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话风华君闯天涯1

“何事?”裴回看着沈逐月有些警觉。

“你的伤。”沈逐月反手将裴回的手握在手心,毫不犹豫将其绷带撕开。

“小月,你这是做甚?”裴回慌着欲要抽回,可已经晚了。

素白绷带滑落,一道深褐色的疤痕像一条小蛇蜿蜒扭曲在他双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沈逐月倒吸了口凉气,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道:“没错,不过早就好了吗,怎么又……?”

“小月。”裴回笑着将她搂着,拍拍她的背安慰道,“这可十岁生辰我许诺为你盛开铁花千树最好纪念,你也不必担心。”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只是我想寻你,才会一路追寻到此门派,在某次任务中又被铁水给烫着了。”

“哪次?”沈逐月微微抬头看着少年,带着迫切追问。

“花重锦,小月的好友。”裴回盯着沈逐月,舒展的眉头竟有些紧锁,“她所居的学府有旧朝五书中《明典》,孤云命我取书,可那日我并没看见她,却被埋伏鉴书卫所追杀。迫在眉睫,我打铁花脱身时不小心又染伤了……”

沈逐月一听,有些不淡定了,急着拉裴回的手就往外走,“快!现在就去找她!”

裴回被她一拽,身上的墨蓝披帛被风扯得随意摇摆,他只是微微一笑,就这样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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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丑时,这杭州城的市坊均以是阑珊灯火,江边打更者也是摇摇欲睡。唯有这对青梅竹马携着手跑着,带着朝气,挟走清风。

可沈逐月醉翁之意不在此,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泼墨般填满了她的胸口。

遥想起前尘往事,有些事真的是无解吗?

扣心自问,人之使命是什么?

在十五岁那年,自己伏案写着篆书,听着阁楼风吹雨,品着淡茶,正想着此问。

忽地又一抹窈窕身影从幔帐重叠处穿了过来。

“小月!”女孩有些娇娇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沈逐月抬头,对上了女孩的笑,那双杏眼炯炯有神,红唇微微上翘,露出了小小的酒窝,“阿爹又夸我诗写得好啦!”

还未等到沈逐月接上话,就听见了女孩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们长大去当芸香吏好不好?”

女孩便拉起自己的手,一摇一晃嘻嘻地笑起来,“典籍是圣物,人一辈子都学不完呢!”

那时的自己怔怔点点头,道了句,“小锦要去,我也去!你可是我的榜样。”

“哪有!”女孩嗔笑道,轻轻一跺脚,“你可是爹爹最喜欢的爱徒!不可妄自菲薄!”

沈逐月低下头,攥紧了手心,心中有些酸。从她的父亲死于政变,母亲死于撰书。从小寄人篱下,好友家中,怎么可以让先生失望?

缘分起了,便是天意。

沈逐月顺利进入藏书楼时,花重锦就已入学府了。

如今安好?

沈逐月许久未见她了,可是刚刚听了裴回一讲,心里有些不放心,不禁加快了脚步。

“小月,到了!”

裴回轻轻扯了下沈逐月的衣摆。

沈逐月回过神,却见到了紧闭的学府大门。

裴回道:“这都三更半夜,她也许是已经歇下了。”

沈逐月未应上他的话,只是扣着门锁,那双柳叶眼直勾勾往门缝里瞅着。

有只眼也正瞧着门外方向看,绿幽幽地,似匹孤狼。

她吓得连往后退几步,捂着自己的嘴,愣是没叫出声。慌张中,示意裴回不要出声。

错不了。

那是孤云的眼睛!

那天逃亡路上,那双眼睛阴魂不散死死赖在自己脑海里,怎么甩也甩不走。

只听见他发出轻声“扑哧”一笑,花刀撞击刀鞘发出金属脆响,脚步愈发靠近门。

快走!

沈逐月深吸一口气,火急火燎地拉着裴回躲在了学府的旮旯胡同里。她看到了裴回有些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小月?”裴回扶着沈逐月的肩,时不时回过首瞧着外面的动静,他平淡地说道:“不会是孤云吧?我好像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沈逐月点点头,郑重地看着他道:“是他!”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可他为什么要来小锦的住所?不会是想来取那本《明典》!”

“下一步,我们怎么做?”裴回看着沈逐月,反手将背在身上的花帮取出,欲要与之决斗。

沈逐月观察了下学府的建筑构造,府内建筑高低冥迷,各依着地势显得恢弘之气,相比下来,这侧墙矮些,上面鸱吻张着獠牙,欲要与天比划。

她攥紧了手心,看向了裴回,嘴巴轻轻咬出了几个字。

这里进。

裴回点点头,一甩他的二青麻衣,拉着沈逐月的手直接拂袖而上,跃在了屋檐上。

沈逐月不禁感叹道:“你还真是电行!这代号取得还真不赖!”

“小月又拿我说笑啦!”裴回笑着挠挠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快!”沈逐月确认院子无人,这才跳了下来,她边跑边喊着,“去找花重锦!”

可她没走几步,好像就听见了隔壁院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一惊,连忙向刚刚跳下屋檐的裴回招招手,便紧接着贴着耳朵听着。

有个有些慵懒的女声道了句“干什么不叫扶风和电行来?这么好的活应该让他俩干!”

沈逐月一听,这是同是观书派的同僚在做甚?莫非……不会小锦遇上什么事了!

忽又听见有个粗犷之声淡淡说道,“他们?如果看到了不会怪罪我吧?”

沈逐月知道,这是孤云的声音。

她一听到“怪罪”二字,气得不行,握紧了拳头。

孤云要让小锦有个三长二短的,她便要把他的手骨全握碎!

骤然,庭院里忽得又静下来。月光笼着其里的竹子散下影子,正婆娑摇摆。

沈逐月仍屏息凝神静听着,手指嵌入门中,掉下稀稀拉拉的木屑。她憋着一口气,就是要看看这帮派的水有多深。

忽得有一灯笼照着她的脸庞,把她四周点亮起来,染上一层深红的色彩。那灯笼上印着书状的符号,正呈现在地上。

沈逐月瞥了一眼,寻思着裴回怎么找了一个灯笼来,她有些嗔笑道:“你怎么去找了个灯笼?也不干正事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嘿嘿的发笑声。

不。

那不是裴回的声音。

沈逐月欲要回头看去,便撞上了那双会发笑的眼睛。

“啊!”

沈逐月吓了一跳,她跌跌撞撞地往后推,被身后的石桩给绊倒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更不幸的是,腰上的剑戳了自己的腰背,把她蹭痛得欲要唤爹娘!

她看到了那个女子,正直勾勾地对着自己,灯笼印着她的脸发出妖艳诡异的气息,嘴里还不忘发出“呜呜”的叫声。

“你要做甚?把老娘吓了一跳!”

沈逐月气得爬起来,拔出了身上的剑,欲要与她斗个三百回合!

可她看到剑时,忽得就不淡定了。剑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宝剑冷冷泛出了残角,正是“残缺之美”。沈逐月转念一想,肯定是她在偷听时,那个女子给捣鼓的!

她气得跺脚,大喝道:“你赔我剑!!!”

“哎呀!”

女子把灯笼一丢,咯咯笑起来,“真是不禁吓!”她捂着肚子接着说:“还要动粗?不好玩,不好玩!”她头戴的帷帽白纱被笑得抖颤起来。

“落雨!”孤云声音响起,带着有些数落,渐渐逼近,“别吓扶风了!”他笑着说道:“到时候你被她握碎了手骨,那就追悔莫及了!”

“好好好。”女子向她拱手致歉,“女子名韩愿君,得罪扶风大人了。”她抬起眸,那双眼睛映着星河点点,仍咧着笑。

沈逐月干咳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都是同僚,为何要刁难于你?”她盯着女子,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穿着一袭白衣,可领口和束带却是淄色,她纤细的腰上配了一条小小的风铃,顺着风发出微弱的声响。

真是个好看的女子。

可惜就是喜欢搞恶作剧。

沈逐月无奈扶着额,看见韩愿君向她伸出了手,捂着那宽大的袖口掩着笑,在发笑的嘴里挤了半天才说道:“扶风,你没告诉我的名字呢!叫什么?”

“无可奉告!”沈逐月表面看上去还是在赌气,哼唧一下,其实她知道若是告诉她假名,自己是鉴书卫的事不就露馅了?换一种话来说,若是告诉她真名,不知道这个女子会不会出卖她?

“行吧!”韩愿君挥挥手,手臂缠着数层淄色罗布漏了出来,引得沈逐月一笑。

“真好看!”她指着她手臂上罗布,“我以后也这样缠着,哈哈。”

韩愿君:“……”

沈逐月这才停住了笑,脸色变得凝重,“你终于不说笑了,我再问问你。”她一个一个字说着,“花重锦在哪?”

“花重锦?我不知道她在哪。”韩愿君摇着头,“说着也怪,可她就是托我们观书派来取书啊。”

“我怎么不知道?”沈逐月握着拳头,“你们帮派消息也太闭塞了!还是故意瞒着我呢?”她转过头大喊道“裴回!你知道吗?”

只见他半空悬在屋檐鸱吻上,也不说一个字。

“裴子尘!”沈逐月有些气在心头,“你快说话呀!”

“小月。”裴回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被落雨姑娘的暗器给卡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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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纤尘
连载中半山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