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李潼的话好似一把锤子敲在谢文青心上,一下比一下重,鲜血和酸楚一起涌了出来,将谢文青淹没。

“亲人离世和被亲人抛弃的苦,文丛都吃了,以后对他好点吧。”

单间的门被人打开,上完厕所的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潼逗小孩儿,“有没有尿到手上啊?”

“你讨厌。”谢文丛不看他,走到谢文青身边,“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吃饱了?”一个姿势坐太久,谢文青动了动。

谢文丛双手扳着他的脸转向自己,认真地问,“你哭了?”眼底红红的,带着水汽。

谢文青抹了把脸,“被烟熏的。”

谢文丛马上指责李潼,“你别抽烟了。”

“好好好。”李潼很配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高昶看着两人手牵手离开,若有所思。

李潼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高昶穿上外套,“走吧。”

喝醉的人很麻烦,喝醉化身小朋友的人更麻烦,好在谢文青脾气好,照顾人有经验,久别重逢,他也想和对方多互动,因此,不但不觉烦,反而乐在其中。

谢文丛对着蜂蜜水皱眉,“不喝。”

“喝一点,不然明天起来你会头疼的。”谢文青把杯子往前送了送。

“你喂我。”谢文丛微微抬头,摆好姿势。

喝完蜂蜜水,谢文青去卧室给他找睡衣,谢文丛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去洗澡,然后睡觉。”把睡衣递到他手里。

谢文丛站在原地,抬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你……”

谢文青捏住他嘴巴,重申一遍,“自己去洗。”

小朋友被捏住嘴巴,说不了话,瞪着眼睛看他,僵持一阵后,败下阵来。

怕他摔倒,谢文青特意给卫生间的门留了条缝,守在外面。

酒鬼动作迟钝缓慢,谢文丛在里面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没有穿睡衣,只披了浴巾在身上,因此,谢文青抬眼就看到他最原始的状态。

成年人的内容很震撼,看得人害臊,被看的人反而坦坦荡荡。

“去睡觉。”

“哦。”谢文丛乖乖进卧室,进的是谢文青的卧室。

离开的时候,谢文青一个人在房间坐了很久,一遍遍环顾,一遍遍看,房间里的东西,摆放位置,形状图案颜色,所有的一切都印在他脑海中。

枕头床单和薄被,还是自己离开时的那套,很干净,颜色有点发白,应该洗的次数太多的缘故。

“哥哥。”谢文丛躺在床上,探身牵他的手,“你不睡吗?”

“你先睡。”

“你要做什么?”

“洗澡。”

“哦。”

谢文青洗澡回来,谢文丛还没有睡,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等他掀被躺进去后,马上凑了过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两人的体温有点高。

“好好儿的。”谢文青皱眉,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线条。

谢文丛不满意,手脚并用缠得更紧了,两人几乎是叠罗汉的状态。

“下去。”谢文青推他。

“不要。”谢文丛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凑在他肩窝,心理的距离,是身体如何亲密也无法弥补的,“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即使人就在怀里,谢文丛依然觉得不够,还想要近一些,更近一些。

谢文青的手抚上他脊背,一下下安抚着。

信任的建立需要很久,崩塌却在一瞬间。

他抛弃过文丛,即便现在已经回来,即便他承诺再也不离开,文丛心中依然不安,这不安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失。

小孩子表达亲昵的方式很直接,身体接触。

谢文丛趴在他哥肩窝,嘴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开始寻找温暖,滚烫嘴唇在他脖颈探索游弋,孜孜不倦,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

“文丛。”谢文青低声警告。

温热的唇越过下颌骨,来到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谢文青心中大惊,不由分说,制止他继续。

骤然被推开,谢文丛满眼委屈。

谢文青想到李潼说的‘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流泪,像被人抛弃的小狗,’心头酸软一片,微微抬头,亲了亲他脸颊。

小狗马上开心了。

“睡觉。”谢文青翻身,两人变成侧身躺的姿势,伸手揽着他。

谢文丛往他怀里凑了凑,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把手放在他腰上,才心满意足闭眼睡觉。

次日醒来,某人的记忆照例发生错位,抚着嘴唇,坐在床上发呆。

嘴对嘴亲是小时候的事情,长大后男孩子间的恶作剧仅限于脖子,昨晚哥哥亲自己嘴是什么意思?

成年人的亲吻,只发生在情侣之间,哥哥到底在想什么?

一整个上午,谢文丛都在偷偷观察他哥,企图从中发现蛛丝马迹,但事与愿违,他哥一切如常。

中午,姑姑打来电话,明天是她的生日,让谢文丛过去吃饭。

谢文青离开后,她把谢文丛当儿子照顾,关心身体,照顾情绪,有事没事把人叫到家里吃饭,聊聊天谈谈心,说一些有的没的。

兄弟俩原本就打算过去的,离开这么久,姑姑总是担心,现在回来,也好让她安心。

谢文丛躺在他哥腿上吃苹果,“明天我带个人过去。”

“带个人?谁呀?”

“你见到一定会很高兴的。”谢文丛抬眼,看到他哥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对面开着电视,声音有点大,电话这边隐隐可以听到一男一女在说话,谢秀英笑呵呵问,“不会是带女朋友来吧?”

催婚好像是中年妇女身体中自带的基因,到了年纪就会触发。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一定很惊讶。”

谢秀英确实很惊讶,盯着谢文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文青,“姑姑。”

简单两个字,谢秀英红了眼眶,紧紧把侄子抱在怀里,“文青?我没有做梦吧?”

“没有做梦,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秀英一手擦眼泪,一手紧紧攥着侄子的手,把人拉进去,“快进去,进屋。”

坐下后,谢秀英开始派任务,指着老公和谢文丛,“今儿我是寿星,平时没个闲,今天我要好好歇一天,做饭就交给你们俩了,我和文青好好说说话。”

谢文丛抗议,“大侄子回来,二侄子就不香了是吗?”

姑父显然已经被磨平了棱角,乖乖进厨房,“过来人的经验,不要和女人讲道理,因为她们的话就是道理。”

谢秀英笑说,“过了这么多年,总结出来这条经验不容易啊,还有什么经验赶紧传授传授,将来他用得着。”

“哎哎。”谢文丛闪进厨房,“下面的话不用说了。”

厨房的门关上,谢秀英脸上的笑容消失,看向谢文青的目光欣喜中带着担忧,上下将他打量一番,“瘦了。”

“没有。”谢文青笑说,“我一直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谢秀英叹口气,“是你联系他的?”

这个‘他’显然是谢文丛。

谢文青声音低了一度,“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偶然遇到的。”孩子们总是报喜不报忧,未免姑姑担心,他没说那么多。

“他知道了?”虽没明说,但谢文青知道她说张小满的事情。

谢文青离开的时候,叮嘱李潼和林言照顾弟弟,但他们终究是外人,亲情需要亲人弥补,所以,离开之前,他去找了姑姑。

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姑姑眼里,谢文青还是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赞同他的决定,张小满不讲亲情,为了钱不择手段,他继续留下来,只会牵连文丛,谢秀英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得已,只好同意他离开。

今天见到侄子,谢秀英除了惊讶,更多地是担忧。

谢文青点头,“知道了,不过,都解决了。”虽然没有亲去,但他相信,文丛会彻底解决这件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谢秀英连说了两个‘那就好,’这些年,每每想到这个侄子,她就提心吊胆的,好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之后,谢秀英又问了侄子近况,身体工作经历等等,谢文青只捡好的说。

谢秀英叹息,文青现在过得虽不错,但以他的能力,若不是被亲妈耽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该有更好的前途,更大的成就。想着想着,忍不住抱怨张小满几句,她也是母亲,无法想象会有人不爱自己孩子,把亲生往火坑里推得。

谢文青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张小满对他来说,是笼罩在头上的乌云,现在乌云消散,他余生只剩阳光灿烂,“我挺好的,真的。”

吃过饭,谢秀英留二人说了会儿话,才放他们离开。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两边霓虹灯和店铺的灯光辉映,谢文青坐在副驾驶,灯光闪过,催促在他眼中。

谢文丛发动车子,一个转弯,车子进入主干道,“还有谁知道?”

“嗯?”谢文青看向他。

“还有谁知道你离开的事情?”谢文丛声音很平静,他看着前方,没有回头,“是不是只瞒着我一个人。”

做饭的时候,他出来拿东西,两人虽然避着他,但他还是听到了一字半句,结合当年自己找姑姑询问哥哥下落时,姑姑那些话,真相便不言而喻了。

人行道上有结伴而行的老人,有牵手的情侣,有勾肩搭背的好友,还有带孩子的小夫妻,隔着玻璃他们的对话隐隐可听。

车窗外是繁华热闹,车内是沉默地安静。

车内没有开灯,霓虹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色彩斑斓的昏暗。

“恨我吗?”谢文青的声音比车内的光线还沉。

重逢之后,谢文丛追问过很多次,都被谢文青避了过去,之后,他便不再问了,好似一个禁忌,两人都没有再提起,这是谢文青第一次主动问他。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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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温柔
连载中需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