明着可以直接将我推开便行,为何挡那一刀?"
【"你看看你坏吧,人家好心替你当刀,你还反倒骂人家?我真心觉得宿主你,不是个人类,冷漠。"】
柳纤云将指上伤药涂抹楚沐风地后背,哂:长廊位置空余颇足,即便是他楚沐风将我推去一旁,撤腿后退,那一刀就能躲过。他非要自己去挡,我有什么办法?
【"唉呀,我都说你冷漠了,你就是冷漠,别反驳我。你这个无情的家伙。"】
柳纤云再度挖出药膏,呸:他要不是两个人互换位置,替我挡伤。却又一声不吭,任血流落染红脊背,我是不是还得背负命债?
楚沐风侧头,眼看笑意:"不然,弟子该,怎样才能抱住师尊?"
柳纤云囧,这傻小子真是疯了,脑子哪跟筋搭错,这么执拗,十头牛拉不动。胡乱涂抹指腹的药液......
"你好好躺塌上。"柳纤云收拾药罐,擦手起身向外走。先前那抚背,将自己双掌也沾染血液,已是干涸。
急了,起身:"师尊,你去哪?"
柳纤云伸手将他摁回去,不悦:"我出去给你打盆水,你捉急做甚?药液未干,你想白费?"
"莫非你想,顶着那一脊背的血污入眠?"衣是玄红色,流血也叫人发觉不出,并不代表血未流。
楚沐风止住挣扎,埋头无声。
门关阖,无声闻。
静......
颅头耸动,楚沐风仰头寻视,确定那人离去。五指松开,露出掌心里面的晶玉,依旧完好无有破损。指腹摩挲刻字,风。
楚沐风凝眼看玉,这次劈刀,并未有上次的防御罩。莫非是自己猜想有误?还是说,非致命伤无效用?
借个木盆,一块白巾帕,端水往回走。其实,他只是拐弯去温邵房里,不知不觉聊到的晚夕。
【"要不是我提醒你,你还想留在小徒弟房间吃完饭呢?"】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柳纤云询问:"小三,你有没有感觉,自我回来谈话,温邵好似对我又疏离了?"
【"呦呵喂,你不是套她话一下午吗?也没能得出个结果?会不会是女生特殊期?情绪不稳定?"】
捧着盛水木盆,柳纤云若有所思:"也对,温邵年龄已及笄,按现代世界也该来癸水。得找个时间,向林深拿些调理药品,女孩子可不得着凉受了风。"
"阿——阿嚏!"
林深拔下银针,扭头连声喷嚏。
趴在塌上,针扎如刺猬之姿,蒋黎肢体不得动弹,闻声,询问:"林师弟,你可是染风寒?"
抹鼻,林深回复:"百八十年,我不曾生病,修真人又何来染风寒?"伸手,再次将针拔。
笑声:"我怎记得,几位师兄弟之间,就你着病次数多?"
捻着银针,林深无语:"哪壶不开提哪壶。"无情拔针医师,"师兄,你怎的最近几日,病情愈发控制不住?"双眼往上看他,打量对方面色,瞧不出什么。回视,"师尊的静泊笔,压抑不住了么?"
"我......"
"嗯?"没听他继续言下文,林深疑问一句。
"如果,日后......我不能控制。莫要犹豫,直接......"
门扉轻吱,轻放木盆。柳纤云摸上烛台,捡起火折子点燃,红橙光辉渐散。
暖光柔软,他人侧颜,娴静安寝。水声汩汩,双手拧干余水。素白巾帕水晕红墨,柳纤云囧囧,一下午过去,这血污已然凝结干涸得紧。
【"能怎么办?你自己犯下的罪过,只能你自己承担喽。"】
于是乎,柳纤云一遍又一遍擦去肌肤的血污。所幸楚沐风是躺在塌上,自己左右移动位置,擦拭他躯体较为方便。
一盆红水,染色白巾盆沿放。实是累腰,干脆屈膝蹲身,两臂搭在双膝上,背着烛火,柳纤云仰看。
这小子,到底和李荑的交易是什么?
【"交易?有吗?我怎么没听过?"】
今天下午,那李荑突然砍人,能让对方如此失控,利益肯定不简单。
【"啊?万一就是那个李贵妃发疯呢?你那不是多想吗?"】
挚爱?亡命鸳鸯?你听听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应该是尊师亲友么?她李荑看不出来么?
【"看不出来,你再看下去,被他当场抓到你又是变态。"】
柳纤云思索,即便能出宫去,衣食住行这些都得银钱,如今身无分文,倒不如在宫中多待些时日。只是难为寄人篱下,李荑性情多变,亦是不能久留。
白日宫道楚沐风所言之词,也是令人难以捉摸,好似是自己上辈子辜负了对方。
柳纤云摇头,时间推算,这楚沐风也不过十七。就算之前那个柳纤云对他不闻不问,也不应说出那番话语,好似怨夫。
询问:小三,任务进度是多少?
【"我翻翻看啊,前前后后相加有百分之七十五。还行,进度不错。"】
好奇:百分之百,之后呢?
【"当然是回去啊,这还用说吗?"】
不理解:强制性的?
【"我的宿主诶,就算你想待在这,这个世界也不会容纳你,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傻笑:怎会,就是问问。我怎么敢一直占着人家的躯体不放呢?
柳纤云不免看向塌上的楚沐风,恍惚错觉,六个月是这个世界的五十年,只是这时间跨度让人感觉不真切。这十几年,见证他们稚子成人,全都压缩在一个月吗?
【"总的来说,因为宿主你的到来,让这里连锁反应,不知道以后会产生什么,许多以前——"】
疑惑:嗯?你怎么不继续说?卡了?
脑海电流嗞啦,小三的音响断续卡顿输出,说不出个完整语句。
柳纤云仰视,蓝屏画面闪烁,雪花模糊成块:要不要我给你拍拍?这个结界的磁场也不至于这么强大吧?把小三你的信号干扰成这样?
抬手,柳纤云随意抹上唇,总觉人中痒意,不止,还有面颊,耳垂,下颏。实在难忍,聚神拢视,眼看,难怪面部痒,摸什么呢?
依旧抚面,楚沐风弯眉:"弟子几声叫师尊,未能有反应。还以为师尊身中毒素。"指腹轻挲,"几番确认,幸好师尊无碍。"释笑,"弟子这才放心。"收手。
是么?柳纤云不知,也不好多问。
站起身,柳纤云俯视:"你背上伤药已干,我去给你取来床褥,已入深夜,就塌上寝眠,可行?"一人长宽的卧榻,足矣楚沐风的身躯容纳。
楚沐风神色紧皱,嗫唇嚅角,红烛火光,确实叫人听不真切。
白日有阳为暖,黑夜凉风寒人。"我去给你取来。"柳纤云扭脚,行去里房寝室。
"可是,师尊,很疼。"
"?"踏出几步的脚,顿住。柳纤云望去他背上的长痕。你小子是背部有伤,不趴着还能如何?不睡觉么?
楚沐风垂头,将脸窝在枕:"前些日子,心内的伤痛依旧。弟子趴卧一日,亦是难捱。"
"??"转脚行回塌前,柳纤云弯腰探视他脸色,"当真?"
抬眼露一双眸,看他,沉声压嗓:"弟子,怎敢欺瞒师尊。"
直起腰身,柳纤云点头:"那就给你带四层软褥,底下垫三层,身盖一层。"
楚沐风昂首:"可是,弟子会闷。"
眉头皱紧,你这毛头小子,事情怎么这么多?
敛眉,楚沐风濡嗓自责:"弟子睡相亦不好,怕随时翻身落卧榻。"
"所以,去卧床入寝?"懊恼,也怪自己死胡同里没绕出来,干嘛非要他去塌上睡?走两步脚,不就到内房寝室了吗?
"心口刺疼,脊背刀伤依旧,牵扯不得伤口,弟子卧着硬木凉塌几个时辰,现如今双膝也不得动弹。怕是......"
柳纤云低头看他:"......"道心破碎,莫不是要我背着你走?那可不是走两步腿,是十几步。
上次实属无奈,被搂颈只能抱着行走,也大概了解楚沐风体重。
【"十吨大卡车,这个我记得。"】
柳纤云衡量,这次,倘若背着他走,应该......成行?
【"你忘了,上次你的腰,闪了。"】
踏步,柳纤云离去。
怔愣,楚沐风连忙支身仰首急视,烛火红橙下的双眼只见他离开的背姿,眸黯敛眉。卧下榻上,罢了,日后再慢慢来,师尊不通情。
木板鞋踏,闻声,楚沐风再次抬眼。
"穿上里衣。"将手中浅素衫衣递去,"我背着你走。"衣柜里明着裳衣众多,为何楚沐风你上次还要脱衣给我穿?属实多此一举。
楚沐风骄眉,眸光熠熠,坐起半身,双臂张开。
奴才兼保姆,柳纤云僵着拿衣的手:"......"
【"那叫什么来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说。宿主你听小三一言,大人不记小孩过,这小孩脊背有伤,穿衣确实不便。"】
穿衣间隙,柳纤云又突兀觉得好笑。
楚沐风扭眼侧瞧他:"师尊,笑什么?"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么?
回应,柳纤云噙笑:"无事,只是莫名想起,你身中燏桉蓝花毒素之时,满面红肿水泡,再涂抹绿色药膏,颇像——"
【"一只癞蛤蟆。"】
"嗯?像什么?"
对上他求知,柳纤云摇头:"没,没什么。"总不能说你像只癞蛤蟆。
楚沐风小心:"怎了?师尊?"难不成是自己要求过分了?又惹师尊不悦?
坦白直言:"只是进宫之前,偶遇何念与归萋罢了。"
【"你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你自己要进宫丢下他们,现在又突然煽情想起他们,你真是,莫名其妙。"】
楚沐风咂摸,蹙眉:"何念?"那不是蒋黎的弟子么?怎的会扯上他?柳纤云又为何将自己与他联系?
"罢了,没什么。"束带成结,衫衣穿好。柳纤云背身蹲姿,"来,上来。"
背后人,又哀愁:"可是,师尊,弟子心口疼,会压着。"总想搪塞于我。
上辈子莫不是那唐僧,竟然给他派来九九八十一劫难。柳纤云起身,转而面相楚沐风,心疼不能压,背疼也不能压,腿睡麻了不能动,小子,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是你大爷。"】
柳纤云堵气:阎王爷都没用。
看出他为难,楚沐风耷拉眉眼:"弟子不用,让师尊费心了。夜深,师尊你且休寝。这卧榻其实也挺好,弟子已是知足。"
手抚心口,伤神:"恐还得麻烦师尊,为弟子取来褥垫。这入夜凉人,木塌冷硬,也好过弟子伏塌而眠。闷心了,弟子亦心满意足。"
"......"他说话,怎么有一股格瑞恩茶的味道?
【"嘿,瞧你,绿茶就是绿茶,还整上洋文了呢?还格瑞恩茶?我还叉烧包呢。"】
"你,想怎么抱?"
似是牵扯伤口,楚沐风咬牙忍耐垂首遮眸,摇头笑道:"弟子,不敢劳烦师尊。"
拦腰抱?不行,腰背有伤。肩扛么?也不成,心里有疾。真该死,为什么白日之时让他卧榻,而不是在床上趴着?上天能不能莫名其妙掉下一拖车?直接给他拖着走行吗?
【"那一定得是二十吨重型卡车,毕竟你这二徒弟有十吨重。"】
正面半蹲,柳纤云伸出双臂:"上来。"
楚沐风眸眼抬视,只一愣,双臂环上搂住他脖颈。柳纤云起身,双掌托起其尻脽,抱稳转身行去里房内。
这样熊抱还不算累人,总比上次被迫拦腰抱要好。眼下睨,又怎了?这楚沐风埋首肩窝,不是说闷么?连呼出的气息都烫肌肤,还执拗的要趴肩?
恐还真是心内伤,耳下心脏跳动感,扑通音只愈发清晰。柳纤云摇摇头,混小子,心情真难懂。
【"宿主你这么大个人,你得理解理解这些青春期的少年。"】
柳纤云撇嘴:我是育儿看管所呢?不理解。
还真是十几步脚程,柳纤云囧,将怀中人放置床沿。"沐风?到了,松手。"感觉肩窝处一块衣角,俨然被热汽打湿。
"谢,多谢师尊。"楚沐风松手,额前乱发粘腻鬓角。
柳纤云怔愣:"你脸色,怎是这般殷红?"
【"怕不是他一下午躺在冷板塌上,你又和小徒弟聊天一下午,他受风着凉发烧了?"】
柳纤云伸手抚他额,给楚沐风估摸体温。
楚沐风退后躲开,只为躲避他伸来的掌心,双眼慌张愈面色红润:"弟子,弟子——"错乱之中,后仰跌床。
闷噗一声,褥垫凹陷。
【"漂亮,宿主我给你满分,这个翻转简直完美。"】
楚沐风砸上男子胸膛。柳纤云内心咬牙痛诉,很好,非常好,这是上天派来的第几个来害我的人了?明知后背有伤,还敢如此鲁莽,是嫌自己恢复得太快了么?
生无可恋,随手扯被披上彼此,柳纤云毫无生气:"安寝。"
侧脸贴紧隔衫胸膛,侧耳倾听心跳脉动,搂腰抱紧:"嗯,师尊,好梦。"
夜幕,暗沉笼罩。
疲惫的沙哑:"你再坚持坚持,就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