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一族向来最喜欢美人也以美人众多自居,晴朝活了这一千多年,往日也觉得自己是见惯了容貌姿色均属上乘的美人。她本以为自己这般阅历和眼界,是绝不可能在人界再看到一位让她感到诧异的美人,却没想到会在这琦陌春坊开了眼界
来者身穿一袭粉蓝色襦裙,同色的罩衫面料单薄,白皙纤细的脖颈在其中若隐若现。她的眼睛自然上翘,看向晴朝的时候好似含情脉脉,又仿佛是欲语还休。最重要的是她嘴角两边一边生了一颗小痣,这两颗小痣使得她即便没有笑的时候都像是能看到两颗梨涡,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风情。
“姑娘……”
那三个姑娘见晴朝望过去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已经是败局已定,只得悻悻地走开了。
“公子可是被吓着了?公子莫怪,真要说起来也是公子生得太过于俊俏,这才惹得奴家一众姐妹皆想博得公子的喜欢。”
那女子走到晴朝跟前。
“对了,奴家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奴家昀胭见过公子。”
见昀胭俯身下拜,晴朝连忙走上前扶起昀胭。
“昀胭姑娘,你生得可真是好看,是我活了这么久都是第一次见到的那种好看。”
昀胭用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公子说笑了,奴家看公子年纪尚轻,自然还没有见过更加美丽的佳人。”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晴朝陡然从美人的容貌中回到现实,只能噘着嘴看向突然开口的唐亦景。
唐亦景坐在凳子上缓缓一笑,不知已经看了多久的戏。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姑娘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年纪尚轻呢?”
昀胭一愣,却没有听明白唐亦景的话。而晴朝不等昀胭想明白,赶紧开口询问道:“姑娘,实不相瞒,我今日来到此处是为了喝酒的。”
“喝酒?”昀胭眨了眨眼睛。
“是的,我听闻贵坊有一种美酒名唤翠微春,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它来的。”
听完晴朝的解释,昀胭的脸上更加露出一种惊讶的神情。“公子是说,即便奴家在此处,您今日来也只是为了喝酒吗?”
“瞧昀胭姑娘这话说得,您生得好看是好看,只是美酒配佳人才是良配不是?”晴朝笑着抓住昀胭的胳膊轻轻摇晃,“好昀胭,你就赶快帮我拿一壶酒来吧。”
“好,既然如此,那公子请在此稍候。”
昀胭离开片刻,很快便端着酒壶和两个酒杯走了回来。她先是倒了一杯酒递给唐亦景,接着又倒了一杯酒送到晴朝面前。
晴朝刚准备伸手接过酒杯,却见昀胭先一步将酒杯送到自己嘴边,接着张开嘴唇轻轻衔住了酒杯。
她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如果晴朝想要喝酒,那就只能喝她口中衔着的这一杯了。
晴朝当然也看明白了昀胭的意思,她不假思索地俯身上前衔住杯子的另一边,终于喝到了翠微春的滋味。
见杯中酒液有所减少,昀胭拿下酒杯,挑眉看向晴朝。
“公子,您觉得这酒的滋味如何呢?”
“妙,确实是妙。”
“那公子觉得是酒妙,还是人更妙呢?”
晴朝眼看着昀胭坐在了自己腿上,一时间软玉温香在怀,晴朝竟然真的有一瞬忘却了刚才翠微春的滋味。
“姑娘放心,自然是酒妙人更妙。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便是这世上最不解风情的人来了,也难以抵挡得住姑娘的诱惑。”
昀胭见晴朝终于说了句自己想听的话,高兴地伸出胳膊搂住了晴朝的脖子,嘴上娇嗔道:“公子……”
“各位宾客,下面有请我们琦陌春坊的花魁娘子横波姑娘登台献曲!”
说实话晴朝对于这位要登台的横波姑娘其实根本没有兴趣,但昀胭此时就坐在她腿上,因此她能明显感觉到昀胭的身体猛然一颤,就连姿势都变得紧绷了。
出于好奇,晴朝抬头看向了高台之上。
很快,果然有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裙的女子走上台来,与晴朝不同的是,这位横波姑娘穿着打扮很是朴素。若不是在此处见到她,晴朝定会以为她只是一位久居于深宅大院的富家小姐。
“奇怪,我明明见这位横波姑娘的长相根本不及你百分之一啊,你们琦陌春坊怎么会让这位姑娘做花魁呢?”
“哼!”昀胭突然站起身,虽然眼睛仍然看着晴朝,但脸上的神情分明带着不屑。
“没办法,谁让人家能够找到好的孤老呢。”昀胭面上露出一抹冷笑,“即便是她一个月只用见一位客人,人家照样能够坐稳花魁的宝座。”
“啊,这是怎么……”
晴朝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昀胭已经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这……”晴朝有些摸不到头脑,扭头看向唐亦景,却见对方也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行了,知道你在这一直看戏呢,想笑就笑吧。”
唐亦景又往口中送了一口酒,“不是看戏,只是觉得模样好看的姑娘看来脾气都不太好,这大概也是人界还是妖界都相通的特点了吧?”
晴朝终于找到机会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翠微春,嘴上不忘感慨道:“不过这昀胭姑娘也是当得起这一句美人的,说来我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种美丽,我原以为这世上除了妖以外不会再有这样的美人了呢。”
“是吗?”唐亦景倒没有感觉到昀胭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他与晴朝恰巧相反,他现在最在意的竟然是酒杯中的翠微春。
“说来这翠微春还真是不一般,明明是酒,却能在喝下肚后感觉口中留有茶叶的清香。”唐亦景忍不住赞叹道:“看来浔阳楼这一次可真是有大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晴朝点头,她的视线在大堂中搜索着,却再也没看到那一抹亮眼的景色。
“有这样的美人做对手,瑾娘这一仗恐怕真是不好赢。”
二人说话的工夫,台上的横波却已经唱完了一支曲子,那曲子唱腔婉转如黄鹂,即便是晴朝这样对于听曲并不感兴趣的人,也能够听出这曲子背后的凄苦和哀怨。
一曲终了,晴朝习惯性地准备拍手鼓掌,谁知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得一旁二层的一处雅座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晴朝皱眉看过去,发现那雅座之中只不过坐着一位白衣公子,但他身边围着好些小厮打扮的人。如今见横波表演结束,那白衣男子并没有动作,而是一旁的小厮们开始尽力鼓掌。
一时间,场上其他客人都没了声音,整个大堂竟然获得了片刻的安静。
见对方如此做派,晴朝立刻明白对方想必是个颇有背景的人物。正巧这时候有伙计走过来给二人上菜,晴朝赶紧拦住了对方。
“小哥,劳烦问一下那一位白衣公子是谁啊?”
伙计一愣,满脸写满了“你连这都不知道”的难以置信。
“公子,您竟然连白无弦白公子都不知道,恐怕平日里不常出入烟花柳巷吧?”
晴朝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白无弦白公子可是咱们无妖县数一数二的俊俏公子,小的听闻他家中有人曾在京城做官,因此家产颇丰,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的排场。”
“这样看来,这白公子想必也是咱们琦陌春坊的大主顾吧?”
“当然了。”伙计笑着指了指台上正在鞠躬的横波,“要不然您说横波姑娘怎么能稳坐花魁娘子的宝座呢?自然是背后有高人捧场啊。”
晴朝与唐亦景对视一眼,二人皆明白了伙计的意思。看来刚才昀胭口中那位使得横波坐上花魁宝座的孤老正是白无弦,也是白无弦能够让横波即便一个月只见一位客人,也能够坐稳花魁娘子的宝座。
“小哥,那在咱们琦陌春坊,做花魁娘子和普通姑娘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有啊,旁的不说,便说这每晚住的地方。横波姑娘每晚宿在咱们琦陌春坊五层的天字号厢房之中,而其他姑娘都只能睡在院里的大通铺中,这二者的环境可谓是天差地别、难以比较啊。”
“有这么大的区别?”晴朝一愣。
既然这样说来,那白无弦对待横波确实是真好,他用一己之力将横波捧上了花魁娘子的宝座,便等于给了横波最好的生活环境。也难怪昀胭会在提起这事的时候大为光火,毕竟有白无弦这样财大气粗的孤老捧着,昀胭即便长得再漂亮也只能睡在大通铺之中。
从伙计口中打听出这些事情后,唐亦景和晴朝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琦陌春坊的饭菜都着实一般,只有这一壶翠微春才是最紧要的。晴朝虽说经过了昀胭这一遭,但并没有影响喝酒的心情,二人很快便将一壶酒喝了个干净。
“唐亦景,这翠微春的味道确实不错,咱们不如多买一壶带回去吧?今晚也算是我荣耀归来,家里总得有一壶好酒作为庆贺才行啊。”
“好。”唐亦景点点头,“正巧这地方恐怕妙仪和颜公子都不便前来,咱们把酒带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二人商议结束,唐亦景摸出荷包正准备站起身,却见晴朝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行了,既然你出钱就在这老实坐着吧,我去买酒。”
晴朝从唐亦景手中摸过荷包,抬腿便离开了位置。
晴朝这样做必然是有私心的,眼看就要离开此处了,她心里却还挂念着刚才惊鸿一面的美人,还想着能够再见到昀胭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