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卖柴

东曦薄红,天色已明。

整整一晚,一晚夜柳纤云双膝蹲身。地上的少男依旧蜷缩,不过攥住他的手腕,就此抱在怀中,睡去。

柳纤云垂头眯着眼,双眼眨动欲睡眸,头晃点头欲倾倒。刺眼,仰看东曦初升,可巷道深,它照不进。

没有灵力维持躯体,累态睁不开眼:"现在几时了?"

【"我看看啊,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一声呵欠:"也就是说,我和你聊了七个小时?"柳纤云试着抽动手,少男抓得紧。试图起身松筋骨,腿脚麻痹无知觉。

【"对啊,宿主。和你聊天真愉快,嘻嘻。"】

柳纤云蹲回地上,少男身旁。有心无力与它争辩:"......我那是被迫的好吗?你能不能回去升级一下?一个磁场就把你信号干扰屏蔽了,很弱啊。"

【"唉呀宿主,怎么能这么说可爱的小三呢?这个磁场又不是人为主观建造,我哪里有相关数据哦。"】

说着来气,柳纤云仰头盯着它,嫌弃:"别人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雪中送会炭。你?你就一个病来就躺,耍赖吐涎,病中送老鼠药。"

【"唉呀,宿主夸我了,夸得真好真有文采,小三我好喜欢啊。"】

无言:"......中用了,脸皮可以砸烂墙。臭不要脸。"

【"嘿嘿,臭不臭我不知道,反正人家本来就没有脸。对付你就得以毒攻毒,这个办法真心不错。"】

阴巷依旧无声薄晨。

柳纤云侧身探出头,瞧那深巷口,那女孩总不可能将她哥丢给自己吧?

【"唉呀宿主你想坏一点,万一是那小姑娘独自一人出去,碰上了什么坏事因此而殒命了呢?嘻嘻~"】

柳纤云心中压火:"闭上你恶毒的嘴,简直是满嘴喷粪。"

【"那你就是个坑,我吐吐吐吐,臭茅坑~"】

"......娘,亲......"少男呓语,紧攥一切手中物。

柳纤云回头看,这小子倒是也稀奇,尽管再用力,他手中一只好似草织物,都会小心避开,生怕压坏。

柳纤云伸手抚摸少男额头,如今进入这结界,破界口还未找出。如此下去,只怕会浪费更多时间。掰开少男抓住自己手腕的十指,且不说玖羽他们还在外面等着,要是自己久不出去,肯定要来寻。

柳纤云起身,走出屋檐下的旮旯角落。

【"走了?不等那小姑娘了?丢了?那孩子不还是发烧吗?你忍心他一个人在那......"】

司晨才鸣,清晨街道飘浮一漪淡色朦雾。

"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门!"寝眠时辰难得可贵,敲门声急属实恼人。

男子随意系上衣领,肚里憋着火气,打开木扉,入目一片银白之色。退后,顿时魂飞天外:"哎呦喂我的娘——大清早的见鬼了!"

伸手抵住他房门,柳纤云和气笑道:"阁下不必担心,在下不是鬼。只是......有病。"

【"对对对,有病,圣公心泛滥。"】

闻声,开门男子阖门动作停下。窥探门外白发人,他说话语气倒是叫人舒服。躲门扉后,探出一只眼,心怕问道:"有,有事么?"

柳纤云收回手抱稳怀中人,神色颇为忧愁:"在下无意打扰,只是我这弟弟热病严重,希望讨得阁下一碗水喝,在下感激不尽。"

门后男子转视,白发男子身上趴着一位小少年,眉目紧闭低声难捱呻吟,病态模样不似作假。

男子皱眉,阖门说道:"你们且在外面等着,我去给你们取水来。"

咕咚咕咚——

少男实在饥渴,唇角碰水仰头囫囵吞咽。不消一会,碗底见空,小子脸色稍好却是依然病气。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接过空碗,男子双眼来回打量对方二人,摇头悲悯道:"这世道可真生是难。大的有病,小的也有病,两个都有病。"

柳纤云双手搂着怀中少男:"......"虽然是,但是听着......怎么不对味?

【"他骂你有病呢,你说对不对味?"】

我没病,柳纤云伸手试探怀中少男的额温,他有病。仰头询问男子:"不知阁下家中,可有剩余布料?什么都可。"

男子闻言,疑惑看他。

轻笑,柳纤云面带惭愧:"出门着急些,忘带软裹。恐生在下这头发,吓人也。"

男子点头恍然。噔噔转身往家跑,片刻,出来之时手中乌色软脚幞头一顶,羞赧道:"以前我还想着买来装样子,只可惜不合适,也就一直没用上。"递给柳纤云。

柳纤云接过,礼谢:"多谢阁下。"

【"世上还是好人多,尽管他说的话不爱听,也不嫌弃你有病,还满足你需求,难得啊难得啊。"】

背后巷道,女子浑厚声线叫嚷 :"谁家的小兔崽子!小小年纪竟然行窃?长大还了得?!"

两人寻声望去,可见不远处,一位体态憨实的主家女妇者,单手拎起女孩衣领。任凭小女如何挣扎,后领束缚依然不动。

【"那小姑娘,怎么看......怎么眼熟?"】

"归萋?"柳纤云抱着少男,手攥着软幞行去那煮妇面前。

【"诶,对对对,归萋,不知哪个妫,哪个期的妫柒。"】

前路人挡,煮妇抬头欲出口叫骂,失声尖叫:"唉呀老天爷啊——大清早的撞鬼了!"入目一片白花花的,男子。

【"宿主,很难想象......你长得这么吓人吗?碰见了都说你是鬼。"】

赶着去那女孩前,柳纤云随口应答它:放心,吓不死你。

门口男子站出屋外围,闻其煮妇失声尖叫,捂嘴不免忍俊幸灾乐祸,笑出声。

趁其慌神手上力道松懈,女孩奋力挣脱她桎梏,跌下地上,忙慌跑去柳纤云身后躲藏身躯。

回神,怒目:"嘿!小扒手!就算闹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煮妇前扑伸手去抓。

柳纤云侧身挡住:"这位夫人莫急,其中定然有误会。"

手顿而不能行,煮妇牛眼睨上视。忽略他满头白发,模样清隽得端正。直起腰身两手叉腰,破口大骂:"你是她何人也?管这般多闲事?!"

下裳衣摆被揪紧。柳纤云和善商量:"在下是她兄长。这小妹心地纯真,绝不会行偷窃之事,还请你——"

粗犷呵断:"你这个长辈怎么做的?!子之过是为父过,你妹之错是你这个做兄长的罪过!会不会教育小辈?进人房屋偷窃东西,人赃并获还想耍赖不成!?"唾沫横飞。

【"诶,骂得好!骂得妙啊~"】

(满脸唾沫)柳纤云:"......"覆手挡住少男的脸,避免受其伤及无辜。

怀中人不安稳,高烧依旧。再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归萋?"

听身前人质问,女孩抿唇折眉吞吐道:"我,我没有。"

柳纤云了然。难怪不让自己跟着去煎药,也是,是自己的疏忽。

【"欧哟,我还以为人家小姑娘被骗,没想到是这小姑娘去骗人家。不错不错,厉害。"】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不行,少了存在感,我怕宿主你忘本。"】

煮妇闻言,更是气愤怒呵:"还敢撒谎!你一个女孩也这样成何体统!也不看看你自己,满脸污垢浑身肮脏!哪有女孩子如你这般?!"食指对着那女孩,发抖。

看那女子张牙舞爪,女孩更加瑟缩挪动赤脚,全身藏于柳纤云身后。

所幸柳纤云体质偏凉,伸手覆上少男的额头以此减轻烧热。"此事是我疏忽。这样如何,她拿了你什么物事,我照价赔给你。"

煮妇凝眼打量,双目观摩面前的白发男子。面如皎玉,十指修长纤细,观其衣裳绝对上等的好料子。

理清嗓子,煮妇手指比划:"我们可是讲道理的人,不多,也就一个土罐子而已,五文钱,怎样?"女子巴掌五指张开。

【"五文钱?五文钱啊!我还以为她狮子大开口,五两黄金呢,至于死追着人家姑娘不放吗?"】

柳纤云笑然颔首:"自是可以。"拇指擦拭食指上的储物环戒,却......怎也出不来所要之物。

看他如此豪爽,煮妇也就笑脸柔和,摊开掌心对着眼前白发公子,即便他是要跑也能一把摁住他。

后面归萋仰头看他,怀中少男不安稳挣扎,面前煮妇嬉笑伸手要钱,门口男子眺望观看。

尬笑,柳纤云双臂僵硬:"......"忘了,没灵力。

【"哎呦喂,笑死人了,穷人还想装富豪呢?大话说早了吧?"】

见其迟迟未有动作,煮妇粗眉上挑:"怎的?这位公子可是想,赖账?"

柳纤云笑着解释,眼看女子:"在下出门着急,银钱忘带。"

门口看戏的男子遥遥听闻,叹息一声:"这世道真是太难了。一个脑袋有病,易忘。一个身体有病,热病。一个心中有病,偷盗。一家三口,三口都有病。唉——"转身走入屋,阖门。唉——

"没钱你说什么大话?!"煮妇伸手再次去抓他身后的女孩,还不忘骂道,"没钱你逞什么英雄!?"

【"没错没错,这位女大侠小三我绝对支持你!"】

女孩闪开对方女子的五爪,蹬两步腿脚躲向侧方。煮妇扑个空,神色恼怒,抬脚去追伸手去抓。女孩躯体娇小,恰能如泥鳅溜之大吉。

柳纤云左看右看,她们二人围绕自己兜圈:"......"这老鹰抓小鸡的场景......可真是熟悉。

【"是吗?有没有勾起你小学生时代的美好记忆?"】

柳纤云双眼无力盯着它,气虚宛若老人:小学生?我看已经埋黄土了。

少男咳嗽。

"不若这样,我可以替你行活,你看这样可行?"柳纤云伸手将归萋扶住,看向那煮妇问。

女子止步,眉眼狐疑仔细打量,肩不能扛水不能挑,能做什么?

有戏,柳纤云接着道:"在下能行活,无论何事都可。"

【"那必须的,请叫我家宿主为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牛马。"】

煮妇后院成堆柴火,拎起两捆丢去他脚下。歇口气拍去手上灰,昂首示意:"看你也是细皮嫩肉的,砍柴我就不勉强你。你就将那柴火给我卖出价钱,怎么说也可以卖个十来文。"

低头,少说那捆木柴也有百来斤了吧?柳纤云估摸着,还不如让他去砍柴。

【"你来的时候,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做吗?现在又蛐蛐?"】

柳纤云反驳:那还不是为了先吹牛稳住她?不然,指不定还进不来呢。

【"欺骗在先,你失信了。小心点,回去之后,你可不能考公考编了。"】

柳纤云瞥眼不理它:闭嘴,叽叽喳喳的,烦人。

柳纤云突兀想起,问向归萋:"那罐子呢?"现下先把药熬了再说,怕那小子再烧下,得烧出毛病。

【"瞧你闲得,反正都是结界假象,他死不死的关你什么?就你闲吃萝卜淡操心。"】

女孩答:"摔......摔了。"

【"很好。"】

柳纤云囧:"药呢?"

女孩支吾:"洒......洒了。"

【"非常好。"】

柳纤云崩溃:"你呢?"

女孩低头:"我......我没想跑。"

【"诶,对味了,叫你多管闲事,吃哑巴亏了。"】

煮妇一把将女孩扯过,摁住肩不让她走:"这小姑娘就先在我这待着,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交钱,我就什么时候放了她。"

女孩顿时反抗,举手拼命掰扯衣领上的手指,尖利喊叫:"不要!我要跟着我哥哥!你这个坏人!"

【"小姑娘有情有义,不错不错。"】

"嘿,你这小丫头。我对你已经很仁慈,谁惯着你这臭毛病?"煮妇不屑,抓住女孩手腕,"偷人东西,你还有理了?"且不说那家中唯一的土罐子,还得煲豚蹄呢。

【"那女子有据有理,也对也对。"】

"你这个坏人,放开我!"女孩伸手捶打煮妇。

被打者岂能容忍,煮妇揪住女孩转身赶紧寻条麻绳。却听身后男子声,

"这个,先给你。"

两人抬头看去,男子两指捏着一枚环指,银白透红造型奇特。煮妇接过,放在眼下仔细瞧瞧。真生精美,指腹细细抚摸,环戒上面居然还有图案纹路?眸亮眼,这般精致小巧?

"你放心,那枚环指,是在下很珍贵的一物,定然不会食言。"柳纤云朝归萋招手,女孩自然跑过去。

【"啊!宿主,你就这么当给她了?人心难测啊人心难测啊!你怎么就这么——"】

柳纤云将掌心覆上少男的额头,打断它嚎叫:那能怎么办?把你卖了?

【"哇!你有没有心啊,还想着卖我?好闺蜜好兄弟好朋友,我们没有情。"】

低头看身侧的女孩,柳纤云肯定它:多谢夸奖,人不坏,钱怎么赚?

"行。"煮妇收好环指,瞧眼对面白发男子身旁的女孩,抬头,"不过记得把我那罐子也一并买回,老娘我还等着做饭呢。"

"多谢,在下谨记。"

柳纤云驮着木柴,出门去。

啧啧——煮妇盯着他们离去背影连声啧啧。她收回之前的话,看着那年轻公子细皮嫩肉的,一手背柴一手抱孩。年轻人,力气就是大。

"近日来,这街道怎的如此之多,官兵人马?"

街道人流繁忙,三五成群作伴行街,窃窃与旁人私语,空闲话。

"谁道?只不过我听闻,皇宫近处的官员好似被......抄家?"附耳低声告诉。

闻言惊叹之:"确有其事?怎的我们未有所闻?"

举头四周观量,埋头附耳道:"可听闻,那户官家,有人逃了出来。这不是......这些官兵们......"

街道上,带刀侍卫,衙役成群分做几名者。游街抓人对照图纸以观样貌,戾声质问:"见没见这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

寻常百姓见眼前人舞刀弄枪豺狼阵势,不免腿脚直抖哆嗦:"没,没见过。"眼神乱瞟,不敢直视。

武者侍卫摁住他头顶,压下逼迫他往图纸上看。声冷色厉:"看清楚了,当真不曾见过?!"

那张白纸黑墨,线条勾勒的明显是一名少年人面阔。头顶压力,男子上下牙齿震颤,摇头哭声:"没,真的没见过啊!军爷!"

挥手将男子推开,眼看围观人群,抓刀威胁:"没有便是好,若是胆敢窝藏朝廷罪犯,尔等视为同谋一律押走!"

街道行人纷纷作鸟兽惊慌,四散逃离。

行去集市路上,柳纤云心里那叫一个苦。本想将这少男当做"抵押",也好省去一番奔波。奈不得何,这小子死死搂住他脖子,怎也扯不下脱不开身。

【"香香脆脆你的爱,麻辣鸡脖抱着啃。"】

柳纤云唉声:叽叽喳喳你的嘴,落井下石你最会"

【"多管闲事劝过你,自讨苦吃你受着!"】

"对,对不住您......"女孩行在侧旁,垂首低语。

叹息,柳纤云回应:"没事,人难免会犯错。总之于你而言,许会是一个铭记。"

【"宿主你死不悔改,知错?你错个屁!"】

抓住怀中少男作乱的手,柳纤云瞪它:我又错什么了?莫名其妙。

【"你没错吗?!"】

安抚少男地呻吟,柳纤云理直气壮:错哪了?

【"你说错哪了?你自己的错你都不知道?你就和别人谈论错?错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女孩失落,落寞:"我昨晚去找了,也挨家挨户敲了,但是,没有人愿意......"仰头寻看病态的少男,苍白的面色。

"所以,你以为偷窃一事,实属无奈之举?"

传入耳洞的人言愈烈,集市的人流愈稠,或商贩叫卖吆喝,或客者行人三两结伴采买。

女孩闻言羞惭,支吾难言措辞:"他们说......如我这般肮脏的小孩,一定是个骗子,所以......没有人会同意借......"悄然,五指揪紧他衣摆。

"君子言正于死不屑,那是于天下大道而言之。若论此事于我而言,我亦会同你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唉呀,真是好伟大啊,感动的小三嘤嘤嘤~"】

瞪眼看它:若是对付你?我先一刀砍了你。

【"诶~砍不着砍不着,略略略——"】

女孩仰头望,这人......没有人因错事而不责骂或说教自己,但这个人不同,他居然会,肯定自己的想法?

五指缓慢揪紧他衣衫,直至在自己手中成团,女孩骤然松开,笑意。

"我们快走,归萋这次会想办法赚钱,然后给何哥哥去买药。"女孩抓住柳纤云下衫,跨步在前将他拖拽向前。

他背有一捆柴,肩上一定很重。目视前方,双眼有神而坚决,女孩手上用力。

衣下摆变扭,柳纤云双腿因她阻挡而小心避开,慢行,附和她:"行行——"顿时睁眼,不行!脚下,脚底下一块凸起的石子!

不不不行!柳纤云双足磕绊,茫然开口喊停:姑娘!注意脚下——

只听女孩诶咦一声,本能扯住手中物事。柳纤云心感不妙,被对方拉扯屈膝下跪,俯首抱紧怀中少男,背上柴火顺着他头上滚落下地,急忙伸出另一只手,垫住女孩枕骨。

【"漂亮,这场事故简直完美。"】

哐啷哐啷!捆绑的柴火掉落地上。勾带走那顶乌色软幞帽,一头银色如瀑倾泄。

啪嗒——汗渍顺着脸颊滴落。

双髌跪地指骨砸地,真得疼,柳纤云心中无力哭诉呐喊。这小姑娘一定,也是上天派来害我的。

叮铃——青石板砖上抛掷有几枚铜板,发出清脆铃嘤声响。

【"诶,有钱。"】

入目茫然,柳纤云呆愣:我知道,掉钱了。

【"愣着做什么?赶紧捡钱啊!"】

柳纤云不明所以,不敢抬头,只因街道行人多。

却听有人言:"真是可怜人,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居然还背柴出街买卖?"抹泪,怜悯。

等等,这是不是......误会?柳纤云糊里糊涂听人讲。

【"没有吧,她说你是老人家,可怜你呢。"】

又几枚铜钱叮铃响,哭泣道:"是啊是啊,好可怜,还带着两个生病年幼的孩儿啊。"

叮铃叮铃——

【"哇,好多钱好多钱,宿主我们发达了!"】

一片哭声:"可怜老人家,日子一定很艰辛,拖家带口在集市卖柴讨生。"

"可不是嘛,那老者都落泪了,定是他怀中少年差不多......唉!造化弄人啊——"

"唉,莫要再说了,那小姑娘恐也是瘫痪。实在是好生悲惨,好无奈,好痛心......"

"让这位老人家跪地向我,我都不敢接受!当真是,这个世道太薄凉......"

(老人家)柳纤云跪着地,垂着头,发丝遮掩他神情:"......"是银发,哪里是白发?

(瘫痪)归萋躺着地,仰着头僵硬,双眼目呆愣:"......"她只是跌倒,不是瘫痪。

(黄土埋喉的)少男,皱眉呓语。若是再不喝药,当真一命呜呼。

【"可惜我不能放出音乐,不然我高低给你们奏一曲我滴老父亲......"】

身后归萋拿着药包,胸襟鼓鼓的全是"赚来的铜钱"。戴好乌色软幞的柳纤云,店铺内买炊具罐子。

街头卖惨,其实也不是不可,来钱快还不用费力气。以前,怎么就不会这么无耻呢?白白错失几十年不要脸的赚钱机会。

【"现在你这次卖脸乞讨抵过以前几十年呗,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掌柜的,我问一下,这里距离皇宫行程,有多远?"柳纤云手提泥窑罐子,付下铜钱。

见钱收好,商贩男子乐呵道:"不远也不近,马车也就两三个时辰。"

柳纤云颔首:"多谢。"转脚离去。

"走罢,回去煎药。"没了背上柴火,柳纤云倒是能腾出手,牵着女孩走。罐子?罐子夹在少男胸前。

两人一路无言。

"你是有话,要说么?"

女孩一愣,嗫嚅难以出口。

"但说无妨,我不会追究。"

两人抓握的双手,女孩五指时不时抽紧力道,似乎毫无意识攥住他。

"你,你要去,皇宫?"

"正是。"

手上力道一紧。

"为,为什么?"

"那里有无数的秘密,等着来人去探索。"

女孩仰头,满脸雾水不解问:"什,什么?"

柳纤云轻笑,未曾低头看她:"你似乎,很害怕听见皇宫二字?"

女孩顿时低头,十趾挠地掌心出汗:"没,没有。"

两人再次无言一路。

"多谢。"柳纤云接过储物环戒,穿指戴好。

煮妇左右观摩手中红泥罐子。瞧它成色,面皮光滑,制作工艺精巧,这可不是五个铜板就能买下。

"这是卖柴的铜钱,您且收好。"

煮妇双手接过,掂量分量可不止十文,再细细分数,整整三十文钱啊!可买四斤的豚肉!

"还有一事,在下想麻烦您。"

煮妇捂住三十文铜钱,眉开眼笑:"您说,公子您说。"这哪是什么白发长鬼?这简直就是财神爷啊!

"我们想在您这,借些柴火熬药,不知方便可否?"

连连点头,喜气:"方便方便,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您请,公子您请,厨房在那边。"煮妇赶紧给他让道,指路。

"多谢。"

翘指掩唇,羞涩:"这般客气是做甚?公子您仪表堂堂,相貌绝色。我还巴不得您在我这儿多待一会。"煮妇嘻嘻笑道。

【"果然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女人重返十八岁。"】

失笑,柳纤云拿着药包溜进厨房。

轮月清尘,月色倾耀。

仰躺坐于木阶,银丝坠满,察觉后有来人,是那女孩,问:"你怎不去休息?是有事么?"

女孩垂首思语,止步踌躇。

笑声:"别担心,喝了药很快会好。"今夜借宿煮妇家,倒是也省下不少力气。

【"要我说,还是她太善良了,就这样让你们三个留宿?陌生人诶,就不怕——"】

柳纤云调侃:那女主人,两手都能直接撕开你。

【"啊,啊?"】

沙哑:"你,明日就走,是么?"

一阵鼻腔嗯音拉长,柳纤云肯定道:"当然。"至于今夜为何,静下来才发觉,其实自己本可以不用理会这些,可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突兀笑出声。柳纤云握拳轻叹:特别是灵力消失,不能飞天遁地,不能随意施法,会累会饿,会一日为餐食而忧愁。

【"放心,等你回去原世界,仍然得为一日三餐而发愁,生老病死那是难免的。"】

笑声愈发轻松,松开五指,柳纤云释怀:我多谢你善意。

女孩闻其笑声,走去坐于他旁侧木阶:"你就非要去那甚帝王皇家么?那里有什么是你必须去的理由么?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和他们同类人。"盯着下一阶梯,生硬干瘪直言。

仰头看月:"惭愧。"

女孩气恼,十指抓紧髌骨上衫:"你们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为什么别人的好话你们就是不会听!"

摇头轻声:"也许。"

毕竟,他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消耗时间。自己需得赶紧去皇宫,那个寝殿搞清楚这个结界的情况。

【"我信你的鬼,尽想一些屁话,我就不信你不多管闲事,你个假圣公。"】

女孩终是没了再劝之心,可突兀的,又忍不住想起那日,假若她不那么做,那么全部全都......可是她已经做了,以后不知该如何面对,何哥哥。

扭头看她:"别哭。"

随手抹去眼角泪带泄愤,愠怒:"没有!"

"我知这里是假,或许也是真。"

愣然转动头颅,女孩面向他疑惑:"什,什么?"

"倘若你和你哥哥无处可去。远方有个长乐镇,镇子山上有个乾青宗,宗内有个名为蒋黎的人。你们可以去找他,他也许会收留你们。"

"乾青宗?"

"对,乾青宗。"

同一个月色。

马车夜行,车轱辘无时不刻运转奔前,官道石板上,轱辘轱辘嘎吱扭动。

睁开眼睑,眼前一片黑漆。扭动身躯霍然前倒,噗通一声跌落木板,地上。

黑布蒙蔽双眼,躯体麻绳捆绑结实。晃动头颅开口:"玖羽?你在么?"

黑暗无限放大空间感知,是马车震荡行路,可为何,他偏若感受不到四周有人的气息。

"玖羽?你在么?在哪里?"蛆动肢体,何念扭曲爬行。

猝然!前方角落铁腥味浓。何念赶紧扭肢爬去,视线昏暗一切不可见,他只能靠着头颅,试探点触物体的存在。

"......唔,呃啊——"

何念闻声紧忙抬头,他好似压在,欧阳玖羽受伤的手臂......

"玖羽?你现在感觉如何?"

下方之人只难捱呜咽,无有言语回应。

原本他右手被不甚划伤,左手臂又替他挡下一刀。至今不敢想象,那刀痕是有多长多深,才会让他血流如柱。

"玖羽?"伏头在贴紧他额上,真是得热病了?闭着双眼侧脸贴上他额间,也好减缓一丝热病。

车身晃荡,将二人震,黑暗得静,孱弱的息。

如若不是法修,是否不会毫无抵抗。倘若不依赖灵力,是否不会成为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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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