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直到此时上天依旧未下雨,帝后于此日率后宫妃嫔、皇子、公主、百官、并数万禁军浩浩荡荡离开京城,前往雒阳。
雒阳的宫室还是前朝修的,太宗扫平关东时曾拆毁雒阳宫室,将木料分给百姓,后来有一天突然又命人重修殿宇,一位大臣站出来说这样会劳民伤财,引发动乱,太宗欣然纳谏,赐此人绢帛以示自己闻过则喜之心。
高宗时府库充盈,所以又重修了雒阳旧宫。如今皇帝驾临此地,不至于宿在残破的宫室里。
二十日后,帝后一行人进入了雒阳城。
河南尹早已在城门口恭候多时,皇帝见了他后嘉奖了几句,命随侍的赵大监赐了他五匹浣花锦,接着就带着后妃子女进了雒阳宫城。
帝后在紫微宫乾德殿歇下了,其余随圣驾来到雒阳的人各自皆有住处安置。
乐康直接回了自己在雒阳的庄园,他还邀请邹漪去他的庄园做客,被邹漪婉拒了。
没错,邹漪身为尚药局直长,一直为皇帝诊治身体,为了防止皇帝来雒阳途中出意外,皇后也让她一道来了。
雒阳四通八达,背靠运河,是全国的漕运核心,粮仓广布,据说最大的一个粮仓所储粮食够全国百姓吃上半年,当然,这得是在它储满粮食的时候。
邹漪想着京城粮荒,留下百草堂的人也不知会有何变数,于是干脆把百草堂的人全都带来了雒阳,贺兰蓁也跟来了。
邹漪大手一挥,斥巨资在雒阳靠近北市的丽兴坊租了间四进的宅院,将邹府、百草堂、贺兰蓁带来的人全都安置在了这间宅子里。
她没料到雒阳城中宅子也贵的吓人。这间宅子一个月的租费就要二十五贯钱,若是损坏了其中的东西还要以三倍价格赔偿。
“阿姊,我不想住在这里,太挤了…”贺兰蓁抱怨道。
“委屈你了,咱们不会在这长住的,为此买间宅子也不值当,再说了这雒阳城我不熟悉,住在一起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邹漪安慰道。
贺兰蓁听她这么说,一想有几分道理,就没再抱怨了。
“不要郁闷,你想出去逛了就记得唤上我,不管你想去哪,我都会陪你的”邹漪说道。
“嗯”贺兰蓁轻轻的应了一声。
…………
圣驾在雒阳停留了两月后,关中之地终于下起了雨,皇帝见此情形,脸上多日的愁容终于散去,群臣皆很识趣的向皇帝说起了恭维之语,同时还说要不要举行个庆典庆祝一下云云。
“关中尚有无数忍饥挨饿的百姓,朕怎可在此时宴饮”皇帝义正辞严道。
那位大臣有些讪讪,满脸羞惭地退回了班列。
“朕要于城中社稷坛跪祷五日,以表对上天的虔敬之心”皇帝说道。
“陛下何须如此,不如妾身代之”坐在一边的皇后立刻警惕了起来,上次为了祈雨一跪跪几个时辰,病了半个月才缓过神来,这次又要跪祷,他就不怕又病倒么。
“陛下,娘娘所言有理,您的御体关系着社稷安危,何必强要自苦耶?”陈恭说道。
百官也纷纷出言附和,劝阻皇帝不要去跪祷。
“陛下,皇后娘娘既有此心意,何不让她代之?”
“陛下若不忍见娘娘跪祷受苦,可于雒阳城中寻一道观或佛寺做个道场,超度那些因此次旱灾而殒命的百姓,这也是积攒功德啊!”
“陛下自有旱情以来,食不甘味,寝不安枕,数次调拨钱粮往关中赈灾,下诏命河东、江南等地运粮入关中,这些臣等皆看在眼里,陛下,您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此次旱情实非陛下之过,陛下要善保御体啊”
皇帝听了这些话后,深深叹了口气“诸卿之意朕已知晓。那就在白马寺做场法事吧”
………
皇帝命白马寺住持普原法师率五百名僧人连做了七天七夜的水陆道场,用以超度那些死去的灾民。
“都不清楚那些人的名字,连个名牌都没有,那些和尚知道自己超度的是谁么?”贺兰蓁向邹漪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也许他们有些别的手段吧,毕竟那个普原法师名气挺大的”邹漪答道。
“名气大就一定本事大么?”贺兰蓁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邹漪被她这句话问的有些豁然“你说得对 ,名气大不一定本事就大,也有不少人可能是欺世盗名的骗子”
邹漪在来到雒阳后除了进宫为帝后及太子搭脉,其余时间都在陪贺兰蓁游逛雒阳城。
雒阳的南市也有不少卖珍宝的店铺,邹漪和贺兰蓁逛了很多家铺子,可买的东西却不多。
“若是钱不够了一定要跟我说,这回来雒阳我把全部家当都带来了”邹漪以为她钱花完了,于是拍拍袖子,又拍拍腰间的荷包。
“不是钱不够,这里的物件不是很对我眼缘”贺兰蓁答道。
“这样啊…那就多逛逛,总能挑到合眼缘的”
重阳节的朝会上,一位大臣问出了圣驾何时回銮的问题。
“朕打算在雒阳再多待些时日,卿很想回京城么?”
“臣携妻儿随陛下前来雒阳,虽无饥馁之忧,可奈何父母坟冢皆在京城,臣恐来年清明扫墓之时,赶不上为双亲坟冢祭扫”那位大臣说道。
“卿是个孝子”皇帝温声道。
“父母辛勤养育之恩,臣不敢忘!”那位大臣答道。
“非是陛下不愿速返京城,今年关中春旱以至误了农时,虽说可以种宿麦,明岁不至于一点收成也没有;京城现今并无足够粮食供给我等食用,如此,你还要回去么?”夏尚书问那个大臣。
“是臣欠考虑了”那位大臣说道。
“卿是为了向已故双亲尽孝,朕心甚慰”皇帝非但没怪他,反而还赐了他五十贯钱用以褒赏。
“谢陛下”那位大臣说道。
“诸卿想必不止一位欲早返京城,朕与卿等说个时限,最迟明岁四月,朕会率卿等返回京城”
“臣等谢过陛下解惑”诸臣说道。
…………
次年五月,刚刚率群臣返回京城不久的皇帝在朝堂上正与群臣议事,结果一个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黄门闯了进来。
“北边八百里加急战报”小黄门说道。
皇帝让内侍呈上战报,看过了这封战报不久,皇帝登时血气上涌,当着群臣的面再度晕了过去,晕厥后的他嘴里还喃喃“无耻、叛逆、贼虏”等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