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灯光开始不稳定了。
电流滋滋的杂音细碎地浮在空气里,白炽灯的光亮一阵发白、一阵发灰,明明没有风,灯罩却在轻轻晃荡,投在地上的影子扭曲拉扯,忽长忽短。
文简背靠黑板站着,呼吸放得很轻。
他已经摸清规律了。
这东西不会骤然扑杀,只会借着光线变暗的间隙,一点点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地面的积水是活的。
原本平铺在地砖上的浅水,正缓缓顺着他的鞋边聚拢过来,水色浑浊,水面浮着细碎的霉絮,贴在皮肤上会带来刺骨的黏冷。
只要他不动,积水就慢慢缠;只要他移步,整片水洼便跟着流动,像一张随时会收拢的软网。
身后墙面的滴水声从未停过。
滴答。滴答。
节奏恒定,像有人贴着他的后背站定,安静等待时机。
文简没有回头再去看那道湿化人形。
看多了容易被视觉锚定,这是他本能的警觉。
那东西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分界,整片躯体和潮湿墙体相融,唯一的动静,就是每一次灯光暗下时,轮廓会微微膨胀一寸。
他握着电筒的手很稳。
指尖微压开关,只留一束窄光定点打在教室中央,强行守住一块干燥明亮的安全区。
可这间教室的水汽实在太重了。
空气潮湿得发闷,呼吸之间肺里都带着凉丝丝的湿气,玻璃窗上的水雾越来越厚。
彻底封死了对外的视野,窗外的走廊、灯光、声响,全部彻底隔绝,安静得离谱。
整栋楼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又一次灯光闪烁。
短暂的昏暗里,耳侧的滴水声骤然近了半尺。
文简瞳孔微凝,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撤,光束横扫墙面。
那道原本贴在远墙的人形,已经无声挪到了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整片身躯湿漉漉地往下淌水,墙面被它蹭过的地方,墙皮大面积发胀起泡,蜿蜒出新的、扭曲的水痕。
它停在阴影边缘,不进不退。
像是在观察。
文简心口微沉。
它在学习他的躲避节奏。
他不再被动退让,脚步轻挪,刻意往课桌密集的区域退去,利用堆叠的桌椅分割空间,同时将电筒光亮压到最亮,死死抵住对方的活动边界。
强光灼烧之下,湿化人形的轮廓开始轻微虚化,表面不断炸开细小的水泡,发出极低的嘶嘶声,像是在抗拒光线的压制。
僵持的几十秒,漫长得令人窒息。
文简的后背已经微微沁出薄汗,不是怕,是紧绷太久的疲惫。
这诡异最磨人的地方从不在攻击,而在这种无休止、无声无息的精神消耗——它永远跟着你、盯着你、贴着你,你看得见它,却永远摸不透它的底线。
就在这时,教室远处的窗玻璃,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风声,也不是他造成的动静。
很轻,很干脆,像有人在玻璃的另一面,轻轻叩了一下。
文简眸光一凛,瞬间看向窗边。
水雾依旧厚重,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一下敲击真实得过分。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节奏缓慢、均匀,带着一种笃定的耐心,隔着一整个封闭的平行空间,精准地和他此刻的寂静对峙着。
那敲击声很轻,却穿透了满室连绵的滴水杂音,清晰落进耳朵里。
文简脚步瞬间顿住。
整间教室是完全封闭的独立时空,没有风声、没有走廊动静,连远处队友的说话声都彻底断绝,不可能有外力叩窗。
他抬手稳着手电,光束斜斜切过去,落在结满厚雾的玻璃窗上。
玻璃白茫茫一片,糊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半点外面的景象。
咚。
又是一声。
节奏不急不缓,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规律,不像是无意触碰,更像是有人在对面、在耐心试探他是否还活着。
文简抿紧唇,试探性抬手,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玻璃内侧。
笃。
一声轻响落下。
几乎是同一秒,窗外立刻回敲了一声,节奏完全对上。
文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
是活人。
而且应该是同样被困在这片教室时空里的人。
他没有急着再敲,静静站在光亮安全区里,视线死死锁着窗外。
身后墙面上的湿化人形似乎察觉到环境异动,轮廓微微膨胀,脚下蔓延的积水又悄悄往前漫了一截。
滴答,滴答。
水声变得急促。
文简低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对着隔绝的玻璃,语速很稳:“你是谁?是玩家吗?”
窗外安静两秒。
下一秒,隔着厚重水雾,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重水汽屏障,却清晰可辨:“文简?”
是章繁晋。
文简心口那点悬着的失重感骤然落地,紧绷了许久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线,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偏冷:
“刚才为什么突然不见。”
窗外的章繁晋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空间阻隔的闷响:
“不是我不见,一翻窗落地,整片教室只剩我一个。”
果然。
文简心里瞬间理清了逻辑。
不是谁走丢了,是这一间教室,会把同时踏入的人强行拆分进两个一模一样、却互不连通的平行时空。
场景不变、怪物不变、危险不变,唯独彼此消失。
“你那边也有东西?”文简又问。
“贴着墙走的。”章繁晋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很冷静,“全程滴水,不主动攻人,只会慢慢压范围。”
文简眸光微沉。
一模一样的遭遇。
他抬眼扫了眼身后蠢蠢欲动的湿化人形,淡淡出声:“我这边也是。灯光能压着,但它一直在跟着我的位置挪。”
“正常。”章繁晋道,“这副本的危险不在追杀,在耗人。一旦慌了乱跑,沾满身水汽就出不去了。”
文简嗤了声,语气带着点没消的别扭:“你倒是看得透彻。”
隔着玻璃,章繁晋的声音依旧从容:“不透彻点,刚才就被墙面上那东西贴脸了。你现在还在亮处?”
“一直没动。”文简答,“灯快不稳了,它在等黑。”
话音刚落,头顶白炽灯猛地疯狂闪烁两下。
滋啦——
电流杂音刺耳炸开,教室光线瞬间半暗。
压抑瞬间暴涨。
身后的积水猛地加速蔓延,冰冷水渍顺着地砖飞速贴向他的鞋尖,墙面上的湿化人形轮廓骤然清晰大半,发白褶皱的躯体缓缓脱离墙面,隐隐要彻底成型。
文简脚步迅速后撤半步,手电光束死死抵住对方轮廓,出声急促了几分:“我的灯要灭了,空间屏障好像也在乱。”
窗外的章繁晋立刻应声,语气骤然认真:“别退,站稳光亮中心。我刚才发现,两边时空震荡同步的时候,屏障会短暂破开。”
“同步?”
“我们的遭遇、怪物动作、灯光闪烁,全是镜像。”章繁晋语速微快,“它逼你,我的那只也在逼我。两边压力顶到极致,结界会崩。”
文简瞬间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囚禁,是把两个人放在完全相同的绝境里,同步承受压迫,再靠同步的时空波动破开隔阂。
他不再犹豫,冷声开口:“我这边准备硬扛一次它的逼近。”
“我同步你。”章繁晋立刻接话,“你动,我也动。”
文简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在灯光再一次彻底昏暗的瞬间,他没有躲,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手电光束全开,直直对准湿化人形的正中。
强光暴力压制的瞬间,整片教室的积水剧烈震颤,墙面霉斑疯狂流动,窗外的白雾骤然开始大面积翻滚、溃散。
咔嚓——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应声碎裂。
眼前白茫茫的雾气瞬间褪尽。
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室侧边光影一晃,章繁晋的身影清晰浮现,稳稳站在几步开外。
两人视线一对上。
周遭所有诡异压迫感骤然减半,躁动的积水缓缓平息,墙上蠢蠢欲动的湿化人形重新缩回阴影深处,不敢再逼近。
教室终于恢复成同一个空间。
章繁晋先松了口气,抬步走向他,目光扫过文简微乱的呼吸、沾着湿泥的鞋边,轻声开口:“看见了?”
文简颔首,眼神还有点没完全散去的冷凛:“嗯,平行拆分。”
章繁晋看着他,语气平静复盘:“我刚才进来,也是一瞬间没人。队友、你、所有声响全部消失,整间教室只剩我和贴墙的那只东西,僵持了整整几分钟。”
文简抬眼看他,带着点淡淡的怼意:“所以你刚刚把我推进来巡检,是预判到会出事?”
章繁晋低低笑了下,坦然承认:“预判不到拆分,但我知道纯白本不可能真的养老。总得有人进来确认死角。”
“那凭什么是我。”文简挑眉,凶凶的别扭感又冒出来了。
章繁晋看着他,语气从容又温和:“因为你稳。换那三个新人,单独困在这里,早就乱跑到沾满身水汽,直接被同化了。”
文简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他偏过头,避开对方视线,小声咕哝:“借口挺多。”
章繁晋也不跟他争,目光落回四周潮湿死寂的教室里,语气重新沉下来:“现在能确定了。”
“什么?”
“这副本从来没有纯白难度。”章繁晋缓缓道,“所谓的最简单,只是让所有人轻敌的假象。真正的危险,全藏在这些独立教室的平行时空里。”
窗外走廊传来远处队友忐忑的喊声。
“里面怎么样了?你们还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并排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张楠楠见他俩没什么大碍,连忙追问:“你们里面发生什么了?等你们翻进去的时候我们就看不到你们了,急的不行,还好你俩没事。不过里面到底有什么线索啊?”
“我俩掉平行空间去了。”章繁晋揉了揉有些红肿的手腕,“那些积水有人形态,但怕光,你们接下来小心些。”
其他人也没多问,只是继续巡寝去了,时间也只剩下四个小时。
走在路上,文简看着身边的人,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趁没人注意,他一把拉着章繁晋进了楼梯道。
“说,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章繁晋。”他把人抵在墙上,却明显比少年低了一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挑了挑眉,“你怀疑我?”
文简的视线牢牢黏在章繁晋反复揉搓的左腕上。
那块皮肉隔着布料都透着不正常的青白,细碎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在楼梯潮湿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方才一众人挤在走廊问话,他心里只顾着复盘平行时空的怪事,没分出精力留意旁人。
现下躲进楼梯间,周遭只剩天花板连绵不断的滴水声,那点隐隐的不安猛地翻了上来。
他往前站了半步,语气绷得发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你从刚翻窗出来就一直在揉手腕,到底怎么回事?”
章繁晋垂眼瞥了眼自己的手腕,指尖依旧无意识蹭着那块发凉的皮肤,语气平平淡淡的:“另一间镜像教室里,躲不开那只贴墙的湿化人形,它身上淌下来的积水溅到我皮肤上了。”
“就只是溅到一点水?”文简眉峰狠狠蹙起,眼神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将人堵在冰冷潮湿的楼梯墙面,“你明不明白这副本的积水是什么东西?墙体、霉斑、水汽全都能凝成模仿活人的怪物,沾在身上会慢慢同化人的,怎么可能只溅一点就安然无恙?”
少年抬眸看他,眼底漫开一点无奈,主动将手腕往他面前递了递,布料轻轻掀开一小块,露出底下泛白发僵的皮肤,边缘已经爬开了淡淡的灰黑色霉纹:“我没说完全没影响,只是强光压制住了水汽蔓延,暂时没有彻底侵蚀进去而已。”
文简盯着那道顺着腕骨爬开的霉痕,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截,方才脑子里疯狂冒出来的猜测压都压不住,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点紧绷的尖锐:“我刚才隔着玻璃和你对话的时候,两边时空一切都是镜像同步的,唯独怪物身上的积水有同化能力。我刚才盯着你一路走,动作、说话语气分毫不差,我差点以为……眼前这个根本不是真的你,是水汽仿造出来的赝品。”
“赝品?”章繁晋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笑了声,笑声里裹着一点无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容易被积水替换掉?”
“不是我多想。”文简抿紧嘴唇,视线死死锁着那片受损的手腕,半点不肯挪开,“这栋楼的湿化人形会复刻人的动作、脚步声,甚至能模仿说话的动静,谁能保证你不是被水汽同化一半,伪装成原来的样子骗我?”
章繁晋看着他满眼警惕、浑身都绷着防备的模样,也不辩解,干脆主动把整条手腕露出来,任由冰凉空气裹住那块受损的皮肉:“你可以自己碰,活人的体温骗不了人。那些水汽凝出来的造物,浑身只有死水的刺骨寒凉,没有一点活气。”
文简迟疑了两秒,指尖试探着轻轻贴了上去。
冰凉刺骨的水汽感先一步传来,但底下稳稳覆着一层属于活人的温热,不是那种空洞、死寂的冷硬触感。
悬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疑心,骤然松了大半。
他指尖顿在那道淡黑色霉纹边上,不敢用力碰,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少了方才咄咄逼人的锐气,反倒添了点无措:“……对不起,可能是我太过敏感了。”
章繁晋任由他指尖轻轻搭在自己腕间,声音放得温和:“换作是我,看见同伴沾了能同化人的积水,也会多几分提防,不怪你。”
“可是这霉纹都爬出来了。”文简垂着眼,视线落在那道难看的灰痕上,心底翻涌上来细碎的心疼,语气闷了几分,
“你明明清楚积水沾到身上会慢慢同化,当时不知道躲远一点吗?”
“当时教室灯光反复闪烁,视野一下子暗了大半,那只湿化人形直接堵在了我身后,退无可退。”章繁晋如实解释,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紧绷的指节,“只能侧身挡一下,免不了被溅到。好在我全程站在光源最足的地方,延缓了水汽侵蚀,暂时不会出事。”
“暂时?”文简猛地抬眼,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什么叫暂时?这东西难道还会慢慢扩散?系统根本没给过清除水汽的道具,万一这条霉纹顺着胳膊往上爬怎么办?”
“会扩散,只是速度很慢,只要持续待在强光区域,就能压下去。”章繁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用这么紧张,我心里有数。”
“怎么可能不紧张。”文简攥住他没受伤的另一只手腕,把人往远离墙面积水的干燥台阶拉了半步,刻意避开墙根蔓延的湿痕,“方才在各自的平行时空里,我们两个都是单独对抗怪物,我只顾着应付眼前的湿化人形,压根没想过另一边的你会受伤。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跟着你一起翻进教室。”
章繁晋望着他藏不住担忧的眉眼,眼底笑意柔了几分:“不进来探查这间教室,我们永远不知道副本藏着平行时空的陷阱,现在摸清规则,对剩下四个小时的巡检反而有利。只是委屈你,要一直提着心提防我。”
“我不是提防你。你要是死了,我和他们怎么通关?我只是担心自己而已,别自作多情。”
章繁晋嘴角勾了勾,只是轻声应下:“我知道,往后我会格外留意墙面上的湿化人形,尽量不再让积水沾到身上,不让你担惊受怕。”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他妈只是在为我自己找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楼梯上方又落下一滴冷水,砸在两人身侧的地砖上,溅开一小片浑浊水渍。
文简下意识把章繁晋往自己身侧拽了一把,隔开蔓延过来的潮气:“等下跟上大部队巡楼,你离所有墙角、积水洼地都远一点,要是手腕上的霉纹再变深,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鬼知道这玩意会不会传染,你要是被同化了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你怎么这么恶毒?”
“闭嘴吧你。”
说完,他揪着少年的领子走了出来,又慢慢跟上了前面三个人。
“哎?我说两位帅哥,你们刚刚咋那么安静啊,就感觉你们不在一样。”张楠楠回头看他们。
文简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心虚:“巡楼又没什么我们需要讲的,你们继续聊。”
“哦,那行吧。”她也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沿着湿滑走廊慢慢往二楼深处走,墙根的积水越往前铺得越宽,天花板滴水连成了线,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
陈勃缩在队伍中段,指尖轻轻摩挲外套布料,经过前面的“磨练”,他这次没有惊慌大叫,只是开口梳理感受:“自从刚才平行时空教室分开之后,我一直在留意身后动静,地面水声之外,确实有同步我们步伐的拖拽声,不是错觉。”
张楠楠点点头,抬手推了推口罩,目光冷静扫过两侧蒙满水雾的玻璃窗:“我之前玩过不少密室,对环境异响分辨得很清楚,这些黑影移动有固定节奏,是有意识在围堵我们。”
话音未落,走廊两侧所有教室玻璃窗骤然蒙上厚重白雾,整条长廊白炽灯同步滋啦作响,光线忽明忽暗疯狂闪烁。
地面缝隙翻涌出大片浑浊积水,顺着地砖纹路飞速朝五人聚拢。
数道浑身淌冷水的湿化人形贴着墙面,从各个教室门框缓慢挪出,前后两条通路尽数被封死,包围圈缓缓向内收紧。
“你们,是学校请来的客人们吗?”
一个抱着玩偶的小男孩从空教室走了出来,他的额发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幽幽的。
为什么感觉这个小孩看起来…有点诡异?是碳基生物吗。?
章繁晋上下打量着陌生小孩。
文简立在队伍后侧,眉眼清冷疏离,全程没什么多余情绪。
只有余光不自觉落在章繁晋泛青白、爬着淡黑霉纹的手腕上,不动声色往干燥地砖侧了半步,隔开漫过来的积水。
章繁晋察觉到他细微的举动,侧头低声搭话:“还记着我手腕的伤?”
文简抬眼淡淡剜他,语气冷硬,张口就拌嘴,半点柔和都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总共六小时巡检时限,方才镜像教室单独耗掉两小时,现在只剩四小时。你要是手腕水汽扩散被同化,全队节奏全乱,我没兴趣陪你困死在这栋楼里。”
“我以为你多少会担心我。”章繁晋低笑一声,语气松弛,“我会注意避开积水的,决定不拖累你们昂,后面顺便帮你分担分担。”
文简眉峰蹙起,不领情地偏开视线,语调冷淡疏离:“我不需要任何人分担,你顾好你自己,别给全队添乱就是最好的事。”
两人低声拌嘴的间隙,男孩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你们是不礼貌的客人,你们会被逐出学校的。”
“额…抱歉,刚刚我没有听清楚,我们是客人。”
文简听到后整个人定了一下。
你是真敢说啊,他说你是客人你就真承认是客人了??真的不怕有陷阱吗……
听到回答后那个男孩嘴咧了一下。
“哦,是客人啊,太好了。”
“亲爱的客人们,我们终于等到你们啦。”
我们?可…这里不就他一个npc吗?
文简皱了皱眉。
紧接着那个男孩又领着他们向前走去:“你们跟着我就好,千万不要走丢了哦,不然老师知道会很伤心的。”
“你……叫什么名字?”陈勃开口。
那个小男孩听后整个人颤了一下,然后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陈勃:“你是不礼貌的客人!老师要惩罚你的!”
说完旁边教室突然冒出两个人影直接将陈勃带走了,他刚想挣扎又被文简叫住。
“不要挣扎,不要反抗,一切都听他们的。”
那个男孩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四人寝室内,随后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和自己一样的四个小熊玩偶。
“你们要保护好它们哦,如果被老师发现你们损坏了玩偶老师会生气的。”
“自我介绍一下哦,我叫闻旭,13岁了哦。”他的眼角弯了弯。
随后又分别指向四个人:“你叫W,你叫Z,你叫N,你叫X。”
“记住自己的名字哦,老师上课时会点名回答问题的。”
说完他就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出去了。
Z无聊地摆弄着小熊:“按悬疑小说的话,这个玩偶里面应该是安装了监视器的。”
“那它眼睛怎么不红啊。”N把小熊举过头顶。
W一言不发,只是细细地看着手上的玩偶,过了一会,他才淡淡开口:“确实是监视器,但可能不是每个玩偶都安装了。”
果然,他手上的小熊右眼有一抹诡异的红色光芒。
“他们是想视奸我们?”
“那是不是说明……寝室里有线索,他们害怕我们找到,所以才要时刻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观察员是谁呢?是老师吗?”
章繁晋勾了勾嘴角:“不,大大相反。”
“这么明显的红光玩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完全是误导人的。”
“监视是没错,但主要目的并不是害怕你找到线索。”
“而是,在藏匿线索。”
文简点了点头接了下去:“是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常的玩家都会想着是寝室里的问题,而不会去想玩偶。”
说完他开始拆小熊。
“哎!等等,闻旭不是说过不能损坏玩偶吗??”X从上铺坐了起来。
“我没有在损坏,我是在拆解。”
拆解和损坏有区别吗……
不久后,小熊背部的一块皮毛被揭了下来,玩偶里面塞着两节电池。
“你看看,都让你不要拆了,就两节电池有什么好看的。”
文简并没有搭话,只是那起电池捏了捏,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于是他找到一把小刀将电池表面的塑料皮割开,果然,内部根本不是电池,而是两卷白花花的纸条。
X和N都愣了一下,Z只是和W进行同样的动作,也是从里面发现了两卷纸条。
文简将纸条摊开,里面是孩童幼稚的字迹:
“求上帝救救玛莉,她不是故意的。”
“我不应该对她置之不顾,我应该下地狱!可恶的我啊,请上帝责罚我!”
“救救她,救救她吧,可怜的玛莉,她从没有做错过什么!”
“玛莉死了,我的小熊缝好了,我喜欢我的小熊,我也喜欢我的玛莉。”
“这…是闻旭写的吗?”章繁晋托着下巴。
“不确定,得试探一下。”文简拉响了床头铃。
果然,没过一会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老师,是闻旭。
男孩推开门:“是谁拉响了铃?”
“是我。”文简把练习册和一张白纸递了过去,“您知道这道题怎么解吗?老师没讲过,我觉得很难,做不出来,相信你一定会的吧。”
闻旭听到后半句嘴角扬了扬:“哼,我当然会做!你们这群蠢猪,一看就没好好听课,不过看在你们细心请教的份上我就不告诉老师了!”
说完他接过白纸在上面写了解题步骤,写完后文简将纸接了过来。
“谢谢您,您是个好老师。”
闻旭在听到“老师”两个字的时候浑身僵了一下,随后漏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谢谢你的肯定!我会向老师表扬你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文简低头看着纸上的字——果然,和那四卷白纸上的字一模一样!不论是提笔的力度还是笔锋都能对得上。
“确实是闻旭写的。”他把纸条递给其他三人看。“我目前能总结出来的问题有五个。”
“第一不能直接询问对方的名字,第二不能长时间不回答他人的问题,第三,在这里要使用敬称,时刻保持礼貌第四,老师是这里的主宰者包括审判。第五,这里不止闻旭一个人,应该还有别的小孩。”
“不过还有一个想法我不太确定,我想去试探一下。”
“什么?”章繁晋抬眼。
“成为不礼貌的小孩后……会不会死。”文简勾了勾嘴角。
还没等三人的意见他就将四张纸条揣进口袋里然后直接打开了宿舍门。
一瞬间,闻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你是不礼貌的孩子!我要惩罚你!”
文简扭头低声道:“第六条,不能随意出寝室。”
说完他就被闻旭带走了。
走廊里一片漆黑,廊灯一闪一闪的还有着电流声。
喜欢这种氛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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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廊引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