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医生去给雨夫人看病,雨夫人的状态明显需要医治,只是长久以来无人注意而已;一名医生搀扶着伏堂春回房,雨伶和明奕也跟着进去,才发现那枕头被刀刺得棉羽翻飞。也就是雨夫人醉了,伏堂春才能躲过一劫。
医生说要帮着伏堂春康复。伏堂春醒来后几乎什么都不记得,无相园的事、无相园的人……对无相园仅剩残存的一点认知。修养几日,说话也只能说简单的词句,表现出的心智就像是几岁的儿童。她能说自己渴还是饿,能说自己是否头痛,医生带她散步时,她总惴惴不安地躲在医生身后。
医生也说,这样的损伤兴许能好,兴许好不了。
明奕就问,如果好不了该怎么办?医生欲言又止,说,如果好不了,一个心智如此的大人只怕不能独立生活。
明奕的脸色就变得黑沉沉的,叫医生快点进去给她治病,能治多快治多快。医生说,伏堂春的状态基本已经稳定下来,需要些适当的刺激来帮助她恢复记忆。明奕自告奋勇,医生却摇头,指了指雨伶,说,你跟我进来。
雨伶就跟着医生走了,明奕也跟了去。
伏堂春正坐在床沿喝水,雨伶和明奕站在她面前,她看到雨伶,就停下所有的动作,只注视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医生清了清嗓子,抬手向她介绍。
“这位是……”
“雨伶。”雨伶看着伏堂春,说出自己的名字。
医生就点了点头,将手移向明奕,打算介绍明奕。只是不等她开口,明奕就对着伏堂春自报家门。
“我是你妈。”
然后明奕就被医生打出去了。
伏堂春这副样子,不管是明奕还是雨伶都拿不出对策来。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暂且对付着住在这里。当初找不到证物的时候,伏堂春是最大的阻碍;现在找到证物,再无牵挂,伏堂春依旧是她们的阻碍。明奕经历过这些,更加确信自己和伏堂春八字不合,以致现在看到伏堂春就头疼。
伏堂春终于可以自己下地行走,做一些简单的事,就是记忆和心智还未恢复而已。雨伶和明奕时常牵着手在园里散步,她就跟在她们身后不远,怯生生地看着。明奕时不时回头,她一回头,伏堂春就停下脚步,影子似的。
无相园里的人好像都还不太适应这样的伏堂春,总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她。伏堂春连表达都是困难的,经常指着一样东西,脸憋得通红也不知该怎么说。这种情况多是医生来提点,就像教小儿说话一样。
仆人们会偷偷问明奕,无相园将来该怎么办?明奕也答不上来。无相园现在属于伏堂春,只有她可以选择是将无相园卖出去,还是维持它的运转。虽说后者已没有可能。明奕就叫仆人们去物色下家,或是做别的准备。
伏堂春适应了身边的人,就越发爱跟着雨伶。雨伶倒也不介意,就是明奕不太高兴。雨伶发现明奕变得越来越暴躁,且毫无耐心。伏堂春那时没有失忆,虽然惹人厌,明奕却还不至如此;现在伏堂春失忆了,不看外表便只剩一个小孩,明奕反倒对她难以容忍,一点就着。
雨伶闲来无事就在偏厅里坐着喝茶,伏堂春总要凑过来问她喝的是什么。雨伶回答了,伏堂春也不走,非挽着她的胳膊。明奕过来看到如此景象,便冲着伏堂春厉声呵斥,伏堂春就悻悻地走开。
雨伶白天和明奕在后园种菜散步,半下午或傍晚就把留声机打开,和明奕跳舞。饭厅早已被闲置,仆人们做一些简单的吃食,够她们自己和伏堂春等人吃,明奕则每日给自己和雨伶烧菜。
她也从小路溜出去采买,有时随厨娘一起,有时随雨伶一起。
明奕烧菜的时候,雨伶就帮她打下手。伏堂春在门口观望,问:“你们做什么菜?”
明奕不理她,雨伶也不说话。伏堂春就跑进来,又问了一遍。
“你们做什么菜?我也要吃,我也要学。”
“屎你吃不吃?”明奕问她。
伏堂春就哭了。雨伶只好把伏堂春带离此处,以免她又惹得明奕生气。回来之后,雨伶又劝明奕说伏堂春现在只是个孩子,叫她不要和她置气。明奕冷哼一声,说监狱就应该对小孩也开放。
这天,明奕多做了两道菜,就将做好的饭菜摆到饭厅的长桌上,自己又回厨房里去。伏堂春在她自己的房间,闹着不肯吃仆人送来的饭,仆人们束手无策,只好向雨伶求助。
雨伶看了伏堂春一眼,根本无心管她,随口说:“不吃就饿着。”
伏堂春就红了眼睛,直说自己肚子饿。仆人们听雨伶这么说,便都走开,由着伏堂春去。谁料伏堂春大闹,仆人们这才告诉雨伶她一整天都是吃什么吐什么,可医生过来检查又说没事。伏堂春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看一眼长桌,再看一眼雨伶。
雨伶也无可奈何,伏堂春就拉开椅子,坐在雨伶旁边。明奕端着最后一道菜回来时,就见雨伶坐在长桌主位,伏堂春坐在雨伶身侧。她见雨伶应允,故而没有说什么。等坐下准备开饭时,伏堂春却突然站起来,用手指着明奕。
“你是什么东西?走开!”
明奕大怒。
雨伶一个人吃饭,一面夹菜一面看着明奕和伏堂春你追我赶。明奕手里举着那把铁尺,追着伏堂春一通乱打,伏堂春被追得躲进自己的房间。明奕回来,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我就说她是个坏种!”
到了第二天,雨伶和明奕一同出门。明奕早些时候拜托安妮替她找个擅长脑科的医生,今日出去见到安妮,安妮却没有把人带来,说是医生走不开。不过她将伏堂春的症状说给医生听,医生说这是要靠时间来恢复的,听得明奕灰心丧气。
雨伶就拉着明奕去逛街,坐车回无相园时,汽车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开到无相园门口,而是要在山脚下停车,二人自己穿过树丛,到那条小路上去。明奕和雨伶牵着手上山,走到一半,明奕忽然停下。
雨伶看着她。
自伏堂春出事以来,她们二人留在无相园折腾了数日。明奕这时倒是十分冷静地面向她,问:“我们要不要走?”
要不要走,其实是问要不要再管伏堂春。明奕知道这个问题该由雨伶做主,她也早该询问雨伶,但现在也不算迟。如果走,就意味着要伏堂春自求多福,或是自生自灭;如果留,伏堂春要是迟迟不好,她们就要做别的打算。可不管是走还是留,选择看着轻巧,细想又是重大的。选后者是身上的重大,选前者是心上的重大。
雨伶其实早有答案,她知道这几日的装聋作哑其实是有点欺负明奕。此刻明奕反应过来,也问出来了,她总要给个回答。雨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故而没有说话,明奕等了一会儿,说,要不我来选吧。
雨伶没答应,但明奕还是自作主张地说:“我们再等几天看,好不好?”
天上下起雨来,雨也不大,土地湿滑,二人慢慢往回走。雨水渐渐打湿了她们的衣裳,回到无相园时,又有点起风,两人却谁也不急。
到了宅前,远远就见伏堂春站在檐下。走过去后,伏堂春双手抱胸,瞧着两人。她伸出一只手指着雨伶,说:“下雨,你进屋。”
又转而指着明奕,“你最好去死。”
明奕这就知道自己这些天在恼什么了。她留在这里,从深层讲是为了雨伶,可从浅层看无疑是为了伏堂春。偏偏伏堂春不知好歹,让她有一种一边挨打一边拉磨的感觉。
而且她一计较,就会想起伏堂春现在是个小孩,无论什么话都是小孩说的。
雨伶进屋,路过伏堂春的时候其实很想拍拍她的肩,让她最好不要在她自己生死未卜的时候得罪明奕。可想来她也听不懂,雨伶就作罢。
伏堂春到头来还是缠着雨伶,雨伶却不怎么理她,明奕更是一见她触碰雨伶就如临大敌,对她喊打喊杀。伏堂春趁人不注意就溜到后山,摘了满满一篮子花送给雨伶,露出的皮肤被蚊虫叮咬得全是肿包。雨伶就叫人看管她,不让她独自一人到后山去。
伏堂春彻底熟悉无相园的环境后,越发大胆,时不时做出些危险行为。一次偷偷进厨房烧火,差点把厨房点着;一次又揪着小卷的尾巴不放,非要看小卷怎么大便,小卷忍无可忍,差点咬她一口。就算是小孩,也是那种叫人恨不得一天打三顿的小孩。
以防伏堂春自己把自己杀死在无相园,明奕不得不多加留意她的行为。
这天明奕路过后园,远远看见伏堂春拿着不知什么东西玩闹。走近看清后,发现那竟是条蛇!明奕也分不清什么蛇是毒蛇,总之她一贯害怕这东西,只见伏堂春将那条蛇缠在自己小臂上,就像缠了条绳子一样。
明奕惊得原地大呼:“这是个什么艺术!”
伏堂春看到了明奕,还是漫不经心地玩蛇,突然,她惨叫一声,大叫着说:“蛇咬我!蛇咬我!”明奕只好上前看是怎么回事。
谁料明奕刚走到她跟前,伏堂春就把蛇拽下来扔向明奕。
明奕瞬间起跳,大爆粗口,得逞后的伏堂春阴恻恻地看着她笑。明奕哭了,找到雨伶后就一头扎进她的怀里。雨伶无奈地抱着她,抚摸她的头发。
“她又欺负你了?”
明奕只哭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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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云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