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谢文青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被水洗过的眸子漆黑发亮,“刚才说什么?”

“你怎么不穿衣服?”谢文丛把头扭向电视,好似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

谢文青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光着了,这不穿着内裤呢,“你不是经常这样。”不但经常这样,很多时候还挂空挡。

“你这是侵权。”谢文丛拿起遥控器换频道,换了一个不满意,又连着换了几个。

谢文青进卧室穿睡衣,“自己光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鬼使神差地,谢文丛跟了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光洁白皙的后背,“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套上睡衣后,谢文青整理下衣领,“怎么?”

“你都六年没回去了,不回去看看爸妈啊?”谢文青进厨房倒水,谢文丛跟了过去。

谢文青想了想,“明天我看一下,没事的话,后天回去。”

思念的人不只弟弟,还有哥哥。

谢文丛可以满世界找人,谢文青连回去看一眼都不敢,他害怕自己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的次数多了会被张小满发现。

谢文青本就在交接工作阶段,一部分工作已经分了出去,剩下的工作提前安排好,给陈晞说了一声,第二天两人便回了老家。

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好似爸妈无声的怒气。

还未开口,谢文青便湿了眼眶。

两人葬在老家,谢文丛每年都会抽时间回来两次,和他们聊聊自己的近况,今天带哥哥回来,他只有高兴,没有伤感,“爸妈,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你们也挺想大儿子的吧?”

“发生了一些事情,但都过去了。你们大儿子身体健康,工作也好,过得也不错,你们可以放心了,以后我们会一起来看你们。”

谢文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爸妈,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们,你们还想见这个儿子吗?

我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谢谢你们当初捡我回去,没有你们,我不会有温暖的家,或许会死在那天也说不定,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人管能活几天呢。

天气低沉,冷风拂面,将低低地诉说带向远方。

“对不起。”

或许,你们当初不该把我捡回去,没有我,你们就不会遭遇那场车祸,文丛也不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孩子,你们一家三口会幸福得生活在一起。

你们给了我幸福的家,我却害你们惨死,还拿你们的钱去供那个女人挥霍,你们唯一的儿子,我也没能照顾好,让文丛受了那么多苦,真的对不起。

谢文丛手放在他肩膀,无声安慰。

谢文青抬头,泪眼连连,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是罪人,所有的事情都因我而起。

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的,我真的很用心处理这件事,我想过无数办法,到最后还是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们,想文丛。

我想下去见你们,如果你们还愿意见我这个儿子,我亲自下跪道歉,求你们原谅,可没能如愿,你看,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眼泪滑过脸颊,模糊了双眼,谢文青没注意到,天边的阴沉撕裂出缝隙,洒下一缕阳光。

“起来吧,爸妈原谅你了。”

谢文丛手掌上移,抚上他微凉的脖颈,“看,他们已经不生气了。”

谢文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不再是低沉沉地,出现一丝亮光,初始微弱,渐渐变得明亮,直至照亮整个天空。

谢文青喃喃,“真的吗?”

“嗯。”谢文丛点头,“吴女士刚才和我说了,只要你今后一直陪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她和谢律师就原谅你。”

柔风抚颊,是母亲最温柔的手。

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一样没变,墙上的画,窗台上的摆件,甚至桌子上的水杯,还是原来的位置,六年的时间,好似昨日出门,今天就回来一般。

谢文青站在客厅,目光环顾,陌生又熟悉。

李潼知道谢文青回来后,当即攒了一个局,让谢文清请客,美名其曰‘交作业’,十分不要脸。

送两人进大学那天,走的时候,谢文青叮嘱李潼照看文丛,如果分离焦虑发作,让他帮忙开导。

都是好哥们儿,李潼没有二话,当时以为熬个半年一年,任务就结束了,谁知道这任务一做就是六年。

再次见到谢文青,李潼当即开始汇报,“报告领导,从你离开后,我时刻关注谢文丛的状态,临近放假时,他犯了很严重的焦虑症,是我,以及这位同学。”

他指指高昶,谢文青见过高昶,且大学时几人相处的不错,现在一起开公司,因此,这次聚会,他也来了,“我们两个不眠不休的开导劝慰一天一夜,谢文丛的状态才慢慢好转,之后虽偶有犯病,但症状较轻,无需担心,现在他的焦虑症已经完全治愈,请领导放心。”

谢文青笑着拍拍他肩膀,“谢谢。”如果不是有李潼陪在文丛身边,自己不能走的这么放心。

李潼腆着脸,“有报酬吗?”

好朋友就是这样,即使多年不见,也能很快打成一片。

谢文丛说,“请你吃饭还不算?”

“六年,这可是整整六年。”李潼用手比了一个六,在两人面前走了一圈,“一个男人有几个六年,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年华,都赔在这六年了,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吗?”

谢文丛笑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始乱终弃了呢。”

李潼顺杆爬,他的位子挨着谢文青,顺势趴在对方肩膀,神色哀怨,“人家苦苦等了你六年,你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高昶实在没眼看,开始点菜。

谢文丛,“点一个红烧小羊排。”

创业初期,三人几乎同吃同住,彼此口味十分了解,高昶知道,这是给谢文青点的。

趁着高昶点菜的工夫,李潼问,“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那边还有一点收尾工作,结束后就没事了。”

李潼还是最活跃的那个,不管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六年不见,更是给他攒足了话,期间,嘴就没停过。

谢文青依然文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任何话题都游刃有余。

高昶是个沉稳的人,坐在另一边,偶尔开口,谢文青曾是他的偶像,现在依然是,天赋怪碾压任何努力,即使离开数学,面对高昶的问题,他依然能给出指导性的意见,一阵见血。

唯一反常的要属谢文丛,虽不及李潼,他也属于爽朗的性子,今天却很安静,目光很少从哥哥身上离开。

吃饭的时候是,喝酒的时候也是。

久别重逢是喜事,更何况,谢文丛这六年苦苦寻找,李潼点了酒,要好好庆祝一番,他酒量好,这几年谈客户走外场,酒量越练越大,第一年谢文丛还见他醉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谢文青端起第四杯酒的时候,被谢文丛拦住,“别喝了。”

他也不知道谢文青的酒量,只看他脸颊染上红晕,眼睛似蒙了一层水汽似的,以为他喝多了。

李潼当即就不愿意了,“在公司你是老大,在这可没你说话的份,我和我哥喝酒,你不要插嘴。”

谢文丛,“是我哥。”

“也是我哥。”李潼把酒杯放在桌上,“咱哥走的时候,让我照看你,所以,你现在是弟弟。”

“他喝多了。”谢文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替他喝总行了吧。”

“当然……”突然想到什么,李潼改了主意,“可以。”

他用酒杯挡着脸,对一旁的高昶说,“让你看个景儿。”

高昶用眼神询问。

李潼,“等会你就知道了。”

所谓的‘景儿’,就是谢三岁,谢文丛喝醉后会化身三岁小朋友,高中的时候李潼他们见过一次,觉得很有趣,之后还想看,无奈,谢文丛喝醉后太粘人,没有亲哥在身边照顾,会很麻烦,他们这才打消这个念头。

一个有心灌,一个高兴愿意喝,很快谢文丛就有了醉意。

高昶认识谢文丛六年,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幼稚的一面,颇为意外,啧啧摇头。

灌了一肚子酒,谢文丛抓着哥哥的手,“去厕所。”

高昶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也陪着喝了几杯,他起身,“我陪你去。”

得到哥哥允许后,谢文丛这才离开座位,乖乖跟着高昶离开。

李潼酒量好,整场下来没有一点醉意,看一眼关上的门,“确定以后不走了?”

进门后,大家虽然聊了很多,但都默契地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

谢文青点点头,“不走了。”

“那就好,你不知道,联系不上你后,文丛那段日子过的有多糟糕。”李潼叹口气,“毫不夸张的说,那段时间,我睡觉都不敢睡踏实,生怕一睁眼看不到文丛,他又不知道去哪找你了。”

谢文青攥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盯着杯里的浅黄色液体,没有说话。

自己不告而别,文丛会找,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更何况,他那时候还有分离焦虑。

“那段时间,他完全不学习,一门心思地就要去找你,甚至找导师休学,吃不下睡不着,神思恍惚,幸好有高昶在,他会开导人,我们两个一起,才勉强把人劝住。”

“大学所有的假期,文丛都用来找你了。他跑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39所985都被他跑遍了。”

李潼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慢慢扩散,染上谢文青,刺痛了他的眼睛。

“后来,我们开了公司,文丛精力被分散,他这才慢慢放下去找你的事情。”

“你也知道,创业初期事情很多,我们三个几乎吃住在公司,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我经常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一盏小小的灯,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那样子真的很让人心酸。白天忙工作,晚上休息不好,他还闹过几次病,住过两次院。”

“他住过院?那现在……”

“现在已经没事了。”李潼食指磕了两下烟,烟灰落在透明的烟灰缸,“上次他回来,说你要和他断绝关系,那样子,真的和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可你看,这次你跟他回来,他高兴的跟小孩儿一样。”

“他只剩下你了。”李潼透过烟雾看向谢文青,“我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有资格和立场指责你,但你抛弃文丛是事实。”

“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我不相信,你看到他因为找不到你,整晚整晚失眠的时候不心疼,我也不相信,你看到他一边崩溃痛哭,一边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时候不心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无限温柔
连载中需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