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云淡

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蓝色窗幔微微荡漾,像是碧水蓝天。

雨伶和明奕也只怔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拼命往楼下跑去。她们跑到后园,远远就见伏堂春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雨伶到她身边,跪地伸手探察她的气息,万幸的是伏堂春还活着。可这并不能叫雨伶松一口气,因为她看见伏堂春额下淌出一小滩血迹,就连气息也是微弱如游丝。

“明奕,去找大夫!”

雨伶对身后的明奕道。说完,她掏出一条方巾,按在伏堂春出血的额头上,除此之外也不敢再有别的动作。明奕应了一声,当即往小路上跑,刚跑出去又意识到小路不通,只得跑回来找人帮忙。

很快,几名仆人就扛着工具和明奕踏上小路。明奕几人行到那被扇封死的铁皮门前,着手开始启门,拆卸上面钉着的木条,掰扯上面细密的铁网。两边围墙高耸,用的是青石砖块,墙顶插着碎瓦。几个人一番操作,铁门不见丝毫动摇,众人一阵敲击打砸,惊得鸟兽四散,铁门上也只是出现砍凿的痕迹。

在这火急火燎的关头,明奕气得大骂一句,可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又一刻都不能停。这里距宅子已经很远,又有层层树木作挡,雨伶捂着伏堂春的额头,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能等待。那边明奕还在启门,拆除了所有封门的物件,众人合力撞向铁门,终于,门开了。

明奕只带了一名女仆出去,叫其余人守在这里。

雨伶等待着,周围围满了仆人。雨伶垂头注视着伏堂春,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明奕回来了,带了两名医生,四个人各提一药箱,看来是准备齐全的。雨伶和仆人们散开,医生上前检查救治。

明奕这一去去了很长时间,因为走不了正门,故而她和那女仆是徒步下山,跑到山下又等了一阵才拦住一辆汽车,求人带她们找大夫去。明奕甚至以为伏堂春撑不到她回来,好在那人的命还算顽强,颇有她平时为人处事的风格。雨伶在厨房的水槽中洗手,干涸的血逐渐化在清水里。

她们看见医生将伏堂春抬进屋里,一等就等到天黑。无相园门外的人都换了一波,新一波人精神头十足,又开始叫骂闹事,无相园便装死不作理会。铁门被人踢得吱吱作响,传到屋里来也不剩什么声音。

无相园黑灯瞎火,只有后宅亮着几星子灯。

医生从房间里出来时,雨伶和明奕就坐在偏厅,电灯没开,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也是羸弱无力的。雨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就起身,向医生们走去,明奕在椅子上赖了一会儿,便也跟上过去。

医生停下,瞧着二人说:“人还没醒,有什么样的颅脑损伤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们会留在这里观察,等到她醒。”

雨伶没有说话。

另一名医生道:“右手臂关节脱臼,除此之外没有大伤。”

明奕跟着雨伶回到她的房间,雨伶这才换了身衣裳,出事之后她的衣服上留有血渍,一直没有更换。明奕则坐在桌前,对着铜盒发呆。

虽说现在已没有打开铜盒的必要,可明奕还是忍不住察看那把铜锁。铜锁是个虎头的形状,左边一排是拨字符的地方。她问雨伶接下来要怎么做,看似在问未来的打算,实则问题中的主角是伏堂春。雨伶没有回答,但也就是这沉默给出了答案。

伏堂春躺在病榻上,人还没有清醒,谁能对付得了无相园现在的局面?外面的人有花钱办事却打水漂的、有被无相园以文明的方式勒索过的、有见其大厦将倾来趁火打劫的……无相园只会一日艰过一日。伏堂春不醒,雨伶等人谁都没法擅自决定无相园的将来,就是想卖掉这座园子也没有办法。无相园人心惶惶,苟且偷生,一面水深一面火热。深夜到来,除了昏迷的伏堂春,谁都难以入睡。

就这样等了整整一天半,不多也不少。这一天,医生说伏堂春醒了,明奕问医生她状态如何,医生说她的头脑还是受到了损伤,要人照看,也要好好修养,兴许可以恢复。

明奕站在房门口,见伏堂春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神情很平静,也很木然,没有思绪的感觉。明奕心想头脑的损伤造成这种结果也是正常,想要进去看她一眼,却被医生拦下。

医生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明奕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仇人吧。”

医生说:“那你不要进去,免得刺激她。”

说完,医生还不放心地把门带上,叫女仆守在门前,她则去吃饭。据女仆说,伏堂春虽然醒了,却只是躺着,不说话也不动。药和饭喂在嘴边,她就靠本能吞下,不过很快又呕吐出来,应该是感到头痛恶心。除了这些,光和声都会刺激到她。医生则说这是脑震荡带来的结果,要好好修养。

至于伏堂春那日说的警察,则从始至终都没来过,不知原因。铜盒还放在雨伶的衣柜里,明奕本想把它扔进湖中,但最终还是没有。

无相园里的食材已全部用尽,外面的人也正是想以此逼迫无相园开门。厨娘出去采买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在那条上山的路上遇到前来讨债的人。无相园就这样提心吊胆。明奕则更加担心警察会上门。

又过去两天,医生扶着伏堂春下地走动。伏堂春腿脚绵软,走不了几步就要歇缓。明奕谨遵医嘱,绝不出现在病人面前,雨伶不知自己算不算医嘱的一部分,总之也和明奕一样,伏堂春来了,她就躲。故而自伏堂春卧床以来,二人都没看过她几眼。

大雨冲垮了小卷的木屋,小卷现在就住在宅中,且没个固定的位置,指不定哪张桌下会出现它的身影。雨伶觉得这样不行,本想把那木屋修好,谁知偶然一日忘给小卷喂饭,门外那群人又吃得正香,小卷就从铁门栏杆里钻出去,外面的人一见这只凶兽,皆被吓得不轻。雨伶意识到这豹子可以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就时不时偷偷将生肉往门外扔,小卷一个猛子扎出铁门,叼了肉又从铁门栏杆间穿回来,只剩两边此起彼伏的叫喊。

雨伶乐此不疲,只是明奕拦着她,说这招不能多用。

小卷在园子里乱走,正好遇到散步的伏堂春。小卷见了她就扑上去以示亲近,伏堂春却被吓得跌倒在地上。医生面对这只豹子也有些慌张,即使明奕早已和她讲过小卷的状况。情急之下,雨伶从暗处出来,牵住小卷脖子上的链子。

伏堂春看到雨伶后,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雨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神情。听医生说,伏堂春醒来后暂时没什么记忆,对身边的人和物都一概不知,话也说不出来。医生还说这种情况近几天会比较严重,要靠时间修复。可看现在这样子,伏堂春好像认得她,可神色里又透着费解,是一种挣扎的、痛苦的状态。伏堂春又泛起头痛,紧紧抱着头。

可巧不巧,明奕从转角处过来,事先也不知伏堂春在这儿。伏堂春一抬头,正好又看见明奕。旁边的医生紧张得很,只是伏堂春仅看了她一眼,貌似是不认识,和对其它人一样。唯有看见雨伶时,她才出现那种疑惑的神情。伏堂春拧紧眉,又抱紧脑袋。

医生赶紧扶了她进去,出来的时候看了雨伶一眼,说:“你才是她的仇人吧?”雨伶也无话可说。听说伏堂春一直头痛,到晚上才缓解。

无相园再次进入黑夜。

雨伶和明奕躺在一起,耳边是吊扇的风声。雨伶还没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明奕也无法入眠,心跳个不停,感觉像有事发生。

正昏昏欲睡时,雨伶听到外面隐隐有些响动,明奕自然也听到了。雨伶就打开房门,那响动更加清晰,明显是从走廊那头传来,而那头正是伏堂春的房间。雨伶和明奕对视一眼,赶紧往那边去。

果然,她们借着月光看到伏堂春跌跌撞撞地跑来,又像是在躲避什么。她身后有一女人在追她,雨伶打开电灯,见追伏堂春的人正是雨夫人,雨夫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明奕呵斥了一声,雨夫人看到明奕和雨伶,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追着伏堂春砍。

雨伶发现雨夫人脚步不稳,应该是醉酒。这时仆人和医生也过来了,众人制住雨夫人。雨夫人像只发狂的兽,手里的刀具紧握不松。伏堂春被雨夫人趁夜袭击,也不知是怎么躲过去的,总之此刻瘫在地上,头疼又开始发作。明奕从雨夫人手里夺下刀具,雨夫人盯着伏堂春,面露愤恨。

她想趁伏堂春病弱,杀掉伏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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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园
连载中山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