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话风华君闯天涯 3

裴回一惊,连忙挥着手向前道:“等等我,小月!”

可沈逐月那会听他讲话?她一点脚,跨步跨得更远了。

那棵古老的银杏,正慢慢向沈逐月撕开了它的面纱。正所谓“一手遮天”,古树苍劲有力,盘踞卧龙。在月色朦胧中,晃着黄色的叶,上面还附有红色古诗文的带子。

沈逐月只见裴回气喘吁吁地跑着过来,听见他有些担心的语气:

“小月,刀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拿!”

沈逐月看着他,遥远处对他挥挥手,大喊着:“回儿,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说罢便撸了撸袖子,翻过身,就往上爬。

她不禁嘶了一口气。

被断剑蹭伤的腰还是疼。

她也顾不上这么多,心里默念着“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这几个字眼,扒着树皮,身体一摇一晃着。

好在刀的光泽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明显,沈逐月一下就看见了,她奋力地撑起整个身子,执步一跨!

她看到了裴回在树下心惊胆颤地看向自己,到自己爬上树梢时这才松了口气。

裴回道:“小月,你看见了吗?”

“我看到了。”沈逐月缓缓挪着步,看见那刀稳稳地插进了银杏枝里,那是一把仪刀,环首处系着用一条素色丝线绑住的圆弧玉。

唰。

刀已取出。被沈逐月捧在来手里仔细看着,她端详着玉佩,取着放在月下照着,冰凉透亮,关键是上面还用银沙刻着“魁首”二字。

沈逐月这才明白,这是旧朝里的名刀,刀剑锋利,由上等工匠打磨而成,即魁首。此刀正是先帝赠予花先生的宝物,也是读书人心目中的崇高象征。

也许是花先生留给小锦的礼物呢。沈逐月不禁猜测起来。

可刀不用,本来可以挂在室内,为何要藏在树上?

沈逐月正想得入神,忽得就听见树下传来韩愿君的声音。

“发啥呆额?树梢快被你给压垮了!”

沈逐月这才看向树梢,也是被吓了一跳,只好拂起袖子一跃而下。她单膝跪地,一手握紧刀身。

倒是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她呵了一声,这才站起来,转过刀身,随手插入了腰间的带中。

韩愿君这才走上跟前,看着她说:“拿到了刀,你也可有思路了么?”

沈逐月摇摇头,道:“我在树上也没看见有什么明显的线索啊。”她拗过头,随手扯下了一条红底带子,其用金字而写的古诗文,便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上面写着:

“冥迷无光,甚是光。剑身无影,书典藏。”

“冥迷无光?”沈逐月皱起了眉,“这个是指冥迷廊吧。为什么说它没光呢?”

“灯笼。”

裴回略有思绪地走上前来,看着沈逐月道:“走廊本来在黑夜里是无光之地,可因为灯笼变有了光。”

“电行说的有两把刷子。”韩愿君持着她的扇,一摇一晃地原地转悠,晃得裙摆甚是飘逸。她笑着道:“下一句又怎么解释呢?”

“我想,这剑应该和廊隔得不远吧?”沈逐月望着远处,接着道:“自然也不会是那把落雨小姐弄得折剑。”

“我错了啦!”韩愿君一把牵住了她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这剑可是也同书一样,藏起来了!”

她就这样推着沈逐月往回走,不忘对着她道:“现在都有刀了,扶风姑娘莫生气了!”

沈逐月捂脸。

她再把手拿下来时,正看见裴回对着那堆灯笼发呆。

沈逐月有些好奇,上前看去——

灯笼真是亮堂,烛火不息,它下方处裹着一块红色布,似乎像刻意而为之。

韩愿君忽得抄起了裴回背上那把修长的花棒,笑道:“电行,借我一用!”

裴回一摸背时,有些慌张道:“落雨姑娘,你要做甚啊!!!万万不可乱来!!!”

韩愿君只是微微一笑,用那花棒打了下灯笼。

噗哧。

叽咕叽咕。

灯笼那有些发锈的钩子在铁架上发出阵阵声响,可实则是毫无反应。

沈逐月冷笑道:“落雨,你这是在打扫蜘蛛网准备过年么?”

“你胡说八道!”韩愿君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握着裴回的花棒,就要揪着她打!

沈逐月瞥瞥嘴,边跑边不忘嘲讽她一句:“哎哟哟,落雨姑娘别生气啊,正是开不起玩笑呢!哈哈!”

“你给我拿命来!”韩愿君火冒三丈,气得身上有些哆嗦,追她追得更紧了。

沈逐月正跑得欢时,忽得听见裴回大叫:

“小月!落雨姑娘!小心上方!”

沈逐月和韩愿君一愣,抬眸向上望去。

一把短剑从灯里飞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韩愿君把花棒往外一扔,一把抱住了沈逐月道:“救我!扶风姑娘!我原谅你了!”

沈逐月懵了,只好先安慰她道:“没事没事。”随着手抽出了刀,猛得向剑身砍去。剑直接被她弄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

沈逐月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可她长舒一口气的钟头,忽得看到了走廊处其余灯笼发出怪异的声响。

她心里一惊,边拉着韩愿君的手,边挥着刀向外跑去。

剑落如雨。

我心如麻。

唯听见韩愿君咿哩哇啦地叫声,沈逐月甚是束手无策。她仰着头看着剑飞过来,带着她一躲又一躲,刀就没停下来过。

她杀过了数刀之后,这才腾出个空位,趁机跑了出去。

哐当。

刀落地,沈逐月软卧在地。她摸了摸头,竟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对着那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韩愿君道:“看你干的好事!你若不捅灯笼,那里面的暗器有怎么会出来!”

韩愿君有些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裴回这才走过来,拾起了地上的花棒,拂手拍拍上面的灰,道:“我本来想来就你们的,可是花棒在落雨姑娘手上,当时真是千钧一发,先跑了。”

沈逐月叹了口气,看着从连廊处掉出来的短剑,气在头上,用脚狠狠地踹去。

“你给我走开。”

剑身呈裂纹形状。

它碎了。

可是它里面掉出了竹签。

韩愿君道:“这是什么?”

裴回走了过去,捡起一看,朝着沈逐月喊着:“小月,这会不会是散着的《明典》!”

沈逐月一惊,慌忙地走过去瞧去。她捧在手心看着,上面的小字是楷体,赫然写道:

“明其道,善其身。修身养性,道阻且长。”

“是了!”沈逐月激动地捂上了手,将竹签握紧在掌心,贴在胸口处。

“那就好。”裴回微微一笑,拍拍沈逐月的肩膀,站起来,走到廊道边,“这里面都是折剑,你们都快来捡吧!”

沈逐月起了身,看着那也有些兴奋的韩愿君道:“快走!”

三个人就回到了廊里捡了三个时辰。

东方既白之,水到渠成也。

沈逐月看着一片片的竹简妥帖排列完毕,便组装起来吧拿着一根纤细绳子给它穿好。

裴回道:“所谓剑身无影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沈逐月道:“这应该是小锦写的密语,专门等着帮派里的人来破。”

韩愿君略有思绪,踱步着道:“这么说,也能说通,不然她怎么会告知我刀之事?”

“小锦心思缜密。”沈逐月点点头道,她瞥了一眼韩愿君道:“那你们今日来,帮派还派了什么任务么?我刚好与电行在此。”

“帮派就叫我们来取书。”韩愿君道:“但扶风,我觉得你可以去花重锦的书房看看,也许你可以知道些关于她的下落。”

“如此甚好。”

沈逐月点点头,看向韩愿君笑着说:“我对学府没你那么了解深,能否落雨姑娘带路。”

韩愿君就这样带着她去了。

沈逐月与她一起穿过宫墙,到了一间小阁楼门口。上面挂着一道牌匾,写着二字:

“明止。”

沈逐月心想,这是何意?“明”这个字可指“明理”也可指刚刚获取到的《明典》,而“止”可以指“停止”,“休止”等。看她半天猜不出一二,忽得听见裴回道:

“小月,天快亮了。帮派要我们送书去了,要快点才行。”

也是。

沈逐月懒得去追究,一步走到了室内。望见了空空如也的书格。

空了?

她一惊,连忙走到寝堂一瞧,床上连被辱枕头也是没了踪影,且布满了灰尘。

沈逐月明白,她走了好久,也走得格外坚决。

她打量着书桌,发现那桌上还留着一副画。

一枝腊梅映着月色,从寒窗间呼之欲出。

上面还提着小诗:

月在疏枝挂,无人夜归来。

她攥着纸,轻轻抚摸着。

小锦是想和我传递什么信息么?

她低着眉,久久站着。

“小月该走了!”

裴回的声音从外传来,帮派要派人来取书了!

“我这就过来!”

沈逐月应了他一声,小心地把画卷好,插在了腰间。临走前又摸了摸书格上那空着的位子,那是曾经摆放着千千万万的典籍格子。

我还会再来的。

沈逐月想,因为这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我想借此来找到你。

她叹了口气,跨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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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纤尘
连载中半山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