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简的处境也不好。
灯管滋滋闪烁,明暗交替的光影压得整片过道气氛窒息,三只脱离主力潮的湿化人形堵死前路,不断往下淌的积水在地砖晕开一片片阴湿的水迹。
文简周身散漫的厌世冷淡骤然收敛,浑身筋骨绷成紧绷的线条。最靠前的怪物张开淌着冷水的肢臂,整具湿漉漉的身子猛冲压过来。
他来不及后撤闪躲,立马沉下腰,抬起整条前臂硬扛这一冲撞,冰凉腐化的水汽浸透布料,皮肉一阵发麻刺痛。
“妈的,还真挺难打的。”
趁着怪物重心前倾的空档,文简握紧右拳,腕部发力拧转,拳面狠狠往下砸在对方水汽凝成的躯干正中央。
闷沉的碰撞声响炸开,水塑的躯体当场凹陷一大块,怪物身形剧烈摇晃、往后踉跄打滑。
没给它复原喘息的机会,他抬膝狠狠顶撞上去,坚硬的膝盖狠狠抵住畸变体发软的胸腹,直接将其顶撞逼退到墙面。
后方第二只人形悄然绕至身后,湿冷的手掌骤然扣住他的后颈。
脖颈沾上侵蚀水渍,发麻的痒痛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文简腰身猛地旋拧,肩膀猛然向后狠狠一磕,后背骨骼硬碰对方的躯体,借着回身的惯性,手肘横甩,重重捣在怪物的关节处。
湿软的肢体应声弯折,对方力道大幅溃散。
他顺势反手扣住这只怪物湿漉漉的胳膊,发力反向猛掰,水汽滋滋蒸发,挣扎的躯体不断扭曲,粗糙潮湿的墙面磨破他手背的皮肤,渗出血丝。
角落门缝里冲出第三只,径直扑向他已经负伤的小臂。
文简干脆放弃避让,侧身锁住袭来的肢臂,五指用力死死掐进水汽构成的躯体,掌心被腐蚀性冰水灼得火辣辣发疼。
他上臂使劲下压,脚下卡住对方下盘,接着抬脚狠狠朝下碾踩怪物蔓延在地面的水状下半身躯,挤压得积水四处飞溅。
几番徒手肉搏下来,肩头、后颈、手背、小臂全都破开伤口,阴冷的水汽不断啃噬创面。
他面无波澜,下颌紧绷,强忍浑身的钝痛,快步冲上发光的楼梯平台,伸手几把攥住泛着暖光的净光刃,目光直直望向被重重怪物围困的章繁晋。
长廊地面积着冰凉的污水,零碎的怪物残肢散落在过道两边。
文简小臂伤口一直在渗血,他面无表情,快步走到溪纽身旁,随手分出一把短刀递过去。
“守住侧翼。”
交代完这句,文简攥紧剩余的一把刀具,快步穿插到交战的区域。
溪纽猛地攥紧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稳住了心神。
他抬眼望去,整处战场的火力与所有畸变怪物的狂暴攻势,全都死死锁在前方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上。
前方的章繁晋正独自周旋数只畸变怪物,肩头被利爪撕开一大片皮肉,胳膊布满深浅交错的划伤。
他身形稳扎,不知从哪拿了快碎玻璃,狠狠劈进怪物臃肿的躯体,骨骼割裂的脆响四下炸开。
同时又侧身躲开迎面抓来的爪尖,手肘狠狠顶撞怪物的下颌,借着冲撞力道旋身横斩,硬生生斩断探出的畸形肢干。
怪物瘫倒在地,他脚尖碾压压住蠕动的躯体,手腕发力反复捶打了几下,像在试探这鬼东西死了没。
少年的周身早已狼狈不堪,却半点不见颓势。
数只半人高的畸变怪层层合围,狰狞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一次次狠狠劈砸在他的脊背、肩头与小臂。
厚重的黑色作战外套早已被利爪撕得破碎,布缕翻飞。
底下纵横交错的新伤叠着旧伤,皮肉被生生撕开,暗红血珠混着怪物身上腥臭的墨绿色腐液,顺着结实的肌理不断滚落,砸在地面的黑水里,晕开点点污浊。
“哟~大少爷活着回来了?”他还抽出时间调侃了一下。
“管好你自己,接着。”文简冷哼一声,把武器丢给了章繁晋。
“算你有良心。”少年一手打怪一手去接空中的刀柄。
可这时,一只水型大怪趁着他拿刀的间隙一把将他扑倒在地,黏腻的像触手般的液体裹满了章繁晋全身,在他勃颈处约勒越紧。
“唔!”少年像是意识到了这个重大变故,瞳孔骤缩,手却还在向地面离他不远的刀探去。
够不到,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他改变战术,手腕发力想找个支撑点站起来,可水怪躯体沉重压在他腰腹,动作完全被锁死。
突然,一道冷白刃光骤然从侧面破空刺来。
文简一言未发,神情冷得没有半分起伏,持短刀精准扎进水怪软体连接处,手腕迅猛一旋,软质触须当即撕裂崩开,腥臭墨绿色黏液喷溅满地。
他抬脚重重踹在水怪头颅,力道竟直接将庞然大物从章繁晋身上蹬开,顺势俯身伸手,一把将人从地面拽起。
把人救出来后他又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黏液,还不忘嫌弃几句:“妈的,吃啥长大的,真臭。”
身旁的章繁晋猛吸几口空气,颈间勒出一圈青紫淤痕,肩头旧伤被拉扯得刺痛发麻。
他刚站稳,文简已经将另一把刀塞进他掌心,语声淡得没有情绪:“站稳。”
“还能打吗?不能的话去张楠楠他们中间休息一会,记住啊,别拖他们后腿。”
“能,只是出了点意外被偷袭了而已,你等我现……”
话没讲完,因为某人已经握着刀去处理剩下的怪物了。
“呼,好吧,当我没说。”少年耸了耸肩,也再次加入了战斗之中。
周遭残存畸变怪闻声蜂拥扑来,两人瞬间背靠背站定。
章繁晋横刀正面硬冲,刀锋劈砍带起撕裂血肉的闷响,遇怪便直劈躯干,骨骼碎裂声接连不断。
负伤肩膀每一次大幅度挥斩都牵扯剧痛,他却丝毫没有收势,格挡、突刺、横斩一气呵成,利爪擦过手臂又添新伤也视若无睹。
文简守侧后方,动作简洁狠厉,专挑怪物薄弱关节下刀,低身滑步躲开飞扑的躯体,短刀利落划开畸变肢干,但凡有怪物绕后偷袭,转瞬便被他封死行动。
双刀寒光交错缠绕,一刚一冷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凡靠近二人合围范围的怪物,不出两招尽数倒地,腥臭污血淌满整条过道。
两人全程没有多余交谈,只靠走位默契补全对方破绽,片刻功夫,长廊内所有围堵的畸变怪全部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动静。
结束之后两人各自垂手喘匀气息,身上又添数道新鲜划伤,周身沾满怪物腐液。
远处传来轻捷脚步声,溪纽率先提刀走来,身后紧跟着另外三名小队成员,五人顺着满地残尸汇聚到长廊中央,完整小队重新汇合一处。
“你们身上的伤是自己蹭到的还是怪物弄的?”
张楠楠急忙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绷带,但当她正要为两位伤员包扎时,他们却异口同声的拒绝了。
“不用把时间耗在这里,赶紧走,马上到时间了,还有一层没巡完。”文简只是轻轻吹了吹伤口上的石子。
陈勃低头看了看血迹斑斑的表,用手擦了好几下才勉强能看到时间:“还有20分钟。”
“那先走吧,后面再处理。”某位大帅哥开了口,他和文简的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身上也几乎没什么力气了。
“行,那你俩把他俩护在中间,免得下一层还要打怪,到时候就我们先上。”溪纽重新拧亮了手电筒开始带路。
五人小队沿阶梯逐层向下,溪纽与其余两人人分列两侧警戒,刀刃始终保持出鞘状态,时刻防备暗处突袭。
抵达顶层楼层时,众人下意识绷紧脊背,刀尖对准走廊各个拐角,可预想中的嘶吼、爬行声响一概全无。
整条长廊干净空旷,地面整洁无残肢,空气里只剩淡淡的尘埃味,没有一丝怪物残留的腥臭,是全程副本里最平静的一层。
几人缓步向前推进,沿途细细搜查每一间房间,角落、储物柜、通风管道全部排查完毕,全程没有遭遇任何畸变怪物。
一行人径直走到顶层走廊尽头,墙面陡然亮起淡蓝色系统光屏,冰冷机械音在整层空间回荡。
【巡查任务全部完成,副本所有区域排查完毕,剩余时间充足】
【判定:全队存活,通关成功】
光屏界面快速刷新,罗列出本次副本对应奖励:基础积分、体质增幅药剂、通用短刃耗材、副本特殊兑换币,一行行奖励条目依次浮现,自动划入五人各自的储物空间。
白光骤然包裹全队视野,失重感转瞬即逝,再睁眼时,众人已经脱离阴暗副本,身处明亮恒温的旅馆大堂。
房间内配备简易床铺、物资储物柜与基础疗伤设备,墙面弹出系统提示。
【休整周期:三日,休整期间无危险事件,可处理伤势、清点道具、调整状态】
【休整期结束后,将自动传送至下一随机副本入口】
“呦呵?结束了啊,我当最后一层给我憋了个大的呢。”溪纽在旅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这系统坑人,但倒也不至于那么坑,要真憋了个大的全队不就都没啦?它至少还是有点良心的。”张楠楠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对着前台的镜子打量着自己。
“还有,你这一身脏的,别往人家沙发坐,那是人家门面知道不?赶紧各回房间洗个澡吧。”她又拿了把梳子梳着快成条形码的齐刘海。
随后众人拿着前台npc给的房卡坐着电梯回了房间。
“你跟我来一下。”文简出电梯门时回头对章繁晋说道,“处理一下伤。”
“我自己就行。”
“有些伤你自己擦不到,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帮你涂。”文简只是淡淡地回答,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洗澡难道不会发炎吗?”
“你不洗算了,等伤口感染就等着被做成标本吧。”
“那也太惨了,我还是去洗吧。”
他没再多推脱,拎起干净备用衣物走进浴室,拉上门隔开空间。
花洒热水哗哗流淌,冲刷掉满身干涸血渍与怪物墨绿色黏液。
氤氲白雾裹住狭小浴室,淡淡的小柑橘沐浴露香气慢慢漫出门缝,清甜柔和,盖去了打斗留下的血腥气。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拉开,章繁晋走了出来。
发丝还滴着细碎水珠,只松松裹了条白色浴巾,肩背、腰侧、小臂纵横交错的新旧伤口毫无遮挡。
深浅创口泛着红肿,颈间一圈青紫勒痕格外扎眼,皮肉还带着热水浸泡过后泛开的淡红。
小柑橘的清冽香气随着他走动漫满整间屋子,是独属于他身上干净柔和的味道。
“什么牌子的沐浴露让你打副本都带着?”文简抬了抬头。
“我没带沐浴露啊,而且浴室里的那瓶是玫瑰调的。”少年揉了揉额前的湿发。
“那哪来的柑橘味。”
“可能是我自带的吧,我爸妈之前带我去英国时带回来了一盆柑橘树,一直放在我房间门口。”他还不信邪地嗅了嗅手臂。
“你去过英国?”文简搓药的手停住了。
“对啊,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吧。我还记得当时刚好在伦敦赶上了街头表演,是一个比我大点的小男孩在弹钢琴。”
“那个男生好像是个混血,但看起来又像中国人,长得贼好看。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印象深刻,就是可惜当时没能合上影,只偷偷拍了一张。”
“你那张照片还在吗?可以给我看看吗?”文简猛的站了起来。
“等我找找吧。”少年高挑的身影靠在墙上,低头翻找着手机相册。
过了一会,他眼前一亮,把手机递了过来:“喏,就是这张。”
文简指尖轻轻捏过手机屏幕,目光牢牢锁在照片里那个坐在街头钢琴前的小男孩身上。
孩童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
骨相是西洋人自带的立体深邃,眉弓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偏偏裹着一张柔和精致的东方美人面皮,轮廓中和得恰到好处。
一头纯粹乌黑的直发柔软垂在额前,没有半点浅棕金发,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通透,在伦敦街边昏黄路灯下泛着冷调瓷白。
睫毛生得纤长浓密,比寻常东亚小孩要卷翘修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抬眼时,眼底不是纯粹的黑,是一层浅淡清透的蓝灰色,像雾蒙住远海,深邃又安静,混着中式眼型的温润,半点没有凌厉感。
他安静坐在老旧黑色钢琴凳上,指尖轻搭琴键,侧脸鼻梁高挺流畅,唇线柔和,中西两种长相揉在一起,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章繁晋靠在墙边,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怅然,目光始终黏在照片里的孩童身上:“我那时候盯着他看了好久,总觉得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长这样。回国之后我翻遍各种地方,总想着说不定哪天能再遇上,可这么多年过去,连一点相似的影子都没碰见过,我甚至都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他了。”
文简指腹反复摩挲屏幕上男孩的眉眼,搓得玻璃微微发烫,握着药膏的手早停在半空,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
那蓝灰色的眼瞳、乌黑的发丝、中西糅合的骨相皮相,分明就是年幼时还未被文常远带进这个鬼地方的自己。
章繁晋说完这番藏了多年的心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身侧的文简。
从前并肩闯过无数副本,他眼里只有需要应对的怪物、待完成的任务,只模糊记得这位队友生得清冷淡漠,从未静下心好好端详过他完整的眉眼,自然半点没往多年前伦敦街头的孩童身上联想。
此刻顺着照片里男孩的轮廓,他下意识抬眼,第一次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打量文简。
乌黑的发色和相片里的孩童分毫不差,冷白通透的皮肤在房间暖光下泛着细腻瓷感,高挺立体的西式眉骨衬着眼窝微微凹陷,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时,眼下铺开的浅影都与记忆里重合。
起初只觉得那双瞳色是沉透的深墨,可等文简微微抬眼,光线恰好落进眼底深处,极淡一缕蓝灰色才悄悄显露出来。
藏在浓重的深色虹膜底层,不凝神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利落分明的下颌是西式立体骨相,眉眼皮肉却又是东方独有的柔和清隽,两种特质揉在一起,和照片中弹钢琴的小男孩重叠得分毫不差。
少年呼吸猛地顿了半拍,心底翻涌开一阵沉甸甸的震颤。
从前厮杀关头,他满心只剩攻防进退,从未舍得分神细看身旁人的样貌。
原来他们从不是意外相遇,而是跨越十几年的——
重逢。
文简指尖轻轻抵在手机屏幕上,指腹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淡平静,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波澜,安静望着失神怔忪的章繁晋,没有出声打断他纷乱翻涌的思绪。
章繁晋眼神发怔,半晌都没能收回目光,像在思考些什么。
文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指尖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淡淡开口:“看着我干什么。”
章繁晋喉结轻轻滚了一圈,急忙收回目光,顿了顿才从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长得跟照片里这小孩太像了。”
文简眉峰微挑,语气里裹着几分冷淡的调侃:“现在才看出来?副本里并肩打了那么多场怪,倒是从没见你多看我两眼。”
“打怪的时候谁有空分心打量队友长相?”章繁晋轻嗤一声,稍稍回神,恢复了往日拌嘴的架势,“再说谁能想到,我找了十几年的人,居然天天跟我一起闯副本。”
“说得倒是深情,之前怎么没见你留意过。”文简收回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拿起桌边的药膏棉签,“难不成是现在看清脸了,才开始感慨缘分?”
“深情倒不至于,感慨是有的。”少年接回手机,“之前没发现是因为太久没看照片,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你现在见到他了,然后呢?”文简一把把他拉下来坐着,然后开始给伤口上药。
“额,没有然后。顶多夸你一句。”
“夸什么?”
“你长得挺漂亮的。”
下一秒,
棉签带着冰凉药膏重重按在肩侧最深的划伤上,力道猝然加重。
章繁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住床单。
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抽痛闷哼,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的薄红,眼眶微微发潮,差点疼得喘不上气。
“嘶——你下手轻点!”他侧过头,眉峰拧得死紧,疼得声音都发颤,“公报私仇是吧?”
文简垂着眼,指尖依旧按着伤口没松,语气淡,却裹着点藏不住的别扭火气,分明是介意方才那句夸奖:“谁让你乱用词。”
“我实话实说而已,本来就好看。”章繁晋倒吸着凉气,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试图躲开他的棉签,“漂亮又不是骂你,至于下手这么重?”
“漂亮不是形容我的词。”文简这才稍稍松了点力道,却依旧刻意用棉签在创口边缘轻轻碾了碾,看着少年又倒抽一口冷气,才慢悠悠开口,“形容我要用帅。”
章繁晋疼得嘶嘶吸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哭笑不得地望着他:“就为这点词的区别,故意使劲按我的伤口?未免太小气了。”
“用词不分清楚,下次还这么用力。”文简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底没有半分真怒意,反倒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手上动作总算放轻,细细将药膏均匀抹开皮肉,“疼就忍着,你能见到我就用了你八辈子福气了,还贪心?”
“你怎么这么自恋……”少年嘴角勾了勾。
“闭嘴,把浴巾脱了,放床上。”
“啊?这不太好吧,孤男寡男的。”
“你难不成觉得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当然不是。”
“那就闭嘴,赶紧脱了,我要给你腰上上药。”
章繁晋磨磨蹭蹭褪下浴巾,只留宽松黑色短裤搭在腰胯,侧身趴在床沿。
腰线利落收紧,腹肌线条分明规整,皮肉被热水浸得泛着浅粉,只是腰侧几道深划伤横切过腹部肌理,破坏了整齐的线条。
平时气场冷峻的人,这会儿伤口疼得发紧,也只能无力地求人给自己上药。
文简捏着蘸满药膏的棉签凑过去,脸上没什么情绪,还是一贯冷淡的样子。
目光扫过腰腹交错的伤口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忍,转瞬就压了下去。
冰凉药膏刚贴上腰那道最深的划伤,章繁晋腹部肌肉猛地绷紧,整块腹肌骤然收紧发硬,指节攥得床单都皱起一片,疼得狠狠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嗓子里,还强撑着扯出点调侃的语气:“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文简手上动作没停,棉签慢慢把药膏在伤口四周抹开,声音平平淡淡:“不涂匀容易发炎,忍着。”
他视线淡淡扫过对方清晰的腹部线条,目光没多做停留,只专注处理一道道伤口。
心底轻轻揪了一下,可面上半点不显,手上力度规规矩矩,既不刻意加重,也不会刻意放软。
“腰练的不错?”
“我整个腹部练的都很好好吧。”少年转头望了望擦药人,却马上又被痛的被迫转回了头呻吟。
“真有那么疼吗?”文简半信半疑,“您别演戏演过头了。”
“骗你我是小狗!”章繁晋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别装了。我和你伤势差不多,我能不知道疼不疼吗?”
“嗯?你伤的这么严重啊!那你别帮我擦了,小心感染,你先照顾好自己。”说完他就想翻身站起来,却被某人狠狠用棉棒在伤口上戳了一下,只能又哇哇地捂着腰趴下去了。
“我的伤一会我自己处理。”文简皱了皱眉。
“礼尚往来,我帮你吧。”
“滚。”
“为什么你可以帮我,我却不行?”
“没有原因。”
棉签最后轻轻扫过腰侧收尾的擦伤,文简把用过的棉签随手丢进桌边垃圾桶,收拾好药膏搁在桌面,淡淡开口:“擦完了,回你自己房间去。”
“真不用我帮忙?你衣服后面全是血迹唉…你这也够不到啊。”少年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避开药膏擦到的地方,穿了半天才穿好。
“不用,我不怕死。”文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打心底抵触把身体暴露给别人看,光是想想被人凑近打量伤口、肌肤相触的画面,就浑身不自在。
章繁晋瞧出他是真的抗拒,没再执意上前,只是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撑着床单站起身:“行吧,我不勉强你。等会儿要是自己上药扯到伤口疼,可别来找我。”
文简没接他这句拌嘴,抬手朝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下了逐客令:“赶紧回去休息,别在我房间耗着。”
章繁晋笑了声,拎起自己方才换下的衣物,一步三回头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记得好好涂药,别硬扛。”
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文简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了几分,伸手按住自己疼的快失去知觉的的后腰。
他快速回到浴室冲洗干净身体,章繁晋的柑橘气息还遗留在空气中。
过了会,他关掉花洒擦干水渍,低头检视身上的伤口。
小臂、腰侧都是细碎擦伤,不算棘手,唯独后背靠肩胛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是刚才副本里躲避突袭时被怪物利爪划出来的。
伤口隐隐发烫刺痛,是所有伤势里最严重的一处。
文简抬手往后背摸索,手臂弯折到极致,指尖也只能堪堪擦到伤口边缘,核心的创面完全碰不到。
他反复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侧身、抬手,都够不到最需要上药的地方。
微凉的皮肤贴着空气,后背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发炎的燥热感慢慢蔓延开来。
他素来习惯自己扛下所有事,从不麻烦别人,方才更是强硬拒绝了要帮他上药的章繁晋。可眼下没办法,放任这道深伤不管,在后续的副本里只会越来越严重,拖累状态。
万般无奈之下,文简抿紧唇,眼底满是别扭和不自在,硬着头皮换上干净衣服,走出了房间。
休整室的走廊安安静静,他缓步走到章繁晋的房门口,迟疑两秒,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
章繁晋显然没休息,看见站在门口、神色拘谨的文简,眼底瞬间浮起浓浓的笑意,靠着门框挑眉调侃,语气带着十足的玩味:“哟?这不是刚才宁死不让我碰、赶我走的文队长吗?怎么主动找过来了?”
文简耳根微热,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淡的模样,不看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不自然:“我后背有伤,够不到。”
章繁晋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开口逗他:“哦?刚才是谁斩钉截铁跟我说不用帮忙,自己全能搞定的?”
他往前微微俯身,看着文简别扭拘谨的样子,笑意更浓:“现在怎么不嘴硬了?害羞不肯让我看,又只能来找我,挺矛盾啊。”
文简被他调侃得浑身不自在,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恼意,却没真的生气:“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就作势要转身走人。
“哎别。”章繁晋立刻收了点玩笑的姿态,伸手轻轻拦了一下,眼底笑意未散,语气却软了些,“帮队友上药是分内事,哪能真不帮你。进来吧。”
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看着浑身透着别扭、极度不适应麻烦别人的某人,像在看一个窘迫的小孩,心里暗自好笑——这位平日里冷静强势、万事不求人的队友,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会露出这么青涩的模样。
文简转过身子,抬手撩起上衣的衣摆,露出整片白皙的后背。
他的肤色本就格外浅,对比之下,和章繁晋的肤色落差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身形清瘦,腹部只覆着一层单薄紧实的肌肉,腰线流畅秀气,脊背的线条干净舒展。
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英国梨清冷香气,清淡雅致,和某人身上的柑橘气息截然不同
少年望着肤色的差距,下意识抬手轻轻并排比对了两下两人的手背,随后收敛了打趣的神色,拿起药膏与棉签,动作放得格外轻柔小心。
后背那道狭长的划伤看着格外扎眼,文简全程绷着身子,死死咬住情绪,从头到尾安静得不发半点哼唧的声响,任凭对方慢慢涂抹药膏。
章繁晋动作一直放得很轻,低声随口嘟囔了一句:“你皮肤也太白了,身上闻着还是清冽的梨香,反差好大。”
文简只是缄默不语,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的红晕,目光直直落在地面,刻意避开对视。
“别说那么多废话,快涂,涂完我回去了。”
伴随着棉签停下摆动,后背的伤口也均匀地涂完了药膏。
文简刚准备穿上衣服却又被面前的人拦下:“你前面腹部也有划痕,转过来我也上一下药。”
文简立刻往下扯住撩起的衣摆,稳稳遮住腰腹的肌肤,站姿维持得平静冷淡,没有过激的躲闪,只是分寸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不用了,这个地方我抬手就能够到。”
他语气平缓客气,没有生硬的抵触,只是本能不习惯将整片身子全然展露在旁人眼前。被人近距离照料周身各处,总会让他身心觉得局促。
章繁晋看着他刻意避让的小动作,清楚对方骨子里的拘谨,没有强行往前凑,缓缓放下手里的棉签。
房间里安静下来,梨子气息缠绕着淡淡的柑橘味,空气莫名多了一层朦胧柔和的质感。
“行,那我就不勉强你。”章繁晋收回放在药盒上的手,语气放松随和,“待会涂抹的时候动作放缓一点,别太用力拉扯到后背刚上好药的创口。”
文简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漠平静,简单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
“呵,现在话里倒不带刺了。”少年笑笑,收拾好东西,送他出门,“其实有什么事真的可以找我,我又不会吃人。别老一个人承受,你可以试着依赖我,我相信我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文简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定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尝试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章繁晋都有些听不清了。
“嗯?你说什么?没听清。”少年又把头凑了过来。
文简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故作镇定地冷哼一声:“我让你别多管闲事。”
说完一脚把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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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