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乌鸦的歌唱7

“砰——”

厚重的木门被沈如反手甩上,锁舌扣合的脆响像是一道惊雷,将这逼仄的厕所彻底封成了囚笼。

角落的声响骤然清晰起来,不再是隐约的窸窣,而是黏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拖行的动静。

腥臭的气息也跟着翻涌上来,混杂着铁锈味与腐烂的霉味,蛮横地钻进鼻腔,呛得人舌根发苦。

那哭声也愈发真切了,细细碎碎的,像是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尖锐的尾音,缠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时言煜的心脏狂跳着撞在胸腔里,还没来得及转头去寻那声音的源头,就瞥见了身侧,那扇被沈如一脚踹开的厕所隔间门,正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轻轻晃动。

下一秒,一只手缓缓地、缓缓地从隔间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惨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节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扭曲着,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血垢,手腕处还拖着一缕缕黏连的、发黑的烂肉。

指尖堪堪触到地面,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皮肉与地砖粘连后被扯开的声音。

时言煜的呼吸瞬间停滞。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隔间里爬了出来。

它的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脊椎以一种反弓的姿态凸起,四肢关节全部反向弯折,像是一只被拧断了骨头的蜘蛛。

乌黑的长发杂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淌着涎水的下巴。

它停在了隔间门口,缓缓地抬起头。

长发被动作带起,露出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时言煜。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言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怪物,足有两米多高,肩膀歪歪斜斜地耷拉着,手臂长到几乎垂到地面,浑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腐烂的青黑色,像是被水泡发了的尸体。

死亡的献祭——乌鸦神使?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砸进时言煜的脑海,尖锐得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沈如靠在门板上,背对着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是了。

沈如把他推到了前面,把他当成了祭品。

这个认知让时言煜浑身发冷,连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一下,单弈,楚以安的话猛地闪过,走马灯?时言煜来不及多想。

“嗬……嗬……”

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响,涎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它往前跨了一步,动作僵硬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直逼到了时言煜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它发丝间的腐肉,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臭。

时言煜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驱使着他往后退,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迟滞了半拍。

怪物的手臂猛地挥了过来。

那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冷光,擦过时言煜的手臂时,带出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

时言煜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去,手臂上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地砖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剧痛终于冲破了那层名为恐惧的枷锁,时言煜猛地向后踉跄着退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怪物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朝着他扑了过来,利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腥风。

时言煜只能狼狈地侧身躲避,肩膀擦过怪物的手臂,被那冰冷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

他只能躲,只能退,后背已经抵上了墙,退无可退。

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因为他的20年来一直在医院代过,一点剧烈运动都会使他减少生命,所以,现在的时言煜只能等待死亡。

而门口的沈如,依旧靠在那里,眸光淡漠,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死寂像浓稠的墨汁,在封闭的厕所里沉淀了太久,久到让人以为里面的一切早已化作冰冷的死寂。

沈如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墙面,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缓缓直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的眼神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将一个人推入绝境的不是他。

听着门内彻底归于沉寂的氛围,沈如的唇角忽然微微勾起,那抹笑意带着几分漠然的笃定,像是早已预料到了结局。

“咔哒——”

沈如抬手,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死寂,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瞳孔猛地剧烈收缩,浑身的慵懒瞬间褪去,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急退!

一道寒光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他面门挥来,是一根细长尖锐的长刺,像是某种骨骼打磨而成,尖端还滴着暗红的血珠。

沈如身形一闪,堪堪避开,长刺擦着他的耳畔划过,重重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笃”的闷响,震落了几片墙皮。

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沈如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眼神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诧异,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门内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浑身是血的时言煜就站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血珠顺着伤口不断滑落,在脚下积成了一小滩暗红的水渍。

而那根钉在墙上又被他拔出来的长刺,正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刚才那致命一击,正是来自于这个本该成为祭品的人。

时言煜的身后,那只高大扭曲的怪物已经轰然倒地,四肢以更加诡异的姿态蜷缩着,乌黑的长发散乱在地上,沾染了大片血迹,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神采,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言煜握着长刺的手微微一顿,似乎也没想到推门的会是沈如。他没有再发动攻击,缓缓垂下手臂,松开了握着长刺的手。

“当啷”一声,长刺掉落在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做完这一切,时言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角缓缓坐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没有看沈如,也没有在意自己满身的伤口,只是抬眼望向那具倒下的怪物,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是什么?”

沈如站在门口,还没从刚才的反转中完全回过神来。

听到时言煜这句平淡得近乎诡异的问话,他微微一顿,眼底的诧异更浓了几分,随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换做任何人,刚从怪物的利爪下死里逃生,又面对着将自己当作祭品的人,要么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要么是惊魂未定的崩溃,可时言煜偏偏没有。

他满身是伤,气息奄奄,最先问出口的,竟然是关于那只怪物的身份。

沈如迈开脚步走进来,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时言煜平视。他的目光掠过对方苍白汗湿的脸,掠过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最后停留在了时言煜的手腕上,一根绿色的丝带系在那里,尽管沾染了血迹,却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飘动,格外醒目。

“你发现了?”沈如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时言煜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再次看向那只怪物,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所以,那是什么?”

沈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具怪物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满地暗红的血迹。

他站起身,走向怪物消失的地方,就在怪物的身体彻底消散的瞬间,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沾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沈如捡起那张纸,然后看向时言煜“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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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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