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丛嗯了一声,“恨。”
他是真的恨,恨不得把他哥撕了。
可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也想了很多。
就像高昶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哥哥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张小满的事情他虽不满意哥哥的处理方式,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哥哥回来了,他回到了自己身边。
“对不起。”谢文青望着前方,眼中是淡淡的哀伤。
红灯亮起,谢文丛踩下刹车,“对不起什么?”
谢文青声音低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文丛是无辜的,他经历这六年的苦,是自己决定的。
“还有呢?”谢文丛问。
事到如今,谢文青还能说什么呢,他无话可说,只能道歉,“对不起。”
“你才不会觉得对不起。”谢文丛轻哼一声,他微微抬头,前方红色的光落在他眼中,染红了眼底,是委屈的颜色,“谢文青,我太了解你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的。”
红灯变绿,落在谢文丛眼底的红色消失,他发动车子,“谢文青,这辈子你都欠我的,所以,要用一辈子偿还。”
谢文青就笑了。
“笑什么?我说错了。”谢文丛不满。
“多大了,还这么幼稚。”突然想到什么,谢文青笑问,“听说你挺受女孩子欢迎的,有女朋友吗?”
不用问,谢文丛也知道谁说的,除了李潼那个大嘴巴,还能有谁,他皱眉,“你怎么也这么啰唆。”
“长兄如父啊,你的终身大事,我当然要操心。”谢文青拿出大哥的身份。
转换话题,车内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谢文丛挑眉,“你要当我爹?问过谢律师了吗?”
“他们还在世,也会希望看到你尽快成家立业的。”
“行,今晚我让谢律师亲自和你谈谈。”谢文丛单手把着方向盘,用余光看他,“你几点有空?”
谢文青胆小,一听这个就不敢继续说了,电话恰在这时响起,他接了起来,“林言。”
听到‘林言’两个字,谢文丛微微皱眉。
电话那头,林言被他的笑意感染,“心情不错啊。”
“还可以。”
“什么时候回来?”林言问。
谢文青抬腕看了下表,“明天。”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还没来得及感觉,假期就结束了。
“把航班发过来,我去接你。”
谢文青余光看向主驾上的人,“不用,你忙你的就行。”分公司初期,林言作为负责人,平时时间都是掰成两半用。
林言轻笑,“我虽然是个工作狂,接个人的时间还是有的。”
见他执着,谢文青没再坚持,说了航班时间,又聊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谢文青心情有点微妙,他单手支腮,靠在车窗,用余光偷偷打量,刚才和林言这通电话,内容很正常,但有心的人应该能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谢文丛神色如常,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谢文青心中犯疑,依他的性子,若是听出什么一定会问,这么安静,是没听出来还是不在意?
面容俊雅,身材挺拔,剪裁合身挺括的西装,再加上淡淡疏离感,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林言吸引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几个上前搭讪的,都被他拒绝了。
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身上冰冷的气质才变暖,“这里。”
谢文青玩笑说,“这怎么好意思,让林总百忙之中来接人。”
林言换上恭维的笑,“能来接谢总是我的荣幸,还顺利吗?”行李箱在谢文丛手上,他没有接。
“挺好的。”。
六年的时间度日如年,回头看,发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躺在从前的床上,谢文青以为自己会睡不着,需要时间适应,没想到会很快进入梦乡,心走千里,身体从未离开。
林言笑问,“有没有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一句简单的客套话,从有心人口中说出来,便有了别的味道,谢文青没有接招,“他们应该不知道你。”
到了停车场,林言殷勤打开副驾的车门,“谢总,请。”
这次谢文青停滞的动作有点大,若是他一个人,坐那里都无所谓,可现在两个人,他原想做后排的,林言打开副驾的门,自己坚持做后面,倒显得刻意了,他只能坐在副驾。
一连串的动作,单拿一个出来,好似没什么,但叠加在一起,总是耐人寻味。
谢文青看向后视镜,只看到后排人半张脸,淡淡的,和那晚的表情一样。
车子出了停车场,林言开始和谢文丛聊工作上的事情,谢文青打开车窗,支着脑袋看风景,风不急不躁,很舒服。
话题告一段落,林言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要不先去吃饭?”
“先回家。”谢文丛声音淡淡的。
在飞机上他不小心撒了点水,湿了裤子。
“行吧。”车子拐了个弯,开始向南行驶。
无人开口,车内出现短暂的安静,只有音乐缓缓流淌,一曲结束,播放器自动播放下一首歌,熟悉的旋律,吸引了谢文青的注意。
林言笑说,“看来你还记得。”
这首歌是他上高二的时候发行,现在算是一首老歌了,是林言偶像的歌曲,刚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天天听。
高二两个班级篮球比赛的时候,他向谢文青分享过这首歌,两人坐在篮球场的观众席上,一人一个耳机,听了很久。
谢文青感慨,“不是被你逼着听了很多遍嘛,还给我讲歌手创作这首歌的心境,想表达的观点,跟语文老师讲阅读理解一样。”
“看来我是个不错的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得呢。”提到自己偶像,林言也有点感慨,“我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AOI,现在也没变过。”
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林言扭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个长情的人,不会轻易喜欢上什么,一旦喜欢,就不会轻易改变,东西也好,兴趣爱好也好,包括人,只要爱上,就不会改变。”
若说之前的举动是无心,林言这句话已经是戳着靶心。
“AOI确实是位很有魅力的歌手。”谢文青含糊了一句,没打算当着文丛的面讲这件事。
林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之前去过谢文青租的房子,直接把车开到楼下。
有风吹来,将谢文青的衣领翻了过去,林言顺手帮他整理衣领,谢文青抬起的手顿了顿,转身上楼。
从前因为张小满不时回来住,两人经常因为钱争吵,张小满气急了会摔东西,拿到什么摔什么,谢文青懒怠布置,家里走的是极简风。谢文丛住进来后,简单装饰了一下。
谢文青打开窗子通风,进厨房烧水,谢文丛进卧室换衣服。
“不错,终于有点家的味道了。”林言双手环胸,靠在冰箱上。
“都是文丛弄的。”谢文青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喝白水吧,我这的茶叶恐不入林总的眼。”
林言抬腕看了一时间,“别麻烦了,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谢文青关了火,“林总特意接人,怎么好意思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跟我客气什么。”林言站直身子,“下周五我生日,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你亲自下厨如何?”
谢文青笑了,“我有厨艺吗?”
“有没有,我亲眼看看就知道了,下周五晚上,别忘了。”
谢文青送林言出门,“人家生日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没见过给自己找麻烦的。”
“你就说你做不做吧?”林言在门口站定。
“做,寿星的愿望我怎么好拒绝。”谢文青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我可提前给你说,文丛吃我做的饭进过医院。”
余光看到谢文丛出来,林言莞尔一笑,问,“进医院没关系,你负责照顾就行。”
很多事情需要循序渐进,尤其对谢文青这种对自己处境不甚明了的人,激进只会适得其反,自己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这几日。
谢文青刚转身,就看到文丛站在那里,心尖不由狠狠跳了一下,“中午想吃什么?”
谢文丛盯着门口的位置若有所思,半响才说,“随便。”
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两人之间的暗语,更何况谢文丛不迟钝,相反他很敏锐,若说之前那通电话他还不能确定,今天完全可以给这件事板上钉钉。
他们两个确实没在一起,不过,林言在追求他哥。
从前,他一直担心哥的离开,一遍遍的要承诺,却忽略了时间的无情,小孩子可以任性,大人不可以。
原生家庭不是永远的巢,羽翼丰满之后,他们就要展翅飞翔,寻找另一半,和爱人生活在一起,共筑新巢。
所以,周五晚上,哥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
少了一个人,家里有点冷清,晚饭谢文丛泡了碗面,随便对付了一口,李潼打来电话,两人沟通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末了,李潼试探问,“你们闹别扭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谢文丛没明白什么意思。
“和你哥闹别扭了?”
谢文丛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吗?”李潼耙了耙脑袋,“那你怎么有气无力的?感冒了?”
谢文丛微讶,他给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疏导,自以为已经想通,在外人眼中竟然这么明显吗?
他叹口气,想通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嗯,刚吃了药。”
李潼叮嘱他注意身体后,就挂了电话。
谢文丛盯着电脑,心浮气躁,‘啪’的一声把电脑合上,扔在一边,打开电视,欢声笑语瞬间将房间填满。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十点四十五分,成年人有独属于自己的运动,谢文丛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些画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