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殿内出来乌芽始终提着的那股气总算松了出来。
“世子殿下,娘娘邀您一叙。”殿门外似乎多了个人,服饰素净不卑不亢,对常怀说。
常怀对乌芽说:“我要去见太后,让王公公先送你回去,我晚一步回。”
乌芽当然没有异议,和常怀告别后安安静静跟在王公公后面离开。皇宫太大了要是没人带路的话一准儿得迷路!乌芽想。
这会儿已经过了下值的时候,一道身着青蓝色官服的身影出现在前面。王公公路过时见怪不怪地打了声招呼:“林院判,这儿又这个点儿才下值呢?”
林院判打过招呼:“公公好,医署里头还有事就忙得久了点。”他注意到王公公身后的陌生姑娘,不经意地抬眼看去,猛地愣在那处。
王公公也不过客套客套打个招呼,也没多问的心思,拱手道:“那咱家不打扰大人了,先带这位姑娘出去。”
“等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伸到王公公跟前,话音脱口而出。王公公满脸雾水,问:“大人还有什么事情么?”
林院判指着乌芽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王公公可奇了,要知道林院判这人醉心医术不爱过问闲事,这也是为何他能深得陛下与各宫娘娘信任,顺利坐上院判位置。然而今儿倒是反常地问起乌芽的事情。
王公公虽不得其解还是老老实实地说:“这位姑娘叫乌芽,是世子殿下从外乡带来的。”
乌芽乌芽,明明长着这张脸怎么是这么个姓?林院判紧接着问:“姑娘,可否冒昧问一下你娘亲的名字?”
乌芽终于抬起脑袋看向这位奇奇怪怪的林院判,回道:“林良清,我娘名唤林良清。双木林,良善的良,清白的清。”隐隐有些期盼。
“哦、哦,那恐怕是我认错人了,耽误姑娘了。”林院判垂下眼睑浅浅行礼,转身离开了。乌芽也有些失望,沉默着没有回答。
王公公以为她被林院判吓着了,轻声解释道:“林院判本有个女儿,宠爱非常,好些年前因不满家里婚事独自离家,一直没有音讯。林大人也是思女心切,姑娘莫怪。”
乌芽点点头,没有多想,不过说来过几日就是娘亲的生辰,虽然娘亲已经故去乌芽还是想给娘亲买礼物,不论价格几何她只是想告诉娘亲她已经长大能够自立门户。
因而乌芽在准备医馆开张一事中更为上心,毕竟这第一桶金是要拿来给娘亲买礼物的。
为了能有与其他医馆竞争的资本,乌芽还做了个打折的牌子挂在门前。她望着这个牌子简直被自己的聪慧折服,既然从资历比不过人家,那她从价格入手不就好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这长京太过富庶,一连几天居然都没有一个人光顾。
乌芽每日回端王府都是唉声叹气。
常怀笑着问:“今儿还是没人?”
乌芽揪过手边的花,无精打采“嗯”了一声。秋水从厨房要了盘糕点放在桌子上,安慰道:“姑娘别灰心,过两日或许就有了呢?”
常怀:“是,过两日就有了也说不准;再说,就算真的办不起来我也给你兜着,毕竟是我撺掇的我也不能让你白白忧心了。”
乌芽捏起一块糕点,懒懒道:“就算如此,我也难免在意。希望过两天会有人来。”
不知道是不是嘴巴开了光这天刚在小花园聊完,来日人就多了起来,虽然还是没有人进来。
乌芽支着脑袋看向门口,这是不知道第几个被门口的牌子吸引而来的客人,只是往里头左看右看都只有她一个小姑娘便败兴而归。
正当乌芽昏昏欲睡以为这一天又要空手而归的时候,终于有个妇人迟疑地踏入医馆。乌芽双眼放光,喜滋滋迎上前:“夫人有什么要的吗?我们店里都有的!”
妇人细声细气道:“姑娘这里是你看病么?我似乎有些风寒,来捉些药草来,我看你这便宜些是不?”
乌芽拉着她到柜台前坐着拿来软布准备给妇人把脉:“是的是的!夫人你放心我们这药都是好的!”
妇人却把手猛地缩回,连连摆手:“不用把脉不用把脉,捉些治风寒的药就好。”
乌芽疑惑:“这不看看万一染的是别的病呢?这药可不能瞎吃啊夫人。”
妇人仍是坚决,她说:“姑娘,我也没多少银钱,把脉的钱我是付不起的,要不是这风寒久久不见好我连药都不会来捉的啊姑娘。”
“可是把脉要什么钱?把脉不是免费的么?”
她在临沙镇的时候馆长一直都是免费看诊的呀。
妇人抬起头,有些欣喜:“那,那麻烦姑娘了!”不管这姑娘医术如何,左右也是小赚了。
乌芽将手搭在妇人腕上,几分钟后她道:“夫人是有些风寒,混着咳症因此一直不见好。”乌芽转身抓了金银花之类包好递去,“这副药连着喝五天便能好。”
“这些要多少钱?”妇人小心翼翼问。
“本来是三十文,您给我二十文就好。”
这可比她以前抓药便宜多了!妇人数了二十文,临走前还连连道谢。
乌芽拿着二十文回府,足足在常怀跟前炫耀好半天。
或许是财运来了,自从妇人来过之后,这原本门庭冷落的医馆变得热闹不少,还有日益增多的趋势。只不过因为来的人看着都是不大富裕的,乌芽有时心软收的钱比原来还要少一点,因此利润稀薄,真正到手的也就寥寥。
乌芽把几天的收获码在一起数过去,还是不多,但她也很满足了。赚得不用多,她孤身一人够吃就行,那些病人喊起大夫的诚恳模样就够让乌芽干劲十足的了。
娘亲生辰的前一日,乌芽挂上休假告示,攥着钱袋子,乐呵呵又往八宝阁去了。
在乌芽记忆中,娘亲身上的首饰很少,一方面不便干活,一方面要养家糊口免不了当掉应急。但是娘亲一直很喜欢漂亮首饰,乌芽也是知道的,每每在镇上看到合心意的首饰,娘亲回来就会不经意提上一嘴。
她总说,等过两日把诊金要回来了,就把首饰买下来。却没有一次成功买下来过。
八宝阁是长京最时兴的首饰铺子,娘亲要真是长京人氏肯定也听过也喜欢!乌芽想着,娘亲似乎偏好玉簪子,那她就买个玉簪子给娘亲!
她混在人群中艰难挤进八宝阁,旁边有人以为乌芽是哪家丫鬟不耐地啧她,她也不管,一心一意直奔玉簪子去。
一个个看去,乌芽被一支玉兰花吸住眼球,伸手想要去拿,还没来得及摸上簪子碰上了从另一侧同时来的手。
乌芽抬头,又见到刚到长京时看见的漂亮姑娘了,眼神往边上一偏,果然还是那个丫鬟。
漂亮姑娘气笑了般,道:“怎的又是你?”
那丫鬟护主得很,恶声恶气地:“你存心给我们家小姐添堵呢不是?”
这可冤枉乌芽了。乌芽收回手:“这支簪子给你吧,上次是你让给我这次应该是我让给你才对。”反正好看的簪子很多,再挑别的给娘亲也一样的。
漂亮姑娘神色缓和:“抱歉,我家丫鬟出言不逊。那便多谢姑娘了。”扯过丫鬟要她道歉。
乌芽摆摆手,继续皱着眉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给林良清挑簪子。挑着挑着竟然入了迷,无意间好像踩到谁的鞋子。乌芽身子一歪,迷蒙看去,是个珠光宝气富贵非常的姑娘,正叉着腰看她呢!乌芽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
姑娘尖着嗓子:“哪来的乡下丫头!踩着我鞋子了一句对不起就算过去了不成?八宝阁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别是来偷东西的吧!”
店里顷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一处,乌芽的脸都涨红了。她压着怒道:“踩着你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样都好,但你不能平白污蔑我!”
“平白污蔑?”姑娘白眼翻到天上,刻薄道,“你让这店里人评评理,你这黑不溜秋的,像是买得起的?哪家小姐不是白白净净的?”
“你!”
“你什么你?”姑娘用力搡了乌芽一把,“我说错了?”
乌芽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手腕的镯子磕在地上发出响动。四周围着一圈姑娘,只是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住手!”
富贵姑娘还要动手,只听外围传来一声喝,众人纷纷望去,居然是出了名不爱管闲事的林书玉!
乌芽愣愣道:“姑娘?”
漂亮姑娘——也就是林书玉扶起她,目光在她的手镯上停滞一瞬,随后看向那富贵姑娘:“张宝珠,人家不过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你何必咄咄逼人?甚至平白污蔑这位姑娘!”
张宝珠冷哼一声:“林书玉你今儿怎么有闲情管起闲事来?我就欺负她了又如何?你还要为了这丫头跟我作对?”
林书玉蹙起眉尖方要开口,就见掌柜千辛万苦从人群里挤来,“哎呦”一声对乌芽道:“姑娘,你没事吧姑娘!”
张宝珠不满道:“掌柜的,你怎么回事?”
掌柜为难道:“张二小姐,这位姑娘可是端王府的人。二位都是身份贵重的,何苦起冲突呢?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是?”
什么?端王府?这丫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只不过这次只在乌芽一人身上了。
林书玉也惊讶看着乌芽,轻声询问:“姑娘,你是端王府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