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韩愿君指着裴回仰天长笑,她抬着亮眸,“电行克星可是我!”
裴回看着沈逐月一脸羞红的样子,他只是干咳了一下。
沈逐月看着裴回一脸写着“救我,小月!“这四个字样,只好转头盯着韩愿君,猛得凑上她的脸庞,颇有些阴森森地笑道“你想我跟你握手么?这位落雨姑娘。”
“罢了!”韩愿君左手搂住了沈逐月的肩膀,也不管沈逐月的“大呼小叫”、“非礼之举”,右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银扇,她轻轻地一转扇,顺眼看去有一根细如青丝般的银弦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微的瑞光,正好卡住了裴回的花棒。她抿着嘴,骤然间一收!
嘣!
弦乖巧地收在了她的扇里,多出的捆成了数条银链。
沈逐月轻哼道,“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论武力可稍逊于我!”可她往眼看去,那把扇子颇有些不同,如一开扇瓣如凤羽张翅样,银丝就如挂坠般垂在扇羽尾端,甚是好看。
“哦?”韩愿君眯着眼,嘻嘻地笑着,摇着扇子对她说道“这位姑娘?你在欣赏我的扇子么?”她随手一合,道:“它的名为白羽,甚为美名也!”
“有什么好看的!”沈逐月叉腰,一甩长发,头上的枫叶随风发出噗噗声响,她拗过头去,看见裴回席地而坐,身上的一袭深衣在月光映射下碧蓝如海,万幸那披帛没被暗器勾破,可他耷拉个脑袋,头后原本翘起的碎发都软了下去,他只是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白色麻绳怔怔发着呆。
“呆呆?”沈逐月有些奇了,这屋檐也不算高,这也不至于摔坏首部吧?这裴子尘在做什么?
“嗯?小月?我倒是不知道落雨姑娘与孤云来此之事。”裴回抬首道,皱起了他浓眉,伸出了他的手腕向她挥挥,“但我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沈逐月发笑了,抱臂走了过去,看着这个有些木讷的竹马,她还不忘嘲讽几句:“你不会是被落雨的暗器给摔笨了吧!”
“不不不。”裴回摇摇头,撑着花帮站了起来,给她看了看手臂上的麻绳,那上面有木炭染上的痕迹。
沈逐月有些惊了,她俯下身子轻轻一嗅。
错不了。
那是鉴书卫专用燃书之火把,这种火把是特质的,遇水不灭,且木质甚好,可烧千千万万之书,燃尽之后还留有余香,以沈逐月的话来说正是“非做流氓之事,仍欲要流芳百世!”真是遭人唾弃!
沈逐月朝孤云看去,看他面无表情、无济于事的模样,她就有些气恼问道:“这晚上是有鉴书卫要来么?还在屋檐上跑?你个总教头总该知晓吧!”
“我不知道。”孤云撇撇眉,被她的态度问得有些不耐,嗔怪道:“下面的人向朝廷邀功,想加班来取典籍,我一个总教头,又怎么会知道?!”他甩袖子就要走,“我和落雨是奉命来整理典籍,既然你扶风和电行都来了,就不必我在这了!”
“你……”沈逐月指着他道,“你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观书派的人!”她伸手拿起裴回手中的花帮。
裴回:“使不得!使不得!小月!”
沈逐月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语,挥着花棒对向了孤云,高声喊道“你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漠不关心!”
“剑都折了,你就偷他人花棒来用?”孤云不打算再理会她,发出一阵冷笑,“也不问问自己用得顺不顺手?而你们就自求多福吧!”他哈哈一笑,一脚踹开了门,往外走去。
“非人也!”沈逐月攥紧了手心,一想到剑之事,便看向了韩愿君道:“落雨姑娘,我的剑没了,你倒是赔我一把!万一有个什么,我到时就自己跑了!”
韩愿君用扇掩着脸,有些心虚道:“扶风姑娘,我还真没有!”
“韩愿君姑娘。”沈逐月顿了顿,“我不能赤手空拳,请你付出责任。”
“有倒是有一把。”韩愿君伸手指向有些远处的银杏树,道:“花重锦姑娘说藏了一把刀,道是小时候父亲留给她的,但她学文,自然是用不上。为了不让利器害人,就被她放在树上了。”
“你怎么不早说!快走!”沈逐月大喝一声,便一手抓着韩愿君,一手托着裴回,直冲冲就往前跑。
这学府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院庭颇为多与密,可装饰风格实为不同,这连廊用红漆一刷,显出朱红之色,气派别致。连廊上的横栏则是用墨绿色装饰刷上一层,然后用金色颜料以点缀,在挂上了灯笼,显得格外书香门弟,这有些惊呆了沈逐月。
沈逐月走在廊道上左右盼顾,道:“怎么这么长?这走廊还怪喜庆的,挂了甚多灯笼!”
“你这是没见过世面!”韩愿君看到了沈逐月那略有些没有出息的眼神,咯咯地笑着,“这条廊可叫‘冥迷’廊,正是因为它为修长之廊而命名的。”
“好哦。”沈逐月白了她一眼道:“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来此寻刀?”
韩愿君刚想开口辩解,忽得便听到了金属撞击声。
咔。
咔咔。
裴回道:“这什么声音?”
沈逐月摇摇头,望着周围漆黑不见五指的空间里,道:“我感觉有人。”
韩愿君道:“那是谁?这么晚还不睡!若是鉴书卫那还真是敬业!”她言罢就跑了顺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逐月有些担心,觉得让她一人如此莽撞就去了甚是不妥,看了裴回一眼也跟着上前。
咔咔咔咔。
黑暗中冷兵器泛出了它特有的光泽,正慢慢向他们逼近。
沈逐月这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
不。
这应该是鉴书卫上将所用的咏明刀!这种刀与其他刀不同,音色清脆,色泽纯净。
沈逐月朗声道:“快跑!是鉴书卫!”
她抬眸望去,那韩愿君和裴回倒是像听不懂她所说之言,俩人皱着个眉,一个握紧花棒,一个提手持扇。
“你真聪明!”忽得一抹黑影飘动在她的眼前,像极了一只幽灵!那人带着竹编斗笠,一袭赤衣,听着声音像是青年人。
哐哐!
咏明刀出鞘,它的主人也微微一笑,撕开了冷冽的寒风,欲要裹入沈逐月的胸膛!
沈逐月敏捷侧身一挪步,看着他挥过来的瞬间,磨着拳就是一击!
“都是观书派的?”那人吃了沈逐月一拳,捂着胸口冷冷喘息着笑道:“倒都是夜猫子,这么晚都在苦苦守着我取书!”他吸气忍住剧痛转过刀身,刺了过来,“你们倒是给我书啊!”
“拿书?”沈逐月笑道:“我也没有!你自找去!”说罢,便看向那个男子捂嘴笑眯眯。
男子一怔。
忽得听见背后传来嘿嘿的笑声。
他有些哆嗦,看向发凉的身后。
裴回不知什么时候已换上了淄色斗篷,手上扛着的花棒往背上靠着,那张白底黑墨的面具赫然戴在了脸上。
“我,电行,今日倒要看看你长成什么模样!”裴回花棒随意向下一跺,火花四溢,照得那个男子刺得睁不开眼。
裴回借此机会用花棒狠狠向他的斗笠打去!
哐当。
斗笠掉了。
青年的脸映着铁花渐渐浮现出来。
沈逐月忽得听见韩愿君有些震惊地说道:
“怎么会是你?!”
男子大惊,慌忙地带好斗笠,用咏明刀钻过铁花狼狈而逃。
他一边跑一边喊着:“我怎么就认识你了?我怎么就认识你了?”
他猛得投入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一阵凉风袭过她的脸,有些微微的疼。
沈逐月扶着胸口喘着粗气,倚着连廊处的廊柱缓了一阵,这下看向韩愿君道:“他是谁?”
韩愿君道:“我不确定,但若是他,那我就知道。”她顿了顿,接着道:“前朝学者,花羽卿。你听说过吧?”
沈逐月怎么会不知?
花羽卿。
花重锦的兄长。
怎么会入朝庭鉴书卫呢?
沈逐月感到有些不安,可她盯着韩愿君那张有些担忧神情的脸道,“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我的同窗。”韩愿君低着眉。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沈逐月托着腮,她知道,花重锦的父亲曾经是旧朝皇族的先生,旁人可以听他讲学的,可不是布衣人。
“我?”韩愿君指着自己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船妇罢了。”
沈逐月道:“若你是船妇,又怎么可能去和花羽卿同窗。”
韩愿君用手握住令一只手的手臂,那藕白色的纤臂捆着的罗布,更显得手臂线条的柔美,她看着沈逐月道:
“这就是证据,我泛舟时总是容易扭伤手,那日花先生有缘坐着我的船,他便知道了我的处境,就送了我上等罗布让我缠着,也允了我也可以听他讲书的机会!”
“若是抓住他,花羽卿,我倒是要好好问问。那花先生在哪?”沈逐月道:“找到了他,是不是就知道小锦的下落了。”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裴回拉下斗篷的帽檐,摘下面具,忽得也开了口道:“小月,你说的没错。”他似乎有些思绪,挠挠头,那后脑勺的头发有翘了起来,“现在怎么做,小月?”
“当然是先拿刀。”沈逐月微微一笑,猛得向远处的银杏树处飞奔过去,丢下了一个呆子,一个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