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被炸死后，会进入新的空间。』
唐思烬睁开眼睛。
『这不是你的初始房间吗？』
病人在「缝隙」中转站里，不浸入副本的时候，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由各自的初始评级副本演化而来，和和各自的pdsd有关。
他很熟悉这里的构造：
昏暗的光线；
床单上歪扭的灰白条纹；
头顶有虚幻的轮廓晃动。
还有：一具尸体。
死人躺在他身边，状貌恐怖。在唐思烬的初始房间里，尸体的双目呈凹陷的青黑色，如同两个边缘溃烂的洞。它头部转向他，皮肤青灰，上面浮着薄薄的一层亮光，像油，又像蜡。
死人的脖子上有一圈凹陷。
『……』
察觉到尸体的刹那，唐思烬头脑还未散雾，先起了躯体化反应，往远离它的方向剧烈一退——
远离失败。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唐思烬自己的左手会被一根铁丝缠在床架上。
他必须先用不断发抖但自由的右手把自己解开，才能将死人盖上、逃走。
空气里有火车燃油的气味。
唐思烬对什么感到极为恐惧时，就会闻到这股气味，例如第一次轰炸时。但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
因为躲避的动作过于激烈，血从被拴在床头的左手腕处流了下来。
他还是感觉不到痛，先解开铁丝，然后小心地坐了起来。
唐思烬感到昏沉，这也是轻度pdsd的症状。然后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想看见死尸的模样，摸索着想盖上它。
他大概知道它的位置。
他拖动床单一角，听见它柔软擦过床垫时的嘶嘶声响，像某种软体动物。
唐思烬小心地睁开眼睛。
一切都很顺利，死尸被盖着白布，不再具有威胁性。
手腕还在流血，他隔着袖口按住。
『你该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受到幽闭空间和死尸的刺激，他很难控制肢体的平衡。刚往外迈出半步，膝盖就磕在了床角。
随后是个相当恐怖的瞬间。
唐思烬相信自己直接摔到了死人身上。衣衫与被单布料相互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令他毛骨悚然，想摸索远离死人的支撑点，却又直接按在死人身上。
『……』
怕什么来什么。
但实际触感和想象不同，他一愣，随机伤手终于受不住力，歪向一边。
身体并没有如预想砸回原地。
反而是被单下的躯体悚然坐立起来，准确扶住了他。唐思烬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闭眼，猝然和面前的东西对上目光——
随后，颤抖着松了一口气。
“……”唐思烬有气无力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丑面带微笑，自顾自吹着《致爱丽丝》的口哨。
他也没试图解释别的，例如之前设下的记忆戏法、前夜是否是他在楼梯间里、现在又是为何而来。
唐思烬安静地靠在他肩上，还没从睁眼起的一连串暴击中缓过来，心跳得厉害，身体也不自然地发抖。
口哨声停止了。
娄思源一手随意搭在他背上，摸猫一样往下捋了捋。
隔着衣衫的触感冰冷无比，痉挛先是更甚，又慢慢地平缓下来。
唐思烬动了动下巴，觉得对方动作里有一点怪异的温情。
恐慌散去了，现在他感到疑惑。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思烬终于攒足一点力气坐起来，一抬手，突然从自己衣袖里——又像是没有知觉的伤口中——掉出了一个东西。在他反应过来前，娄思源已经往前一扑，从染血的床单上拈起了它。
那居然是张红色便利贴。
上面写着白色的小字。
“【你来这里多久了？】”娄思源念了出来，微微一笑，将便签揉成一团抛向身后：
“从你摔倒的时候算起，不到一分钟。我就是来客串一下你的死人，因为我知道，你不太待见他。”
他松开手，唐思烬慢慢直起背，坐稳了。
“你选择将计就计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见他。”娄思源慢条斯理道，“你主要是想知道，如果小竺死前失去了心脏，永吉在这里又会是什么形态？”
唐思烬不置可否。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念头：在一切超出掌控前，最好避免和小丑过多牵扯。
现在看来，似乎为时已晚。
娄思源能掐准时间出现在他面前，很显然是无法真正甩掉的。
“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小丑仍然面带微笑，示意他看渗血的手腕，“不会破坏规则的小礼物。你喜欢吗？”
『原来痛感是他拿走的。』
唐思烬没出声，只是手臂移动时，又一张便签掉落，上面写着：
【谢谢你。】
“……”好诡异。
从流血的手腕落下棉线似的痕迹，唐思烬一手护着伤口，起身往外走。
“初始房间会一直重置，你难道每次进来都要被吓得要死？”小丑懒散地坐在身后不动，“我给你一个小建议：下次别想着那是个死人，还费劲巴拉地盖上。干脆假装那是个抱枕，轻轻一推——”
唐思烬抓住时机，低头看去。
便签果然是从伤口里掉出来的，这次的写着：【我假装不出来。】
平心而论，这些便签让沟通变得容易，出现的方式却令人困扰。
娄思源视力不错，隔着那么远也瞥清了便签上的内容，歪头:
“假装不出来？那该怎么办，我从不和没有想象力的人一起玩。”
唐思烬决定忽略他，专心开门。
小丑却突然从身后跳了起来。
对方身高腿长，两步跑到门边，先殷勤地替他压下了沉重的门把手，又捧起他的手腕，把写着【你不是不和没想象力的人一起玩吗】的便利贴扯了出来，读完后随意挥了挥。
“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他作沉思状，“忘了那句话，我还是一起来吧。”
手腕里掉出一个【……】
小丑放声大笑。
手腕上又开始掉便利贴，唐思烬心知再看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干脆抬腿迈了出去。
“叮——！”
他踏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伴随一声异响，有类似指针滴答的声音在背景铺开。
“嘘。”娄思源说，“你的解谜时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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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诗序-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