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裴雪砚不悦地侧身避开伸过来的手,兀自掀开寝被进去,“歇着吧。”
他从未动摇过不会与妻子行房事的决心,今日留下,只是想给妻子一个体面,堵住悠悠众口,让她在府中的日子好过些罢了。
看着男人自顾自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
“啊?”林却枝不解地睁大眼睛,满脑袋问号,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更缩回里面,脚尖紧张地扣住被褥。
裴雪砚侧身吹灭床头的烛台。
直到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如水般温柔地洒满室内。
林却枝揪着寝被一角,还茫然的坐在里侧,看着黑洞洞的房间。震惊地扇动睫毛。
不是吧,来这儿还真是纯睡觉的?那她刚才那点儿心里建设算什么?林却枝只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念头简直堪称自恋,她成小丑了?
黑暗使人清醒,她不由得想起周嬷嬷的话:“殿下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清矜自持,有些事还需王妃主动。”
所以肯定是不好意思,这个该死的男人,来都来了,还要女人主动。
林却枝心里骂了句,还是咬了下嘴唇,在黑暗里慢慢挪动,躺下,面向裴雪砚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诡异的视角看向自己的夫君,林却枝忽然惊觉,他的肩背很宽,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坚实的轮廓。要是倾覆过来,肯定压得她起不来,光是想想,林却枝脚指头都一阵酥软发麻。
可她不能后退。否则以端王的个性不知何时才会再来。她必须抓住机会。
林却枝咬了咬牙,伸出手指尖触到他里衣的布料,微微的凉,然后,整个手掌贴上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脸隐约贴敷在他背脊上,唤道:“殿下……”
“……”裴雪砚猝不及防被人搂住,浑身一僵。
未曾想到,妻子竟然会如此主动,更未曾想到,她的身前如此伟大,大方贴上来那一刻仿佛化作一团柔软的云雾,连带着他的神魂都被包裹进雾霭中。
他眼前倏然一阵白光闪过。
同时还有水润润的冷香,从未如此近距离的靠近过来。
“放手。”裴雪砚浑身僵硬,咬着牙,不知自己到底用了多少自制力才说出这两个字。
压抑的呼吸在黑暗里响起,低沉,起伏,只要加一分力,就会变成暧昧的喘息。
林却枝心里纵然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有放手。甚至将自己的脸颊更贴在他背上,还轻轻磨蹭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殿下……你我是夫妻。”
“既是夫妻……”
也就本该如此……
裴雪砚明白她的未尽之语,他是个正常的男子,这般挑|拨之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几乎快要抑制不住,顺着林却枝所言行事。
自己对妻子的身体实在太过敏感。更何况她这样妩媚,更何况他期待已久……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背之上,仿佛柔软的羽毛不住描摹。
裴雪砚强自忍耐。
可还是无法压制自己身上已经存在的异|样。
下一瞬,握住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腰上掰开。
裴雪砚暗自喘|息两声,才哑着声音说道,“天色不早,睡吧。”
林却枝双目圆瞪,满是不可思议。这男人自制力这么强?
她亦不死心,坐起身,伸手去碰裴雪砚的领口,视线却分毫不敢往下看。
“殿下……这本就是应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颤抖,“我们是夫妻,又有什么做不得的,您……难道不想么?”
她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般的话来的。
怎么会不想呢?
裴雪砚心道,却还是没有回答,忍到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窗边,眉心被她激得突突直跳。
若是林却枝能看见他的面色,才会知他如今脸色涨红一片,额上连青筋都被忍得凸起,身体肌理紧绷,连宽敞的里衣都因此变得不合身。
裴雪砚头一次如此怀疑自己。
只能在心里想,为了嫁入高门,林氏不惜骨肉相残。而今为了讨好母妃,稳住端王妃的位置,博取他的喜爱,更不惜不要脸面,主动献媚于她。
纵然见过许多贵女使过些刁钻手段,也从未有一人如此粗俗直给。
而偏偏是这样的人,做了端王妃。也偏偏是这样的人,让他情动至此。
裴雪砚呼吸不稳,一语不能发出。他觉得自己如果出声如果有行动,必然是将她翻身压下,禁锢在身下,然后任由自己释放。
可他不该如此。
他不该也不会与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子同房。
早知如此情难自制,他便不该生出怜惜维护之心,为了维持所谓妻子不堪的脸面,来此同寝。
是了,她只是眼下是他的妻子,终归有一天不是。
他不必如此待她的。裴雪砚指尖微动,想起身而起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却在下一刻,感觉身上压覆的重量倏然撤去,在胸膛摩|挲的人收回手去。
妻子不知为何,重新躺回枕上,连身体也乖顺地向后挪动,与他保持起距离。
“嗯……”陡然失去柔软,裴雪砚不能自抑地闷哼一声。
身后的林却枝却手指攥紧了被角,眼巴巴看着头顶,并未察觉。她并非不知廉耻,可为了坐稳端王妃的位置,不得不如此,没有得到回应,难堪与被羞辱的凉意从心底升起来,慢慢爬满四肢百骸,心脏攥得又酸又涩。
他不接受她。
哪怕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她这般做小伏低,他还是不想接受她,他不过是懒得应对丽妃的追问罢了。
妻子柔软的身躯撤离,连同身上诱人的甜香。裴雪砚呼吸一滞,心绪有瞬间的空茫。分明上一秒想要翻身离开,下一秒妻子已经听话的离他而去,他本该松一口气。不知为何,心脏仍然剧烈跳动。
心里滋生的**愈发膨胀,诉说着不能与外人道的念头。
她是你的妻子,至少现在是,便合该与你欢好。
裴雪砚狠狠闭上眼睛,他一惯君子端方,从未对其他女子有过遐想妄念,可不知为何,每每碰到妻子,那些清贵持重,都变成无法克制的**。
更妄论如今妻子近在咫尺,连呼吸的起伏身体的温热都是如此清晰的传来,仿佛烈火浇油,燎原之火沸热滔天,无法抑制。
不知用了多久,他才将不能言说的念头抛出脑海。
——
天色刚见亮,林却枝便醒了。
在床榻里侧费力地伸展手臂,感觉四肢都有些酸软。虽说并未行房事,但身侧多了一个人,还是能掌控生杀予夺之人,她实在很难睡得安稳。
况且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独睡。昨夜身侧躺着裴雪砚,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更遑论如往常般舒展。僵直着躺了半宿,后半夜才因极度困倦迷糊过去。
眼下生无可恋地看着头顶。只觉得头脑昏沉,眼眶酸涩,不用看铜镜也知道,定然有了黑眼圈。她尽量不惊动身侧人,坐起身,揉了揉酸胀的额角,下意识往身侧人看去。
晨光熹微,透过窗纱朦胧地映出屋内轮廓,也照亮了裴雪砚沉睡的侧脸。
如同他这个人清冷的气质一样,他的睡姿很是端正,呼吸平稳,眉眼在睡梦中倒是意外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易折的脆弱。
可林却枝知道,才不是这样……
不得不说,裴雪砚生得颇得她心,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带一点忧郁,顶顶好的气质配合顶顶好的样貌,怪不得分明如此冷淡,边境更传来过他几次杀神之名,京中还有那么多女子想嫁给他。
可就算再喜欢,林却枝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蹑手蹑脚地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的脸果然带着倦容,眼下一圈乌青明显。
“唉……”林却枝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沾了冷水的帕子敷眼睛。
自从裴雪砚回来,她就没怎么睡过好觉……
还没来得及在心底抱怨几句,身后就传来细微的响动,是裴雪砚醒了。
裴雪砚何其敏锐,几乎在林却枝起身的同时便恢复了警觉,但意识到身侧是妻子,便放松了身心。
并不是因为信任妻子,而是知道林却枝胆小,定然什么都不敢做。
果然画本子当中趁着他睡着,摸摸他的脸,戳戳他眉毛这种事儿是一点儿没干,没有一丝一毫逾越。
真是像周嬷嬷说的啊……
裴雪砚觉得自己应该觉得高兴,可眼底却一片晦暗。
林却枝哪里知道他才刚醒,情绪就有起伏。
从镜中看到他坐起身的一瞬,身心一凛,忙拭干净手上水渍,放下帕子,回眸道:“殿下醒了。”
裴雪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眼底的青黑处停顿了一瞬,“没睡好?”
林却枝下意识地摇头,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习惯不惹人麻烦:“没有,睡得很好。”
裴雪砚皱了皱眉,想看她说实话怎么这么难?他没再追问,掀被下床。
林却枝已唤了青穗南则进来伺候。
梳洗更衣,两人都沉默着。
林却枝主动为他穿衣,裴雪砚动了动唇,瞧着凑上来的纤弱身子,淡淡清香,鬼使神差地没拒绝。
为他系腰带时,指尖几次滑过那冰冷的玉带。
林却枝身量在女子中适中,而裴雪砚却颇为高挑,几乎相差了一个头,裴雪砚一垂眸,就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眼下那片未曾被脂粉完全遮盖的倦色。
想来,她其实也不习惯和他同榻而眠,昨夜他微一睁眼,就看到背对着他,将自己尽力蜷缩贴在角落的妻子。
是无意识的躲避,可平日又那般主动。
失神间林却枝已经接过外裳,伸展双臂,将外袍绕过他身后,要为他穿上。
白色外裳重量不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头顶的视线越发分明,林却枝竟然从中感受到几分促狭笑意,仿佛在说“这就不行了”。
可衣裳拎在手里举起,林却枝压得嘴唇都咬出两分白。
好重,端王也好高,看来这服侍夫君穿衣服的活真不好干。
林却枝咬了咬牙,硬撑着绽开一个笑,微微垫脚。
衣裳稳稳当当穿好,可她却一时间未能保持好平衡,瘦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压去。
脸颊撞上端王胸膛。
如同马车上一样,林却枝飞快退开一步。
裴雪砚拦住她的手臂被用力别开,尚且茫然地放在空中。
林却枝看他骤然阴沉下来的面色,立刻认错行礼:“妾身失礼,殿下莫怪。”
经过了昨日自荐枕席般的献媚,端王仍无动于衷,林却枝心中早有了气馁与恐惧。如今看他还有几分尴尬,做事更是硬着头皮,怎么会主动勾引。
裴雪砚盯着妻子温顺的表情,捻了捻悬空的指尖。
不知为何涌上心头的温柔转瞬消失,下落的目光沉而冷:“无事。”
林却枝被他语气凉得一个哆嗦,心中不由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