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施趴在楼梯上，费力抬头眯眼，下一刻如释重负：“啊，山清！”
理论来讲，一个刚被鬼上身的小姑娘搭配半残的她，仍然没有对付尽帆的胜算。
然而小施死里逃生，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随便抓住一个人都下意识当成救星。她赶快道：
“因为木月，尽帆要杀我！”
山清沉重地呼吸着，没有多问，一把将她拖了起来：“走。”
她力气出人意料地大，又跑得快，像在赶时间。无数疑惑和恐惧像线头一样窜来窜去，小施跟着跑了几步，从脑袋深处扒拉出一个关键问题：
“小陶呢？”
“不知道。”
小施突然问：“你识得路吗？”
“什么路？”山清每一个字都讲得冷而短，“安静，别怕，跟着我。”
她们飞快向上逃。
冲上小平台，再往楼道里跑。走廊里黑酸酸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山清准确地拉开了一扇门：“进去，我们先在里面躲一会儿。”
-
放药的小房间里静悄悄的。
唐思烬便摸索到药箱，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寻找山清需要的止咳糖浆。
箱子是山清熟悉的，如果想要节省时间，最好干脆拎走箱子让她自己找。
但唐思烬没有。
他甚至刻意找得很慢，很长时间后才走回房间。
果不其然，那里已空无一人。
『山清为什么要把你支走？』
山清表现得立场分明：信任自己和小施，坚决要除尽帆以维护秩序。她对尽帆的恨不似作伪，但从始至终，唐思烬没有全盘接受她的说辞。
“人是不可以杀人的。”
山清说这句话时，知不知道小陶也疑似杀过人？
只要她知情，小陶绝对也在审判范围之中。无论是“兄妹相认”还是“和盘托出”戏码说不定也是障眼法，她的表演。
小丑……娄思源也提醒过他：
关联NPC，会对病人有杀意。
奇怪之处在于，即使如此，唐思烬很难将她置于全然的对立面。
也许和「缝隙」的特性有关。他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在这里，而像红芃一样，即使是NPC的山清也太真实了。
她所做出的一系列行动，包括缜密计谋、软弱和疏漏（比如，肯定有比策划那场篝火作法更好的选择），也都很符合一个十四岁小孩的逻辑和能力。
此外……
『因为她叫了你“哥哥”，所以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移情了吗？』
唐思烬的目光落在窗口，发现一根细细的铅笔歪斜地抵在玻璃上，末端悬空。他盯着那里看。
倘若此刻另有一人走到他面前，一定能看出他此刻的表情和山清在月光下瞳孔的隐现如出一辙。
他那般站立数秒，回手将半开的门轻轻拉上，又附耳在上面，听着。
从走廊传来杂乱的声响。
又片刻后。
“铃铃铃铃铃铃！——”
闹钟尖利的声音响彻头顶。
唐思烬循声而去，声音来自三楼。平日里，因为山清和闹钟形影不离，学生们总能在铃声响起的地方定位她。
至少，尽帆还是这样想的。
唐思烬气喘吁吁冲进换衣间时，尽帆已经站在了幽暗的内室，手里握着一把刀。在他面前的衣柜门紧闭着，薄薄的柜门随着里面的巨响而微颤。
衣柜不大，但完全藏得下两个手无寸铁的瘦弱女孩。
也就在这时，闹铃声停止了。
唐思烬紧抿着嘴，脉搏一阵急促地颤动。环视四周后，忽然之间，他什么都明白了，深深缓缓地吸了口气。
幽暗的室内，他、尽帆和衣柜呈三角形对峙。
谁也没有说话。
下一个瞬间，几件事同时发生！
尽帆持刀扑向衣柜，唐思烬冲向尽帆，阻止他打开那扇门。尽帆反手将刀穿过了柜外的环状把手，将柜子从外面锁上后，红着眼回身出拳——
月影之下，衣柜内毫无声息，两道成年男性的身影冲撞到对面墙上。唐思烬自知打不过他，也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然而怪事发生了：身体轻飘飘砸上了墙体上，却丝毫没有痛意。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掩住表情。
表现在尽帆眼里，就是被打中的人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尽帆向他走来，双目赤红，嘴边残留着机械的笑意。
“我很抱歉。”尽帆喃喃地说，“本来没有你的事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唐思烬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支铅笔，用尽全力扎在了他大臂上！
趁尽帆吃痛停顿，他起身跑向衣柜，要去拔卡在上面的刀。尽帆纵身跳来扑倒了他，两人滚作一团。
唐思烬分不清自己又被打到了哪里，只死命拉着尽帆，不让他接近衣柜。打架期间失去痛觉，简直像彻底失去了参与感；而就算没有痛觉，原本带伤的右手也快坚持不住了。
他干脆一下子松手，在尽帆惯性趔趄的瞬间，从他身下钻了出去，不偏不倚冲到衣柜门口，一把拔下了那把刀。
尽帆爬起来紧随其后，夺刀怼进木柜。它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柜门弹开。
没有人影，只有曾和山清形影不离的蓝色闹钟孤单躺在衣服堆里。
尽帆面露愕然。
唐思烬终于笑了一下，浑身要散架一样没有力气，重新靠在了墙上：
“你还真以为她们在里面啊？”
-
一声惊雷响彻天空。
暴雨当头，山清又拽又扛着伤口崩裂的小施，两个人狼狈不已地在林间狂奔。
她另一手里沉沉地倒提一把小臂长的斧头，是学生们伐木取暖时用的。
出逃路上，她们在厨房找到了它。
山清用划破的那边手臂持斧，伴随重物压迫，血线混着雨水一路往下流。
“我们……要跑到……哪里？”
小施彻底跑不动了。
山清一手没捞住，她就倒在雨中湿润的泥土上。山清拄着斧头回身，把贴在脸颊的头发胡乱一抹：
“快到了，差一点……”
又一阵挣扎后，小施精疲力尽地挂在了山清肩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感到惊恐而迷茫，几乎解离了。
逃出来的过程堪比惊险电影：先是慌不择路地躲入二楼储藏间，接下来山清的闹钟响在头顶，成功引走了尽帆。
她们就这么奇迹地跑路成功了。
“他很快会发现只有一个闹钟吧？”小施根本没有精力去想闹钟怎么会在三楼，“他会不会追上来……”
被她攀附着的山清突然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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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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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诗序-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