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是我的好朋友啊。”我扶着他的手臂，准备拉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随着他刚才的坐姿变化，我们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得已经很近。
许冬的嘴唇微凉，堪堪碰到了我的嘴唇。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许冬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有点烫，刚才因为醉酒难受的眉头也舒展开。
我的手抚上了他的肩膀，要立刻推开他。许冬却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臂，要加深这个吻。我头往后仰，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混进了背景音里。酒保看情况不对，过来帮忙搀扶着许冬。
“有可能打动这铁石心肠的人……”悠扬的乐声仍然播放着。
我看着闪烁的光线打在许冬的脸上，这张从学生时代起我就十分熟悉的脸，现在挂着泪水与受伤的神情。
“我不是想让你和他分开……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吗，行真？他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做到。”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像长出了一张嘴巴，它一口口啃噬着心脏的其他位置，使得它们泛起一阵与牙龈酸软相同的感觉。不是疼痛，也不是欣喜，而是一片混乱。我不禁反思着，在许多我们把彼此当做慰藉的时刻里，朋友就只是朋友吗？
“许冬，你喝多了。”我斩钉截铁地给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下了结论，可能也有逃避。
因为许冬今天喝多了，所以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心里去。如果他明天醒酒还记得这些，那么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他明天醒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们也还是朋友。
我们早就走在一条朋友的路上，无法回头，也没有转弯的可能。
“为什么……”许冬抬手握住我的手腕，仍然是一副不甘心的态度，“就因为我和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已经和其他人谈过恋爱了吗？”
我歪着头，一下子想起来那天KTV包房的游戏。
小绿在我的身边蛄蛹着：“真真，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啊？好像从来没看你喜欢过谁。”
我摸着下巴，思考了半晌：“可能是没谈过恋爱但是很擅长谈恋爱的男生吧。”
小绿笑着指了指坐在我另一边的许冬：“你这是直接排除许冬啊。”
我握住她指人的手指：“就算他是这样的类型，我们也是朋友吧，和朋友谈恋爱这种事情太奇怪了。”
许冬愣了一瞬间，在一旁附和：“是啊，和朋友谈恋爱太奇怪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铁石心肠的类型啊。你看孟行真那样，真分手的时候怎么挽留都没有用，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到她了。”
“许冬，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惹到我了。”
……
那时候的画面渐渐重叠，我第一次带李佑树和朋友们见面的时候，小绿想起了那个问题。她问我李佑树是我要找的哪种的男生吗？我笑着回答她：虽然是意外，但是结果是一样的。
和李佑树谈恋爱之前，我没有想过他是不是一定要是第一次谈恋爱，。但后面问起时，他说我是他的初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冬。他的额角出了一点汗，头发黏在上面，变成一个小小的问号。我用袖口擦掉他额头的汗，没有说话，他也只是安静地垂着头看着我。
“行真……”他还要说什么，一双手从黑暗中代替酒保搀扶住了他。
是李佑树。
“等了好一会儿，以为出什么意外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李佑树宽慰地朝我笑笑，稳稳地搀扶住了许冬。而许冬那句没说完的话也彻底咽进了肚子里。
出乎意料，许冬没有大吵大闹，安分地被我和李佑树交接给了他的室友。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一向不追问我这些的李佑树，在我回去以后试探地问了几句。我不喜欢撒谎，但也没法告诉李佑树我和许冬接吻的事情，最后就说许冬喝多了，说了一堆胡话，没有太听清。
或许是看出我的不知所措，李佑树保证他不会喝那么多然后让我照顾他。我抱着他就睡下了。
可是第二天晚上，我又收到了许冬的信息。
这次，他没有喝多。
Win：【西湖.jpg】
他发过来一张在西湖边没有人像的照片，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Win：刚搬来杭州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这里。我说我的工作很讨厌，你说你的也不赖。
Mix：嗯。
Win：行真，真的不可以吗？
Mix：……
Mix：许冬，你明知道会造成怎么样的伤害。
Win：可你们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Mix：那以后呢？
Win：我会向你证明我比他更好的。
Mix：用你会喝醉来证明？
我把手机正面朝下盖上，不再看了。
“下周有台风登陆，要是你们公司没通知放假的话，我接你上下班吧。”李佑树捻着我的发尾，好像在检查精油涂均匀没有。
我靠在他怀里答应了一声，闻着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渐渐睡去。睡梦中，我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了好一会儿，然后李佑树就帮我掖好被角并且关掉了夜灯。
……
不知道许冬到底什么时候才离开西湖，但是第二天周一的凌晨五点，他发过来三个字说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沉默良久，记不起来许冬上一次说对不起是什么时候。这也是我和他在过去几年里关系变坏的导火索，我为我做错的事情、说错的话向他道歉，而他用请我吃饭、送我礼物来说对不起。我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对我说一句“对不起”呢，他总是岔开话题或者索性不回复。
他终于舍得在做错的事情的时候说一句对不起，我却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反而怀疑起这句“对不起”里是否有胁迫的成分。因为他总是不道歉，所以这一句“对不起”就必须像金子一样昂贵吗？
我坐在工位上，在输入框里打字又删除，终于煎熬到了快下班，手机不适时地响起。我心里暗暗祈祷是广告推销，细看发现是李佑树的电话，急急忙忙地接了起来。
“行真，我在医院。我人没事，但是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没好好喝水。
“我现在过来。”我花了半小时年假，提前下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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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台风来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