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钱家祠堂中,我本以为封闭住你的魂魄便已经足够,若不是妙仪及时发现了你的变化,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唐亦景别过头,“你知道你现在仅剩下一魂一魄是什么意思吗?这意味着你的魂魄一旦受损或者离体,便再也没有补救的可能了。”
听了唐亦景的话,晴朝肩膀耸了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我知道啊,我不怕。”
“可是我怕。”
唐亦景看向晴朝的眼睛。
“你本来就是为了帮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如果现在你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你教我怎么对得起你?”
就在这刹那间,晴朝透过唐亦景的一双眸子——第一次越过那片乌黑的海洋后,好像看到一点微弱的星光。
“没关系,我就要你对不起我。”
唐亦景眉头一皱。
晴朝歪着脑袋看向唐亦景,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把你的钱都花光。”
说完,晴朝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唐亦景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也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已经到了申时,这本应该是浔阳楼客人最多的时候,然而当晴朝一步迈进大堂的时候,却发现内里只有寥寥几位客人。
“这……是什么情况?”
瑾娘本正惫懒地倚在柜台,听到声音后向门口一望,赶紧伸手示意准备走上前招呼客人的伙计退下,自己亲自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唐大人,晴朝姑娘,多日未见,可是回妖界去了?”
唐亦景与晴朝捡了张桌子坐下,看见瑾娘走过来,晴朝忙不迭问道:“瑾娘,你们浔阳楼这是怎么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只有这点客人,难道是你的法术不管用了?”
瑾娘早猜到晴朝这嘴巴是不肯放过她的,瞥了晴朝一眼后,“砰”的一声将酒壶与酒盏一并放在桌上。
“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娘的手艺!虽说老娘现在没了法力,但酿酒一事可是我们狐族的看家本事,我怎么可能被这些凡夫俗子比下去了。”
晴朝没有先回答瑾娘,而是先灌了一口酒入口。酒液刚接触到舌头,晴朝便感觉到一股清流流经自己的全身筋脉,犹如一汪清泉涌入了干涸的沙漠之中。
“可总算是活过来了。”晴朝感慨过后,这才想起来回答瑾娘的话。“那可就奇怪了,既然酒的味道没变,莫非是你这狐狸脾气太大,把客人们都吓跑了?”
“就知道你这鸟嘴中吐不出象牙。”瑾娘没好气地斜了晴朝一眼,接着毫不客气地与他们一桌坐下,顺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还能是因为什么啊?不就是客人被其他酒楼抢走了呗。”
“还有比无忧酿更好喝的酒?”晴朝听到这个就瞬间来了兴致,拉着瑾娘问道:“那酒楼叫什么啊?离此处远不远?”
瑾娘虽说心中很是不忿,但到底还是讲了出来。
“那酒楼名唤琦陌春坊,离此地有两条街的距离。”
唐亦景动作一滞,“这名字,怎么像是座娼楼?”
瑾娘点头,“他还真是座娼楼。我原先曾悄悄去过一次,他家的招牌名唤翠微春,口感确实新奇,回味的时候竟然是一股茶香,就连我都想不出是怎么酿造出来的。”
“这倒是有些神奇。”晴朝心思转了两个来回。
唐亦景对酒一向没什么兴趣,因此接着询问道:“可是这琦陌春坊既然不是刚刚开业的,为何会突然发力,连浔阳楼的客人都抢走了呢?”
“那是因为琦陌春坊的老鸨近来交了好运,那孙婆子手底下有一个女儿,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忽然传出消息说那姑娘死而复生了。无妖县本就不大,突然冒出这么个热闹,大家不都得上赶着瞧去了?”
“死而复生?”晴朝只觉得可笑,“妖族天生法力高深,即便是大妖也只是长生不老,从未听说过还有死而复生的说法。若是这世上真的存在死而复生,那阎罗殿岂不是乱套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奈何谁能相信呢?”瑾娘往自己口中也灌了一杯酒,“不过我听说,那位死而复生的姑娘生的极其美丽,有许多客人本来只想去凑个热闹,最后却都被那姑娘勾住了魂,再也不肯出来了。”
晴朝第一反应是质疑,“不可能吧?我们朱雀一族天生喜欢美丽的事物,难道这人界竟还有比得过我员峤山的美人?”
瑾娘睨了晴朝一眼,她自然知道晴朝一向以美人自居,最听不得夸赞旁人的美貌,故意起哄道:“晴朝姑娘,你这话便说得有些不讲道理了。员峤山虽说是被你装得金碧辉煌,但未必便能网罗住天下美人啊?要我说,或许你去琦陌春坊看一看便知道了,你那员峤山根本是不值一提!”
“胡说!”晴朝眉毛一竖,显然是将这些话听进了心里。她站起身,又一把扯住唐亦景的袖子,高声命令道:“结账。”
唐亦景的袖子被晴朝扯得皱皱巴巴,也只能放下了刚送到嘴边的茶盏。
“不吃了?”
“不吃了!”
晴朝眼睛一瞪,“我要去那琦陌春坊看看,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比得过我们员峤山的美人!”
瑾娘见晴朝上当,不禁高兴地眉开眼笑,只差哼起曲来了。
“好好好,晴朝姑娘,那我就不送你们二位了。今天这酒权当我送你们喝,你就快去吧。”
唐亦景看了看站得笔直的晴朝,又看了看笑得伏在桌上的瑾娘,无奈说道:“你啊,没事撺掇她做什么?到手的生意也飞了。”
瑾娘摆摆手,“唐大人错了,我巴不得晴朝姑娘赶紧过去呢。等到时候晴朝姑娘恼羞成怒把琦陌春坊砸了,我们浔阳楼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待从浔阳楼走出了一条街,晴朝还是维持着气鼓鼓的样子。唐亦景的袖子被她攥在手中,早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我说,你消气了吗?什么时候能把我袖子放开啊?”
晴朝停住脚步,忽然猛地将唐亦景的袖子用两只手攥紧,用力地扭成了麻花。
“还你!”晴朝颇为潇洒地将唐亦景袖子抛开。
唐亦景也不恼,取拂尘从袖子上扫过,布满褶皱的袖角瞬间便恢复如初。
“晴朝,难道你还真打算去那琦陌春坊看一看啊?”唐亦景有些迟疑,“那地方再怎么说也是娼楼。”
“娼楼怎么了?我又不是去找姑娘们寻欢作乐,怎么不能去看一看了?”晴朝眉头一皱,一双美眸恶狠狠地盯着唐亦景,“唐亦景,我们员峤山那可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第二处的好地方,难道你心里不知道吗?”
“你既然都说了你那员峤山是第一,那何苦还要去琦陌春坊看呢?左右不过是个俗不可耐的地方。”
晴朝根本不听唐亦景的劝告,“不行,虽说我知道我们员峤山好,但若是这琦陌春坊真的有美人,我也是不能放过的!”
“你打住!”唐亦景赶紧止住了晴朝的话,“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也不阻拦你。只是说好,一不许砸店,二不许掳走人家姑娘!”
“切。”晴朝捻了缕自己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唐亦景,你当我还是七百年前那个傻鸟啊?那时候我还小呢,现在我已经过了动不动就把人家掳回山上的年纪了!”
唐亦景一愣,他没想到晴朝竟然这样大喇喇地又将七百年前的旧事重提,更何况这旧事于他而言,还着实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你!你怎么又提起这事来了?不是说好不许再提的吗!”
“又不是我先说的。”晴朝一摊手,挑衅地对着唐亦景耸耸肩。
唐亦景努力将二人刚才的对话当做没有发生过,接着说道:“三,你若是想进章台路,便要先换一身衣服。”
“哦对!”晴朝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人界不允许良家姑娘踏足娼楼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身上的长裙便立刻变成了一件长袖直缀,白色攒玉石的腰带系在腰间,显得她身高虽逊色了些但仍然身姿挺拔。头上的黑发被一顶白玉冠束在头顶,冠上还戴了一颗粉红色的灯球。
“唐亦景,你看怎么样?”
唐亦景瞧着晴朝笑盈盈的眼睛,其实晴朝虽然换了身上的打扮,但面上却仍然是原先的样子,因此对于一个男子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俊秀了。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说:“不错。”
二人转过第二个街角,终于看到了琦陌春坊的门面与招牌。
与浔阳楼的风格截然不同,琦陌春坊即使是外面都挂满了灯笼,远远看去便如同黑暗中的一盏耀眼明灯。而且楼前还站了好几位穿红戴绿的姑娘,她们摇着扇子,仔细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男子,心中猜测对方有没有进去消费的能力。
唐亦景一身道士打扮自然入不了她们的眼睛,但晴朝本就长得白净,又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几乎是还没走到门口便被三个姑娘围住了。
“公子,进来坐坐吧!”
“公子,奴家可等您好久了……”
“公子!”
晴朝被她们扯得几乎站不住,但嘴角却早已悄悄勾了起来。
“好说,好说,今晚本公子不挑,所有人都要!”
唐亦景只听得晴朝这一句豪言壮语,便意识到自己的钱袋子大约是守不住了。看着晴朝现在这副被人灌了**汤的样子,早已与刚才要与人家争个高下的那个晴朝判若两人了。
“我就知道你守不住。”唐亦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只能跟着晴朝走了进去。
由姑娘们引到一处雅座坐下,便有伙计走过来问吃什么。唐亦景与晴朝都对此处并不了解,便只是让伙计看着上菜,只是不要忘了上酒。
“二位贵人放心,翠微春乃是小店的招牌,保证让二位客人赞不绝口。”
因为晴朝身边围了三个姑娘,就连唐亦景都被挤到了一边。无事可做,唐亦景只能打量起了琦陌春坊楼内的装潢。
这琦陌春坊楼高五层,从大堂内能够看到上面四层的部分走廊,二、三层走廊处一览无遗,能够看到一间间阁子并排而立,与浔阳楼的格局并无不同。而四、五层的走廊上多加了一层纱幔,色彩鲜艳的纱幔只能微微透光,因此后面的部分也变得影影绰绰,瞧不出是什么。
环顾大堂,唐亦景发现大堂中央有一处高台,高台四方围着栏杆,上头还有彩绸垂下。如今高台上并没有人,但台子上却是洒了一地的花瓣。
“贵客稍候,每日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唐亦景将目光收回,这才意识到前来上酒的伙计是对自己说的话。
“那高台原来是用来表演节目的?”
“正是。”伙计对唐亦景介绍道:“每日我们都会安排最红的姑娘上台表演,保证让在座的每位贵客都能看到。若是贵客看的高兴,可以直接将赏银抛到台上。哪位姑娘得的赏银最多,还能够当上琦陌春坊的花魁娘子呢。”
“花魁娘子?”晴朝忽然插嘴问道:“这么说,我今晚能见到你们这的花魁娘子?”
伙计一看晴朝身上的布料便知道是金贵料子,他猜到这种客人眼界颇高,寻常女子只怕是不会放在眼里,要想真的把她的心留在此处,只能利用楼内最美丽的姑娘,因此赶紧说道:“贵客放心,如今的花魁娘子名唤横波。您一会啊,保准能看到她。”
第二案重写了,会不定期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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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