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跑。”山清的语气罕见慌乱，“他来了。”
恐惧让小施的双腿再度有了些力气，她们重新跑了起来，全速向着水边——此时此刻，小施神奇地忘记了自己的pdsd——尽帆在此刻比水域更吓人。
小施觉得自己在耳鸣。
然而下一刻，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耳鸣：真的有四团黑影出现在头顶上空，轰炸机如阴魂缓缓攀升！
它们俯冲、回升，巨浪袭来，高射炮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
小施失声叫道：“不是说好了一天只来一次吗？怎么又来炸我们了？”
“闹钟定的是十二点。”山清边跑边说，“现在确实已经是新一天了。”
短短几小时内，小施崩溃了一回又一回。她不受控制地咒骂尽帆、老天、护士和世界上其他所有人。
下一刻，她们冲出了密林。
河水在漆黑天色下也漆黑，小施虚脱地跌坐在树边，这回山清没再扶她，背身看向河水，头发上雨水向下流淌。
炸弹没有砸中她们。
轰炸机往校舍的方向飞去了。
“我还没死……”小施难以置信，瘫了一会儿想起：“小陶是不是还在学校？他会平安无事吗？我们该叫上他的！”
山清神色不明地凝望她。
“你和他分开了，你的闹钟也没拿上……”小施的大脑转动，她的脸色逐渐变了：“你为什么要定午夜的闹钟？你怎么未卜先知一样，把闹钟先扔在了阁楼里？那不是你最宝贝的随身东西吗？”
山清一声不吭，一双眼睛远远看着，像对漆黑的纽扣。
她低下头，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小东西，递给了小施。
那是一张叠好的湿巴巴的纸，笔迹被水濡湿，多处撕裂，墨水斑驳。
“这是我们玩击鼓游戏前，我从纸堆里找到的药单。”山清轻声说，“你看，有人超额支取库存的安定药。”
山清跪下了，双眼近看不再像两个洞，潮湿的，像晕开的黑墨往下流：
“我想弄清这是谁支取的，然后发现，上面的字和抄写《诗序》的笔迹一样。所以我把诗刊拿了出来，红芃认出这是小陶的字。我确定了是他。”
电光石火间，小施全明白了。
共有两个“死亡天使”！！
一个是尽帆，用灌水的方式杀人，所以她第一晚夜半惊醒，反复做着被灌水谋杀的噩梦；
一个是小陶，用过量安眠药杀人，所以第二天早晨，【永吉-山清】故事线里的唐思烬被叫了好几次也没有醒来。
可是，可是——
“你把尽帆引到楼上去了。”小施颤声道，“然后你把他也引过去，让他撞上杀红了眼的尽帆——”
可他是病人呀！他只是套了个壳，你不应该杀他呀！
然而小施心知，不可能和NPC掰扯清楚这点，她又想起来：
“而且你和他……他不是你哥哥吗？”
“我哥哥吊死了！”
山清表情半哭半笑：“谁知道他妹妹是谁，哪个战争孤儿没有一两个失散的人啊？我们被关在这个地方，这个没有监护人的地方，有些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可他还是做了！而我们生而为人……要证明我们还是人……就必须去拨乱反正，你懂不懂啊？”
小施愣住了。
“所以我也去做了。”山清大睁着眼，雨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流，“我学会了骗人，又学会了杀人。没有人教我，我天生也会做这些，就像其他人一样。”
雨水重重落在头顶，雨中的风拍打翻滚的树梢，吊绳摇摇晃晃。
然而还未等小施发出一言，身后黑暗里，忽有人毛骨悚然地笑了一声！
两人猝然回头。
尽帆出现在她们面前。
山清则拉住了小施的手臂，她的手冷冷的，沁着凉滑的汗水。
而小施想死。
到底应该怎么办，面前这两个人，谁看着也不像能识得路啊！！！
她失去了力气，不由得倒在地上，缓缓滚向河岸。
尽帆走进了月光里，脚步拖着，也在那根吊索斜下方站定。
“拿个斧头做什么，这种天气砍树？”他问，“还是说，你要杀我？”
山清说：“你杀了那么多人。”
尽帆侧过脸，望着小施，雾蒙蒙的目光令人消受不起。他哀伤地问：
“是她告诉你的吗？”
山清抿着嘴，一言不发。
“小山清，”尽帆笑了，模仿着她之前的语气道：“人是不可以杀人的。”
“可如果杀了，我们要怎么办呢？”尽帆再向前一步，“在你所谓的秩序下，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怎么办呢？”
山清举起了斧头。
尽帆会意，停止了继续前进。
“我之前告诉小施，我只是想要解救他们。减少他们的痛苦，仅此而已。”
“重伤伤员不会送到我们这里来。”山清沙哑地开了口，“他们会康复的。”
尽帆仍然微笑着。
“你们理解错了，我不全是那个意思。”他说，“是，我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缺胳膊少腿地躺在那儿，就想杀掉他们，因为厌恶那些只能给我们带来臭气、无望和负担的躯体。但无可挽回的只有那些身体吗？”
尽帆声音放低，仿佛呓语：“那些即将康复、即将回到战场的士兵，难道就不是元帅V的行尸走肉吗？我让他们再也不用无谓争斗，不用继续去杀人。为什么他们杀人理所应当，我杀人就是犯了罪？”
“明明我也在——维持你所说的秩序——”
“嘭嘭！！！”
伴随两声巨响，小施在雨水里扬起头，看见黑林另一边，最后两枚炸弹先后坠落，正中校舍屋顶。
里面无论有谁，都没可能生还了。
山清的斧头彻底滑了下去。
尽帆也回身看了一眼，慢慢转头，脸上仍然挂着机械的微笑：
“挺好，现在只剩下我们仨了。”
明天让小情侣整章贴贴！（努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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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诗序-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