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救、救他们……”
“展旬哥？你醒了？”
展旬缓缓睁眼，恍惚之间看见床头坐着一个人，好一会儿视野才清晰，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了，是百里如彦。
百里如彦怎么会在禁地？禁地？
脖颈处刺痛。他想起来了。他自刎了，在祝公的幻境之中。现在还活着，是否说明他们成功了？
他眸光一亮，挣扎着地想要坐起身，但全身虚脱无力。
百里如彦一边喂水，一边解释：“是祝图药师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祝图先生给你治疗时，需要的药材由我送来，我见是你，便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你。”
展旬微蹙眉头，如此说来，他们还是在祝府？
百里如彦辨别出展旬神色里的疑惑，道：“是，这里还是在祝家。不过放心，祝家人似乎不再打算对你出手。其中缘由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祝家族长祝宣先生出面，掌控了局面。”
“祝……祝大……”
百里如彦一边扶起他，一边道：“禾儿姐姐和祝大哥都很好。他们身体恢复得极快，恢复好了，这几日，应对着祝家人，倒也是忙。”
百里如彦眼神里透着些许惊异：“拖你们的福，我第一次见到这祝家族长祝宣先生。和传言中的真不一样。我以为他是凶神恶煞之貌，但却是个和蔼有礼的长辈。和祝二爷祝三爷都不一样！”
“祝族长自成为族长以来，很少管理祝家之事，总是在闭关修炼。祝家大小事宜都是交给祝弦二爷。没想到这次因为你们的事儿，他竟然提前出关了。”
展旬闻言，不由有些担心黎禾与祝余，他正想要询问二人在何处时，门开了。
黎禾推门而入。
展旬一抬头，看见黎禾站在门口，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登时热泪盈眶。
黎禾身体一颤，他震惊片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黎禾也是一喜，一两步走到床边，“终于醒了，啊旬哥。”
“嗯…..”展旬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嘴却说不出一句，只满意地望着黎禾。
百里如彦见状，起身，“那你们聊，我先去给祝图药师帮忙，顺便去拿展旬哥明日的药。”
“谢谢你。”
百里如彦温柔一笑，“谢什么？之前是你们在城门口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如彦永不会忘。况且，我们是朋友。”
说罢，他离开，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黎禾与展旬。
黎禾将展旬自刎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于他。
展旬惊愕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止杀剑上，但一直沉默不言。
“我们走出禁地，却在出口处遇见了祝家族长祝宣。”
黎禾微蹙眉头，回想起那时的画面。他们刚穿过禁地，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断臂男人，独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祝宣却没有攻击他们，只说道；“许久未见，六弟。”
那时，无论是自己还是祝余，都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你们不必反抗，我无恶意。”那人摊开右手，“相反，我可以帮助你。六弟，这里本就是你的家，你何必着急离开？你的朋友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也并不适合继续奔逃。”
祝宣逼近一步，道：“先留下来，修养好后，你们若想离去，我绝不会让祝家任何人阻拦。”
最终，他们选择留下来。
展旬闻言，垂眸：“抱歉，又是因为我。”
“不，啊旬哥，如果这次不是你，我们根本走不出幻境。”
展旬苦笑，转移话题，“祝大哥呢？”
“他有点忙……现在……”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
展旬一慌，却见黎禾泰然自若，“发、发生了什么吗？”
“嗯，应当是祝清砚和祝礼两人对战引发的动静。”
“对战？为何？”
“她想要离开祝家。”
展旬并不觉得诧异，离开祝家，或许对于祝清砚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何必待在这样一个冰冷毫无人情味的地方？
“但离开祝家并非容易之事。祝家有家规，任何想要脱离祝家的子弟，都要经历一战。胜则离开，败则归于禁地。”
“一战？”
“嗯。今日此时，便是她一战之时，而她的对手是祝礼。”
展旬眉头一蹙，他记得这个祝礼，祝余的五哥，实力很强。
“我想，她会成功。”
展旬微微点头。他同意黎禾所说，那家伙拥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两人沉静下来，房间里格外安静。
展旬抬眸，注视黎禾，脑子里浮现着谢西城发生的一切。刚才再次见到黎禾的那种逾越渐渐冷淡下来。
弥兰自刎的画面若隐若现。展旬一阵头疼。他知道这一切不能怪禾儿，可这一瞬间，他还是会想，究竟什么是梦妖？
“可还好？”黎禾关切询问。
展旬盯着黎禾那双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黎禾时，这双眼睛清澈如水晶，空空荡荡；如今确实不同。
黎禾一脸疑惑：“怎么了？阿旬哥？”
展旬忙地一笑，掩过心里的不安，“禾儿，这几天，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什么梦？”
“或许是受到了那个幻境的影响，我梦见自己真的是一个将军，梦见很多人朝我伸手，让我救救他们。”
黎禾抬眸，她看见展旬身上缭绕着淡淡的**之火，与之前的形态不同。展旬变了，但黎禾说不上变在哪儿。
“在这个梦里，我想了很多、很多。”展旬看向黎禾，苦笑，“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的错？让这么多人承受着这些苦难？我又能救得了谁？如何救？”
黎禾沉默着，她无法回答展旬的问题。
“是否打到坏人，世界就会更好？这个坏人是周明吗？我觉得是，也不是。上代皇帝早就昏聩，就算没有周明，也会有下一个人吧……总有人想要权力，总有人想要土地，总有人想要更好的生活……”
展旬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想要更好的生活……或许当初也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从家里逃出来。但外面的世界却更加残酷，我们走到哪里，都有战争。真是讨厌。”
黎禾依旧沉默。
三日前，祝家族长祝宣单独邀请她去院里喝茶。
祝宣坐院里，烧水煮茶，穿着朴实，宛若普通农夫，辛勤一天、回家休息的模样。
黎禾坐在对面，被他这平易近人的姿态影响，放下了戒备。
“梦妖，应该是能看见人类身上的**。你能看见我的吗？”祝宣这样问。
黎禾点头，“能，淡淡的蓝火。”
“哈哈。”祝宣大笑一声，“我真有点好奇你眼中的世界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禁地第三层的出口通往哪里吗？”
黎禾摇摇头。
祝宣满上两杯茶，“这北地的茶，大多苦涩，望你将就一下。”
他继续道：“当年六弟杀死了父亲，我被迫顶上族长之位。我虽为长子，但实力却是最弱的。我想，六弟一个在禁地长大的人，竟然有那般实力，所以便猜测或许是他在禁地有了机缘。所以，自那以后，我经常将自己关在禁地里。这条胳膊，就是在禁地弄丢的。”
他说得很轻松，“阴差阳错，我就发现那个出口。至于机缘什么，或许是因为我资质一般、意志力也一般，完全没有遇见。”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祝宣一笑，“只想和你聊聊？我看得出，六弟那小子很在意你。说实在，我很意外。当年是我陪同父亲，一起去将六弟从禁地里接出来。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只觉得，他是个怪物，可怕的怪物。但流浪在禁地里的这几年，我好像渐渐懂他了。在那里面待久了，会感到一种可怕的孤独与虚无。”
黎禾蹙眉，“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将祝余关进禁地？”
祝宣眸光一沉，嘴角却挂着笑意，“因为我们的父亲，是个十足的恶人。就如此简单。”
黎禾不解。
“六弟母亲辛小林，是当时数一数二的美人，还是捉妖师界里很有天赋的后辈。当年她来祝家游学，被父亲看上。**让父亲变成了魔鬼。他涉及一场变故，让辛小林假死，随后就将她囚于祝家。他越是想让辛小林爱他，辛小林越是恨他。”
祝宣的声音沉稳平和，讲起故事来，娓娓道来，“这份**让父亲的爱变成恨，转移到了祝余身上。”
黎禾沉默，有资格恨的人，难道不是祝余吗？
“这些不是我最想和你说的。”
祝宣放下茶杯，一脸认真：“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你们来说很不公平，尤其是对你。”
黎禾不由蹙眉。
“留下来，对你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留、留下来？我也？”
“是。祝家禁地有隔绝之效，梦妖只有待在那里面，才不会影响世界。”
里面？禁地？黎禾一怔。
“孩子，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可以控制梦妖之力吗？”祝宣慈善一笑，“如果无法拯救世界，不如留下来。”
黎禾迟疑问出：“永远、待在里面？”
祝宣没有直接回答，他无奈一笑：“在这个战火纷争的世界，我们大多数人，都别无选择。如果你选择离开，当后悔之际，你能承受吗？”
别无选择……黎禾回过神来，看向展旬，她无法回答展旬的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