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巍峨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发出沉闷的轴轮转动声响,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将十个少年迎入庄园之内。

踏入庄园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井然有序的肃穆气息。院内青石铺就的道路平整干净,两旁栽种着常青林木,即便冬日依旧枝叶苍劲,错落的屋舍整齐排布,白墙灰瓦,简约却不失气派。远处的训练场空旷辽阔,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边缘立着木桩、木剑、负重石墩,显而易见是专门用来训练侍从体魄与格斗技艺的场地。

庄园的布局划分得极为清晰,一侧是主院宅邸,雕梁画栋,幽静雅致,应当是苏菲夫人偶尔下乡居住的居所;一侧是仆从与预备役孩童的生活区,一排排简易的平房整齐排列;还有大片的菜园、劳作田地、仓储库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处处透着贵族庄园特有的规整与严苛。

十人跟随着引路仆从,沿着青石道路缓步前行,脚步下意识放轻,不敢随意张望喧哗。庄园里的仆从各司其职,有的清扫庭院,有的打理林木,有的检修器具,个个神情严谨,行事规矩,见到一行人路过,也只是低头躬身,目不斜视,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与打量。

这般森严的氛围,让原本还有几分躁动的少年们瞬间收敛了心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底隐隐生出敬畏与惶恐。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仆从生活区的一间大厅前。大厅朴素宽敞,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摆放着几张实木长桌与座椅,气氛肃穆沉静。

很快,一名身着深蓝色庄园总管长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形微胖,面容严肃,眉眼间带着常年执掌规矩的威严,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站成一列的十个少年,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人莫名心生拘谨。

这便是莴苣庄园的总管,全权负责庄园大小事务、预备役孤儿的训练、作息、规矩与考核,手握一年特训的管理大权,一言一行,皆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总管走到众人面前,站定身形,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目光淡漠地打量着每一个人,沉声开口,声音浑厚威严,在空旷的大厅前缓缓回荡:“从今日起,你们十人便是洛克家族预备役侍从,入驻莴苣庄园,为期一年。在这座庄园里,没有过往身份,没有年少任性,只有规矩、服从、训练、劳作。记住一句话:规矩大于一切,服从便是本分。”

话语落地,带着冰冷的约束力,敲打在每个少年的心头。

无人敢出声反驳,十人齐齐垂首而立,恭敬聆听。

总管随后一条条立下庄园铁规,条理清晰,严苛刺骨,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其一,作息规整,每日黎明破晓准时起身,黄昏入夜准时歇息,不得晚起偷懒,不得深夜游荡,违者罚禁食、罚负重劳作。

其二,训练严苛,每日固定时辰进行体能、格斗、礼仪课业,不得敷衍懈怠,不得中途退缩,考核垫底者加重责罚,屡教不改者直接淘汰遣返。

其三,尊卑有序,见到庄园管事、仆从、上位者必须躬身行礼,言语谦逊,不得顶撞,不得放肆无礼,以下犯上者,重鞭责罚。

其四,安分守己,不得私下斗殴、拉帮结派欺凌同伴、不得背后议论管事与家族子嗣,违者关小黑屋,废除预备役身份。

其五,劳作本分,除课业训练外,每人每日必须参与庄园农事、清扫、杂役劳作,不得推诿偷懒,人人平等,无人例外。

其六,禁止私自踏出庄园大门,禁止私下藏匿财物、私自收受外物,一经发现,立刻驱逐,永不录用。

一条条规矩如同冰冷的枷锁,条条严苛,面面约束,没有给少年们留下半分任性放纵的余地。

十个少年听得心头发凉,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一年的庄园生活,绝非安逸休养,而是一场严苛到极致的磨砺与禁锢。有人脸色发白,心底生出悔意,却已然没有退路;有人暗自咬牙,打定主意咬牙坚持;也有人依旧心存傲气,暗暗不屑这些繁文缛节,只想着应付了事。

雷伊静静听着每一条规矩,默默记在心底,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预料到贵族庄园的规矩森严,比起街头流浪的尔虞我诈、汤姆老大的残暴压榨,这般明明白白的规矩约束,反倒更容易守住分寸,安稳立足。

总管讲完规矩,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继续吩咐:“你们十人分到西侧集体平房,一间大通铺小屋,同吃同住,同训同劳。从今日起,实行末尾淘汰制,每月考核一次,体魄、课业、规矩、劳作综合评定,连续两月垫底者,直接取消预备役资格,打发回孤儿院,永不录用。一年之后,最终考核排名第一者,送往莱恩城洛克府邸,担任小少爷贴身侍从兼陪读;其余人按优劣,留在庄园任职或分派到家族其他产业做底层仆从。”

末尾淘汰制,每月考核,优劣定前程。

这句话彻底绷紧了所有人的心弦。这意味着,从踏入庄园的第一天起,他们便陷入了无休止的竞争之中,稍有懈怠,便会被淘汰出局,错失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八个孤儿眼中瞬间多了几分凝重与争抢的意味,彼此间的暗流涌动,愈发明显。

随后,两名负责照料预备役孩童的杂役,带着十人前往西侧的集体平房。

小屋简陋朴素,屋内空旷,靠墙铺着一排大通铺,铺着薄薄的干草与粗布被褥,没有多余的桌椅摆件,简简单单,仅能遮风避雨、休憩安身。屋内空气清冷,墙壁透着淡淡的潮气,比起圣心孤儿院的宿舍,还要简陋艰苦几分。

十人放下简陋的麻布行囊,各自选了床铺安顿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十个少年共处一室,气氛压抑微妙,陌生、戒备、竞争交织在一起,没人主动攀谈,各自沉默收拾。

杰克看着简陋冰冷的小屋,心底泛起一丝委屈与惶恐,悄悄挪到雷伊身边,压低声音:“雷伊,这里好苦啊,房子又冷又破,规矩还这么严,每月还要考核垫底淘汰,我们会不会被赶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 雷伊低声安抚,“规矩守好,训练刻苦,劳作本分,不与人争斗,便不会落到垫底的地步。别人争强好胜,我们只需稳住自身,稳步前行即可。”

杰克听着雷伊沉稳的话语,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乖乖点了点头,挨着雷伊选了相邻的床铺,仿佛只要靠近雷伊,便有了安心的依靠。

安顿完毕,当日的庄园生活便即刻开启,没有丝毫缓冲适应的时间。

午后便开始了第一天的基础体能训练。十人来到开阔的训练场,一名身材魁梧的武道教习早已等候在此,神情严肃,手持木杖,开始教导基础的扎马步、体能长跑、肢体拉伸、基础闪避动作。

训练强度远超孤儿院的课业,仅仅半个时辰,便有不少少年气喘吁吁,双腿发酸,额头冒汗,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有人天生体质偏弱,很快便跟不上节奏,频频掉队;有人心性浮躁,不愿忍受枯燥的扎马步,频频偷懒松懈,被教习用木杖轻轻敲打警示;还有人仗着身强,刻意在训练中冲撞排挤旁人,暗自立威。

雷伊始终保持着沉稳的节奏,严格按照教习的要求完成每一个动作,扎马步腰背挺直,长跑气息平稳,拉伸动作标准到位,不偷懒、不逞强、不与人争执,默默打磨自身体魄。他的底子本就远超同龄人,再加上心智成熟,懂得科学调节发力,很快便在一众少年中脱颖而出,成为教习暗中留意的对象。

杰克拼尽全力跟随着训练节奏,累得浑身酸痛,额头上满是冷汗,好几次快要坚持不住,看到雷伊始终挺拔沉稳的身影,便咬着牙硬撑下去,不敢有丝毫放弃。

傍晚训练结束,众人还来不及歇息,便被安排参与庄园的杂役劳作,清扫训练场、整理训练器具、采摘冬日留存的蔬菜、库房分类杂物,一直忙碌到暮色深沉,才得以回到小屋歇息。

一日下来,所有人都累得浑身筋骨酸痛,身心俱疲,躺在冰冷的大通铺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心底都真切体会到了庄园特训的艰苦严苛。

往后的日子,便陷入了一成不变却又无比煎熬的循环。

每日黎明即起,晨起长跑体能训练,上午格斗基础教习,下午贵族礼仪、文字通识、大陆规矩课业,傍晚农事杂役劳作,夜晚自省规矩、早睡歇息。日复一日,没有松懈,没有安逸,只有无休止的训练、劳作、课业与规矩束缚。

那八个孤儿渐渐分出心性高下,有的吃苦耐劳、咬牙坚持;有的偷懒耍滑、投机取巧;有的抱团排挤、恃强凌弱,时常暗中刁难孤立雷伊与杰克。

面对旁人的刻意排挤与刁难,雷伊始终隐忍克制,从不正面冲突,也不主动结怨,只用踏实的训练、优异的课业、本分的劳作,默默站稳脚跟。旁人挑衅,他淡然避开;旁人刁难,他不动声色化解;旁人抱团拉拢,他淡然婉拒,始终带着一份疏离的沉稳,独善其身,潜心磨砺自身。

他清楚,一年的时光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与其耗费心思与人勾心斗角,不如潜心提升自己,用实力在每月考核中稳居上游,待到年末脱颖而出,便能名正言顺踏入洛克府邸,走到兰斯身边。

夜色笼罩了整座莴苣庄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小屋,落在十个疲惫沉睡的少年身上。

严苛的规矩已然扎根,艰苦的训练正式启程,无声的竞争悄然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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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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