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日子悄然而至。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圣心孤儿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离愁。对于雷伊和杰克而言,这里不是故乡,却给了他们一段远离流浪、远离压榨的安稳日子;对于院内的其他人来说,十人远赴庄园特训,像是一场遥远的奔赴,让人羡慕,也让人不舍。
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意依旧浸人肌肤,院内的钟声便早早敲响。雷伊和杰克早早起身,将自己简单的几件粗布衣衫叠好,装进简陋的麻布小包里。没有太多行李,一无所有的孤儿,从头到尾,能带走的只有一身单薄衣物和满心的忐忑期许。
宿舍里的伙伴们都起身相送,围在两人身边,脸上带着不舍与羡慕。
“以后到了贵族庄园,可别忘了我们啊。”
“好好训练,将来要是能留在洛克府邸发达了,说不定还能回来看看我们。”
“外面不比孤儿院,万事小心,别逞强惹事。”
朴实的叮嘱声声入耳,杰克性子柔软,听得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应声。雷伊神色依旧平静,对着同屋的伙伴微微颔首道谢,言语不多,却礼数周全。
收拾好行囊,两人跟着其余八名预备役孤儿一同来到一楼大厅。罗恩院长、克丽丝嬷嬷,还有平日里熟识的玛丽,都早已等候在此。
玛丽手里攥着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麦饼,走到雷伊和杰克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将麦饼递了过来:“路上路途远,拿着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到了庄园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训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玛丽早已把两人当成亲近的伙伴,此刻离别,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舍。
杰克连忙道谢,接过麦饼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融融的。雷伊也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多谢玛丽姑娘挂念,我们会保重自身。”
克丽丝嬷嬷走上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十个少年,语气带着叮嘱与期许:“你们从此离开孤儿院,踏入另一条人生路,往后再无人时刻管束庇护。到了莴苣庄园,恪守规矩,安分守己,刻苦训练,与人相处谦和忍让,切莫争强好胜、惹是生非。一年的特训很苦,熬过去,便能拥有不一样的前程。”
她平日里神情严肃,此刻言语间却满是长辈的关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叮嘱。
罗恩院长站在一旁,灰白的目光缓缓掠过十人,最终落在雷伊身上,停留了片刻。他阅人无数,早已看出这个黑发少年心性远超常人,沉稳有主见,注定不会平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前路漫漫,祸福自渡。守住本心,恪守本分,无论日后身处何种境遇,都莫要丢了立身的底线。愿你们皆能安好,得所前程。”
简单的话语,却藏着无尽的悲悯与期许。
十人齐齐躬身行礼,向院长与克丽丝嬷嬷致谢告别。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两辆朴素的黑色四轮马车停在门口,驾车的是洛克府邸的仆从,神情肃穆,等候着众人启程。
十人依次告别孤儿院的众人,背着简陋的麻布行囊,有序登上马车。雷伊临上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青石砌成的小楼、宽敞的院落、开垦过的菜地。在这里,他告别了街头扒手的过往,得到了短暂的安稳,也抓住了靠近兰斯、改变命运的契机。
从此,别过圣心孤儿院,前路奔赴莴苣庄园。
马车车门缓缓合上,车夫扬起马鞭,骏马嘶鸣一声,车轮缓缓滚动,驶离了孤儿院的街巷。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十个少年两两相对坐着,气氛安静而沉闷,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各自怀揣着心事。有人掀开车帘,好奇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莱恩城街巷;有人低头沉默,眼底藏着对未知前路的惶恐;也有人暗自打量着同行的伙伴,心中依旧存有暗自较劲的心思。
雷伊靠在车窗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莱恩城的繁华街区渐渐远去,林立的店铺、熙攘的人群、精致的贵族宅邸慢慢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郊外开阔的原野、成片的林地、蜿蜒的乡间小路。西幻大陆的乡村风光铺展在眼前,空气里少了城市的喧嚣尘土,多了几分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
冬日的原野草木枯黄,远远能看到散落的农家小屋,低矮的篱笆围着小院,偶尔有牛羊在路边低头觅食,一派安静质朴的乡间景象。
路途遥远,马车一路向南,朝着莴苣村的方向行去。
同行的八个孤儿终究耐不住沉闷,渐渐开始低声交谈,彼此试探底细,拉帮结派。其中三个身形壮实的少年走得亲近,隐隐结成一伙,言语间透着傲气,暗暗排挤其余人;还有两个心思圆滑,左右逢源,四处攀谈,想要拉拢人脉;剩下三人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只安静看着窗外风景。
人心各异,各有盘算,不过都是为了一年后的最终考核,想要脱颖而出,留在洛克府邸,踏入贵族圈层的视野。
杰克坐在雷伊身侧,紧紧挨着他,低声小声说道:“雷伊,这里好偏僻啊,离莱恩城好远,庄园会不会很可怕?训练会不会特别苦?”
“偏僻才好静心训练。” 雷伊低声回应,“庄园定有严苛规矩,训练必然艰苦,但比起在街头流浪、被汤姆老大压榨,已是天壤之别。熬过去,我们就能站稳脚跟。”
杰克似懂非懂地点头,有雷伊在身边,再遥远偏僻的路途,再未知的前路,他心里也多了几分安稳。
一路行来,马车走走停停,穿过林地,越过小溪,路过零散的村落。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从城市繁华到乡野静谧,也让少年们渐渐远离了熟悉的一切,彻底踏入陌生的天地。
路途之中,那几个抱团的孤儿时不时用隐晦的目光打量雷伊,见他始终沉默寡言、不与人结交、低调独处,便越发觉得他性子孤僻,不足为惧,偶尔还会低声出言嘲讽几句。
雷伊全然不在意,从不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只顾着默默观察沿途的地势地貌、村落分布,暗暗记在心底。他拥有完整的原著记忆,清楚莴苣村周边的势力格局、庄园的布局规矩,提前摸清周遭环境,总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多一份自保与筹谋。
马车行了整整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落日悬在远处的原野地平线上,染得半边天空一片赤红,才终于远远望见莴苣村的轮廓。
村落不大,错落的农家房屋围成一片,四周被大片的莴苣种植田地环绕,故而得名莴苣村。而苏菲夫人的私人庄园,便坐落在村落最深处,依山而建,高墙大院,远远便能看到高耸的院墙、错落的屋舍、开阔的训练场,规模远超普通的乡间宅院,透着贵族私产的威严与气派。
马车缓缓驶入村落,乡间的小路两旁都是绿油油的莴苣田,即便冬日,也依旧有着几分生机。村民们看到贵族制式的马车路过,纷纷躬身避让,眼神恭敬,不敢随意张望。
穿过村落,马车最终停在了庄园厚重的铁栅栏大门前。
高大的青石院墙绵延甚远,漆黑的铁门雕花精致,两侧立着石制守卫雕像,庄严肃穆。院内林木错落,屋舍整齐,开阔的训练场平整宽阔,一旁还有仓储房、劳作农地、仆从居所,布局规整,气势恢宏。
两名身着庄园制服的守卫立在大门两侧,身姿挺拔,神情冷峻,见到马车抵达,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车门打开,十个少年依次走下马车,站在庄园大门前,抬头望着这座气派森严的乡间庄园,眼底皆是震撼与忐忑。
寒风拂过庄园的院墙,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一股严苛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他们生活、劳作、训练整整一年的地方。艰苦的磨砺,严苛的规矩,无声的竞争,都将在这座庄园里缓缓拉开序幕。
雷伊抬眸望向庄园深处,眼底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