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瞧着乌芽一股子外乡人的气质,咬定她定然会将簪子拱手相让,于是理直气壮伸手要拿她手里的簪子。
乌芽却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摇头,道:“多有得罪姑娘,只是这簪子对我有别的意义。”
丫鬟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被自家小姐拦下,丫鬟无法只得不情不愿退后。那位漂亮姑娘看着倒是通情达理,只是道一句“知道了”,没有作其他纠缠。
丫鬟嘟着嘴道:“小姐,那簪子是您瞧上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支的!”
那姑娘淡淡道:“我虽然喜欢却也不是非它不可。”她对乌芽说,“无妨姑娘,既是你先拿的,你又有用处,就拿去吧。”
乌芽感激道:“多谢!”心想,这长京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坏呀!
她把钱袋子给掌柜,那掌柜漫不经心接过钱袋子后明显地神色一变显然认出乾坤,当即恭恭敬敬包好簪子亲自让人将乌芽送出去。
乌芽纳闷儿呢,那掌柜本来一副爱搭不理的散漫模样,怎么一拿出来钱袋子就谄媚得好像变了个人,难不成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算了也不关她的事,乌芽颠了几下钱袋子抬脚上了马车,拿出簪子欣赏起来。那日远远一望还来不及看清就被收回,今儿细细看来还真是物有所值比她见过的所有首饰都好看。
常怀也凑近观赏一番,赞赏道:“这就是那支簪子?还真挺好看。“
乌芽将簪子收回,得意地说:“当然!等盈水来长京了我把这个簪子给她,她定然欢喜得不行!”
马车拐过几处弯来到一处地方,上头写着紫衣巷三个字。虽说叫作巷,这地儿怎么看都跟巷子不沾边——起码跟乌芽见过的窄小阴湿的巷子不沾边。
这巷子首先便是宽敞亮堂,地面上干干净净除了几朵红艳艳的石榴花外就没有其他了,挨家挨户都是统一的高门朱墙黛瓦大院,门前的匾额或是金箔闪耀或是朱笔亲题,一眼便知富贵非常。更不同寻常的是,虽离闹市颇近却分外清幽,别说没什么人敢无端闯入即使偶然路过也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就像乌芽一般。
她把手掩在唇边,悄声对常怀说:“这就是你家吗?好像有一点可怕。”
常怀学着她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安慰:“不要怕,谁骂你你就骂回去,我给你兜着。”
乌芽噗嗤一笑,觉得自己像是那些狗仗人势耀武扬威的人一般。
端王与端王妃早已再门前等候,好些日子没见着自己的独子,难免不会思念。更何况这位独子还三番两次险些出事,思及此二位的心不由砰砰直跳。
常怀掀开帘子踩着脚蹬下来,拱手道:“父亲、母亲。”
端王妃刚想迎上前好好看看这孩子,马车又有了动静,下来了个面生的姑娘。乌芽有些拘谨地站着,羞羞涩涩道:“王爷王妃好。”
“你就是乌芽吧?阿怀与我们说过了,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府里住下便好。”端王妃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道,“好姑娘真是苦了你了,怎么这么瘦摸上去都没几两肉!看你,晒得都成什么样了。”
端王道:“累了一路了,府里备好水了现在正好温热。洗漱一番后得赶紧去面圣才是,陛下也等了好些日子了。”
端王妃叫来丫头给两人带路。她叮嘱乌芽:“若是有什么跟丫头说,这丫头日后便用来照顾你的起居了。”
乌芽道了声谢,跟着丫头往与常怀相反的方向去。这是乌芽第一次跟常怀隔的这么远,还是在端王府这么个金碧辉煌的陌生地方,心里不免得忐忑,没忍住悄悄往后瞥了眼,不想都被丫头细心地看在眼里。
丫头理解乌芽的害怕,年纪轻轻便离家来到长京,端王妃早已提点过她。她温声安慰:“姑娘莫怕,奴婢名叫秋水,往后我便陪着姑娘。自然,日后姑娘想去找世子殿下说说话也没得什么不可,只要叫奴婢一声让奴婢给姑娘领路就好。”
乌芽感激道:“多谢!”她原以为端王府的丫头应该是同那日在陈府所见一般傲气,却没想格外温柔细致,甚至洗浴的东西还有衣物都准备妥当,退出门的动作都是无声无息的。
乌芽穿上衣服,揪过领子轻嗅,上头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叫人闻着十分舒服。
真是有心了。乌芽的心情轻松不少。
洗净一路上的风尘,常怀领着她上皇宫去。说来奇特,不久前乌芽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今天都能被高高在上的天子召见了!
常怀与她细细讲解起入宫的诸多事宜,譬如怎么称呼宫里的宫女太监,见了陛下如何行礼,如何答话之类的,乌芽认认真真听完,严肃点头,把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生怕一个地方错了就要掉脑袋——话本里都这样写。
一入宫就有个太监熟稔非常地上前,笑眯眯对常怀道:“世子殿下可算来了,陛下都要等急了。”
常怀道:“一路上风尘仆仆,方才去沐浴休整所以迟了些,麻烦王公公了。”常怀将乌芽拉进,“这是那位乌姑娘,她初来乍到还希望公公多照拂些。”
王公公一挥拂尘:“哪儿的话,这是自然。世子、姑娘,随咱家来吧。”
乌芽跟着常怀后头好奇地抬眼打量起传说中的皇宫,这皇宫里果然富贵非常每一处都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身边路过的宫女无一不是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过,还会毕恭毕敬向他们行礼,偶然与个小宫女对上眼,那人好像被火着了似的迅速收敛视线。就连旁边的花草都被修剪的整齐漂亮,乌芽饶有兴致地一边走一边欣赏起来,直到来到面圣的福宁殿。
要到福宁殿得先走过长长的阶梯,乌芽仰头望去觉得威严至极,不愧是一国之君呆的地方。屋脊上还有几个金雕,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像些神兽之类。
王公公在殿前停下,作了个手势没有进去,而是与侍卫一同候在门口。
门口的两名侍卫像是没有察觉人来一般,像两棵劲松挺立在前,头都没有偏移一分。乌芽小声地清清嗓,把四处乱飘的视线收回到前方,收住脚步亦步亦趋跟在常怀身后。
殿里同样很安静,只有宫女蒲扇轻扇的声音。
乌芽见常怀跪下,也就同他说的那般跟着跪下,额头都贴到冰凉凉的地面上,干净得能照出她的脸。
常怀平静的声音响彻大殿:“微臣常怀恭请陛下圣安。”
乌芽见状,连忙跟道:“民女乌芽恭请陛下圣安!”
朱笔被搁下,陛下似乎心情不错,语气带笑道:“都起来吧。——你就是乌芽?”
这木地板硌得膝盖生疼,乌芽才起来还没缓过劲就被陛下点名,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陛下,民女是乌芽。”
“不错,居然真是个姑娘,倒是巾帼不让须眉了。”陛下微微俯身,问道,“朕听闻你在凉州疫病与汉中水患两件大事之中立下功劳,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合理,朕都能给。”
想要什么?这,她也不太知道想要什么比较好,一时卡了壳。
陛下见她不语,又道:“金银?玉器?珠宝?”
常怀偏过头刚想偷偷提点两句,就见乌芽抬起头问:“能,能要间铺子吗?”
“铺子?”陛下来了兴趣,问,“要铺子做什么?生意?挣钱?这可不如直接要银子来得划算小姑娘。”
“不是挣钱。”乌芽道,“是想开间医馆子,我在里头当医师。”
陛下挑起眉毛,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大概率要赔个倾家荡产。他怀着怜悯提醒她:“医馆可不好做小姑娘,整个长京医馆数不胜数,你又有什么优势呢?”
乌芽当然知道自己跟在长京经营多年的医馆相比不够看得很,只不过她喜欢行医治人也只擅长行医之人,加上经历了川泽的水患了解到百姓们就医的困难心里也有些触动,想要多帮帮那些贫苦的百姓。
以前她和娘亲也很不容易。
乌芽倔犟道:“多谢陛下,只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常怀收到陛下的视线,开口:“微臣在川泽许诺乌芽助她在长京开一家医馆,若是开不下去微臣也会为她安排好其他事宜,陛下不用担心。”
常怀都这样说……陛下沉吟一番大方挥手:“那便按你说的办吧!朕也不多说什么了。——阿怀你在两地也有功劳,你要什么?”
“多谢陛下,怀认为解决百姓安危大事本就是我该做的,不该论赏。”
陛下哈哈大笑:“你还是这样,朕就喜欢你这种一心为民的,好来整顿整顿那些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东西。“他温声道,“好了,不拉着你们了退下吧,早些休息。阿怀你有时间就多来宫里走动,多瞧瞧太后。”
太后?乌芽想起他们说端王与陛下是亲兄弟,那么太后不就是常怀的祖母?天呐祖母,所以她的外祖父到底在哪里呀?
乌芽低着头开了会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