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雨小姐。”明奕问她。
雨伶只注视着她,没有说话。明奕拉她到右手边的墙壁处,就那样站在她眼前,堵住了她的视线,非要她回答一样,认真地看着雨伶问。
“你也是这样的想法吗?先把我困在无相园,等我和雨家难舍难分的时候,再骗我说你们破产了。”
雨伶藏在她身前的阴影里,静默得像影子。
“无相园的处境让你很不安吗?你也担心自己的未来吗?”
明奕也不再等着雨伶回答,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可我为什么要像你们想的那样做呢?你们救过我的命吗?就因为我救过太多不相干的人,你们就觉得我一定会救自己日久生情的无相园吗?你们就没想过,到时候我宁愿脱一层皮也要离开这里吗?所以我的感情,在雨小姐看来是软肋,对不对?”
雨伶终于说话,神情里带有很明显的哀伤,说,不是这样。可也没有其余的解释。明奕停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呢?雨小姐要是还有一点顾念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应该让我快走?”
雨伶明显说不出这样的话。她偏过头去,不愿再看着明奕。明奕没有强求,只是很冷静地对她说:“我会留下来。”
雨伶有些错愕。
“我知道你舍不下对你姨母的感情。所以我会暂时留在这里,帮无相园在南洋重新做起一笔能够维持它运转的生意。只要她们不挥霍无度,还清债务以后就可以按大多数成功华商的水准正常生活,否则就卖掉无相园,还完欠款后等死。
这些天我没有虚度,发现靠我自己,我想要的生意也可以做成,只是有些费力。无相园曾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我从不习惯完全倚靠别人。我做这件事大概需要一年的时间,往后发展如何全看她们自己。而你,雨伶,一年过后,你要跟我走,不管你愿不愿意。”
雨伶没有回答。明奕说:“我不缺那点时间和钱,我为此放弃的是更重要的事,以后我都不会再来南洋。帮无相园的代价很大,可我不在乎。这是目前对你我来说能达成的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说完,明奕吻住雨伶,雨伶就那样任由她亲,不敢造次也无力反抗的样子。一吻结束,明奕和她分开,咬着牙看着她说:“该死,如果这里没有你,我现在就走。”
明奕转身离开,雨伶这才走到走廊中央,望着她的背影。而在雨伶身后不远,伏堂春也走了出来,望着二人。
无相园乱成了一锅粥,或者说静成了一滩死水,毫无生机与希望。明奕跑上楼去,以很大的动静收拾行李,仆人们本该帮忙,兴许也是沉浸在噩耗之中,忙于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她一刻也不停歇地收拾,忙碌到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忽然听到敲门声,一转头,伏堂春立在她房门口。
明奕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伏堂春。伏堂春刚刚结束了与雨夫人的纠缠,看上去也不太好。明奕看见是她,就又开始继续收拾行李,直到伏堂春开口。
“明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
如果伏堂春没有听到明奕和雨伶谈话的话,就应该知道完全没有什么好谈的,到了这样的地步,正常人都是要立马就走。她假装没有听到,来找明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甚至带了点卑微。
明奕当然没有理她。
伏堂春走进来,说:“雨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糟糕。维持住现状的话,雨家一直以来所交往的人会对明小姐你十分有利。人们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雨老爷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一辈子没做过正经生意,雨家原有的产业也被他折腾得渐渐衰落。他死后,几乎败光了所有家产,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人。
我们三兄妹的祖父母死得早,所以没有人教导我们。至少是我来到雨家以后,除了跟家庭老师学过一些无用的东西,真正该明白的是一样都不明白。雨夫人和雨先生从小被雨老爷带大,更是只懂挥霍。雨老爷死了,他的那些灰色生意本该由我接手,可你大概不明白,我亲生母亲是个妓女,我父亲是个嫖客,我从小看着那些东西,有多盼着它们消失。”
明奕依旧不与她说话,是非走不可的样子。所幸伏堂春心里有底,也不算焦急,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和明小姐你无关,也不是理由,我只是想说,如果有正道能走,我愿意好好经营,也能管住雨夫人和雨先生。就像我先前说的,雨家的存在对明小姐有利,所以我请明小姐不要放弃南洋的生意。我能帮你,也拜托明小姐给我指一条正道。”
“你降低了要求,从贪图我的一切到只贪图我经商的能力,我就要答应你吗?”明奕问。
“无相园的状况是不好,可也处在一个虚假的盛况中。”伏堂春说,“光靠着虚假的盛况,以明小姐的能力,也能做很多事,不是吗?”
“你很天真。”明奕淡漠地看着她,“也足够恶毒。都到这个地步,也不肯放弃你的计划。”
“为什么这么说?”伏堂春问。
明奕打开衣柜,只收走她来时带的那些衣裳,“你以为魏先生会替你保守秘密吗?”
伏堂春一下没了声。慌乱之中使她忽略了一件事,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魏先生。明奕此前给她打过的预防针现在全在她脑海中铺展开,魏先生的狡诈、无情、拜高踩低,在当时她不当回事,现在却全成了刺向她心的利刃。
明奕的预言即刻就被验证。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对伏堂春说,有人上门要债,据说是得知了无相园的现状,才急着要她们还钱。伏堂春就像无力面对这种局面似的,也没有回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歇缓了半晌,她问管家那人要多少,然后让管家取了钱,先把人打发走,并且叫那人不要乱说。可她知道,这样做只是杯水车薪。
明奕已经收拾好行李,伏堂春大抵是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了一句“天黑了,明小姐先别走”。管家就又想起什么来,说,司机开着车跑了。伏堂春支起一只手,掩着额头。
“你还想说什么,警察要来调查我吗?”明奕随口问她,“你不是指使雨伶在席先生的命案里作伪证,又买通警察说我是嫌疑人吗?”
“我指使不动她。”伏堂春说。
伏堂春离开她的房间后,明奕一看钟表,发现竟已至深夜。窗外的天颜色浓黑如墨,铅云密布不见月华,不一会儿果然下起大雨。雨势巨大,雷声猛烈,明奕迫不得已暂住无相园。这样烦乱的夜晚也使她无法入睡,就睁着眼睛坐在桌边。
身后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明奕也不知要不要应,还是像她那样直接熄灯。反正到最后,她还是给她开了门。雨伶穿着睡裙,和以前一样站在门外。
明奕跟着她到她的房间去。
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必多说,明奕的心绪在胡乱地飞,直到雨伶关上房门,她才回神正视雨伶。雨伶也没有别的话,就这样看了她一阵,然后缓缓走上前,抱住了明奕。
明奕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雨伶只是抱着她,像是要等待她的回应。这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啊!再说,这样做又有什么意思呢?明奕张开双臂,回抱紧她。
外面的雨还在下,闪电一道又一道的。
明奕抱起雨伶,将她放在床上,雨伶顺势躺下。明奕俯身,从她的脖颈开始亲吻,速度很缓慢,一点也不急似的。雨伶倒是难以抑制,她环抱着明奕,被她吻得有些轻喘。明奕握着她的手,放在她头顶上方。
一道强光把屋内照得极亮,转瞬即逝。
忽然一阵关门声,听到声音的明奕赶忙起身,雨伶也坐了起来。只见伏堂春站在那里,她的旁边立着一支半人高的支架,上面好像架着什么。明奕知道,她曾在照相馆里见过,那是一台新式的照相机。
伏堂春则冷漠地看着她。明奕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伏堂春出声:“明小姐,要等照片洗出来看看吗?”
明奕此刻六神无主,只见伏堂春一步步走过来,对她说:“如果这样的事被别人知道,会怎么看明小姐呢?我能理解,可这世上的其他人能理解吗?”
可伏堂春站的位置,并不能照到床上的景象。明奕无法理解,直到她转头,看到那面穿衣镜。
她走到镜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推向镜面,那镜子竟像门一样向后开启。明奕震惊地看到那后面是一个暗室,再回身来,镜子竟映不出她的身影,而是像玻璃一样清晰地看到雨伶的房间。
明奕从暗室出来,伏堂春还是那样略带威胁的神色,雨伶站在床边,略垂着头。明奕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一时竟没有气,也没有怨,而是不知该说什么。她双手抱头,在室内踱步了两圈,低声骂了句脏话,最终没有对雨伶说什么,只给伏堂春撂下一句。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明奕一把将她推开,出了房间。
别急这不是真相哈,感谢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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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月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