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檀拔部首领檀拔黎元自称檀茹汗国继任者,号万胜天德可汗,联合饶乐、松漠二府胡部,攻破营州、平州,陷蓟州,如今正与幽州节度使李文策所率兵马激战于幽州郊野,贼势甚大,望朝廷速派兵马支援”
以上便是让皇帝晕厥的那份战报的所有内容。
皇后看过这份战报后,也明白了皇帝为何会如此震怒。
饶乐府、饶乐府!他没想到当初在其向朝廷求粮后便立刻调拨粮食解其困顿的饶乐府竟会从贼!
这些狄胡,果真是一丘之貉么!
皇后将皇帝扶回了内宫,急招太医院太医诊治,其中还包括邹漪。
然后她独自返回朝堂,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应对入寇贼虏。
陈恭站了出来:“娘娘,北狄诸部时叛时附,如今本性暴露,不顾恩义入寇,侵我疆界,占我州城,实在是无耻至极,还请娘娘能够立即下令,命精兵强将率大军痛击这群夷狄,收复疆土。”
兵部尚书尉迟纯从班列中站了出来“娘娘,北狄自太宗皇帝漠北一役后早已不成气候,如今寇边,说不得又是为了掠些粮食财帛,不如命周边州府率兵支援,北狄远道而来必然粮草不继,等时间一长,其必然不战自退,届时再趁其不备举兵击之,必可一战功成。”
皇后颔首“卿所言有理”
“臣以为,此次出兵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贼师,让其知晓我天朝军旅不逊于昔日太宗皇帝尚在之时!”有几位年轻大臣叫嚷道
皇后听罢,沉默半晌不语。
说起太宗皇帝,众人目露追忆。
太宗在位之时那绝对是本朝武德最为充沛的年代,军力强大到让周边各国国主瑟瑟发抖,生怕哪一天一睡醒就被灭了国。
那时太祖刚刚立国,历经前代末年战乱,中原民生艰难,黎庶困苦。内有此起彼伏的叛乱,外有周边蛮夷虎视眈眈。太祖登基第三年,在岭南诸部归附后,他就立即命太子监国,自己亲率兵马八万御驾亲征,与西北羌戎战于河湟,并最终于一年半后凯旋,复陇右九州,俘获牛羊不计其数。
后来,太祖又数次西征,在五年后打通了西域,西域诸国震恐,纷纷遣使来朝,请求内附。太祖兴奋之余,不免洋洋自得,但不久之后,这份得意便被北部的狄族打破。
太祖十年,北狄诸部首领于漠北和宁城、这座匈奴曾经的王庭举行会盟,并燔柴祭天,推举了檀茹汗国后裔郁骨弥部首领为可汗,北狄诸部算是从名义上完成一统。
郁骨弥氏的先祖曾经建立了一统草原的檀茹汗国,极盛时一度让中原王朝遣使请和,不过后来檀茹汗国犯了一个所有草原国家都会犯的通病——立嗣。
草原民族可不会像中原汉人一样立嫡长为继嗣,他们崇尚武力,敬服强者,坚信牛羊和牧场要靠鲜血来取得,结果在檀茹可汗晚年时,他的七个儿子为了争夺汗位,靠着背后母家势力和手中的兵力,彼此攻杀不休,盛极一时的檀茹汗国不过三十年便土崩瓦解,再也没有哪个部族能重新一统草原。
北狄诸部没有一个统一的首领,为了族人的生存,各部落首领只能不断与周围部族交战,争夺水源和奴隶。太祖在登基前是北地定襄郡望族出身,从小与狄人打交道,在他看来,北狄一盘散沙,不堪一击,根本不足为虑,但在其登基的第十五年,他迎来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场败绩。
郁骨弥氏之母出身于榆林郡,是一个没落世家的女儿,所以他从小深受汉族儒学文化熏陶,也深知中原制度的先进,所以在被推举为可汗后,这位汉化程度颇深的狄族人趁着没人注意秘密派人南下劫掠了一批没落汉族士人。
这些人被劫到了北边后,郁骨弥氏不仅厚待其家人,还亲自下拜诉说自己对中原文化典章的仰慕,痛陈自身已久慕王化,如今“请”他们过来只是为了想让部族民众能够沐浴德化,日子能过的好一些,绝对没有半分不敬,请求其教自己治国之道。结果越说越激动,哀泣声比死了亲爹还要真切,这些人被其诚意打动,最终答应留下来。
这些人被郁骨弥氏委以重任,后来依照中原制度和草原民情,颁布了一系列汉化政策和制度,北狄诸部至此才有了政令律法,有了货币,有了一套粗略的朝廷班子。
郁骨弥氏还听取了他们的建议,与中原朝廷订立盟约,积极与中原进行商贸往来,互通有无。然后又用重金聘请一些隐居不出的大儒,一次请不来就两次,两次请不来就三次,在他的不懈坚持下,被他请了一批士人北上狄国,为草原上的贵族讲解儒家经典,教授礼仪规范,请了许多僧侣来弘扬佛法。又鉴于草原人的医术低下,日常治病基本寄希望于巫祝,所以又劝郁骨弥氏派人扮作客商,南下深入内地,连请带骗带回了好些医术精湛的中原大夫回草原。
在这样一套政令实施下来,草原诸部的面貌焕然一新,国力日渐强盛,毕竟草原上八成以上都是牧民,只有二成人口以耕地为生,所以在有效解决了粮食不足以及医疗条件后,诸部首领就更加心甘情愿的奉郁骨弥氏为可汗。
在这样的情况下,郁骨弥氏的野心日渐膨胀 ,终于在某一天,他彻底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于太祖十五年的时候,率领草原诸部控弦之士共二十万南下,对外号称四十万兵马,浩浩荡荡朝着中原关中地区杀去。
起初太祖不以为意,认为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虽说号称四十万兵马,但他认为可战之兵最多不超过一半,有皮甲的他敢说不足五万,铁甲更是免谈,一群武器装备远远比不上自己的野人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他亲自点了一员大将,领兵十五万北上,并许诺那位将军,等他凯旋时自己必亲自出城迎接,封他个县公之位。
想的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虽说前线不时传来捷报,让朝堂诸公在刚开始的几个月喜气洋洋,不断对太祖歌功颂德,但在半年后,京城的朝堂被一封战报给彻底搅乱了——朝廷军于夏州中了北狄的埋伏,十五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四万残兵逃了出来。
这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让太祖以及诸臣不知所措。狄人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几日后朝廷收到庆州的告急文书,北狄人趁着战胜之威继续南下,庆州守军只有不到两万,怕是不日就要陷落,请求朝廷立即派兵援救,否则怕是整个关中都要不保。
太祖此时也是气急败坏,同时也无比恐慌。此前的十五万兵马已经是朝廷此时能抽调的所有兵马,当时太宗尚是秦王,正领兵在河北作战,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京城仅剩的兵马除了护卫皇城的四万禁军外,还有维护京城日常治安的几千金吾卫,这些人加起来也才不到五万兵,当时前线战败的消息早已传到了京城,城中人心惶惶,一时之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噩耗接连传来。五日后,庆州城破,庆州守将力竭战死,庆州刺史在城破之日自刎身亡,狄人各部大掠城中粮食财帛与人口,郁骨弥氏这时仍不满足,他率兵继续南下,逐渐逼近京城,他此时早已被庆州的胜利冲昏头脑,不听手下劝阻,一意孤行深入中原,企图生擒太祖皇帝,他想做第二个北魏烈祖,效仿其入主中原。
之后,延州、鄜州接连告急,随着郁骨弥氏所率兵马对京城的逼近,朝臣们此时也知道怕了,有的建议发檄文诏令天下兵马进京勤王护驾,有的建议召回秦王回防京城,有的甚至建议迁都暂避狄族锋芒,就在太祖犹豫不决时,郁骨弥氏已经率兵打到了渭水河畔,此时距京城不过百里。
就在这时,秦王自收到消息后当及做出决定,让手下裨将暂代自己继续领军作战,然后率五千轻骑一人三马,备足干粮,日夜兼程,一路上几乎不眠不休,终于在十日后赶回了京城。
他此时回京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召回秦王的消息是才发出去没多久,按理说驿马应该还在路上,此时他骤然回京,无法不让人猜度其用心,但此时狄族已经兵临城下,他究竟是何用心也无法纠结那么多了。
秦王回京,太祖皇帝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老泪纵横之余,也不免问他带回了多少兵马,但秦王只是让他安心,其余的一律没有多说。
不久后,秦王亲率百骑,于渭水南岸直斥郁骨弥氏,指责其背信弃义,不顾两国盟约,占我城池,戮我国民,如今更是猖狂,竟然觊觎神器,妄图覆我社稷,我今天就在这里立誓,终有一日,定要犁庭扫穴,以雪今日之耻。
郁骨弥氏听后相当不屑,他又不是被吓大的,你不过无能狂怒罢了。他早已探知京城空虚,守军不过数万,等自己这边休整好了,定要一举攻克京城,然后也弄个皇帝做做。
正当他做着皇帝梦时,形势陡然逆转。秦王于一日晚间率两千人偷袭了他的营帐,并放火烧了他们的粮食,又趁乱俘虏了此次跟着郁骨弥氏南下的十几位部族酋首,然后河东和陇右的兵马又于十日后抵达京城,郁骨弥氏侵占的各个城池又有人不断反抗,再加上狄族兵马远道而来,战争打了这么久早就产生了厌战情绪,每个人都想回草原,这也使得郁骨弥氏终于清醒了过来,在朝廷派人向他表达想要和谈的意思时,他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不过他虽然想要和谈,但条件却让太祖皇帝和秦王气的想继续打下去。
他们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朝廷要交还俘虏,承担他们此次入寇所消耗的所有粮草,另粮食三十万石、绸缎一万匹,白银五十万两,黄金十万两;第二,放开与草原的贸易,特别是铁器、砖茶、盐巴等中原一向严格管控交易的商品;第三,郁骨弥氏久闻中原乃礼仪之邦,十分想与中原皇帝结亲,请求中原皇帝能将一位公主嫁给他,自己一定以正妻之礼待之,绝不会亏待了她。
他的条件不仅秦王被气的七窍生烟,连太祖皇帝都险些被气晕过去。
这是敲诈,**裸的敲诈!赔粮食财帛的条件暂且不提,这浑身透着反骨和野心的家伙竟想娶自家女儿,他也配!前汉建国时因打不过匈奴,所以汉匈和亲近百年,这种用女人换和平的方式深为太祖所不耻,所以双方就着这三个条件扯了将近一个月的皮。
到了最后,郁骨弥氏索幸直接表示,前两条都好说,唯独第三条坚决不能让步,自己打了这么久的仗,虽说皇帝是当不成了,但是当中原皇帝的女婿似乎也不是很丢面子,再说了,你越是抗拒的东西,我越是不能松口,大不了继续打下去。
后来太祖一度想继续跟草原诸部开战,但架不住大半个朝廷的臣子反对,要么拿国力不足,继续打下去有害社稷来劝阻,要么就说西域最近传来消息,西域诸国见朝廷与北狄僵持不下,近日有了观望的态度,对朝廷命令都开始阳奉阴违了,还有的说如今太子一派被秦王压的喘不过气来,要是继续让秦王领兵,造成兄弟阋墙又该如何……总之意思就是您想跟北狄人死磕也可以,总得先内部安稳了,攒够钱粮了再说。
后来太祖忍着胸中怒气与郁骨弥氏谈妥了条件,命秦王与其歃血为盟,双方各自罢兵。朝廷除承担此次狄族粮草消耗外,另给狄族粮食十五万石,绸缎五千匹,白银二十万两,黄金四万两,放开商贸禁令,将太祖第六女封为赵国公主嫁给郁骨弥氏。狄族人则撤出所占城池,交还掠走的百姓,但郁骨弥氏还是掳走了好几万人,然后带着自己新娘子的送嫁车队,趾高气昂的回了草原。
此后秦王淡出了朝廷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只当他是对朝廷失望了,殊不知,他是在积蓄力量,想着如何夺取大位。
两年后,太子联合其弟齐王意图谋害秦王,结果秦王抢先下手发动兵变将二人击杀,为不留遗患,秦王尽诛二人诸子。
之后秦王当仁不让被册封为了太子,又于两月后接受了太祖内禅,是为太宗皇帝,太祖则退居为太上皇。
四年后,太宗皇帝趁着北狄内乱,亲率八万大军,分四路进攻北方草原,自此,太宗皇帝开启了他的的灭国生涯。
郁骨弥氏自回到北方后,因为取得了这次南征的大胜,所以越发得意,整日饮酒作乐,但在他未曾注意的地方,草原正在渐渐走向分裂。
要说郁骨弥氏南侵,最气的除了中原的皇帝之外,还有那些被他掳到北方来的中原士子。
这些人虽答应教郁骨弥氏怎样治国,怎样使国家强大,但其初衷绝对不是让他强大了去跟中原打的——在他们眼中,他们这算是教化蛮夷,宣扬圣德,自然是想方设法让草原诸部如何亲附中原朝廷,但自从郁骨弥氏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后,他们就越发觉得这人心思深沉,虽说不讲信义,但也算得上个有为之主。
在他当初准备南侵之时,有好几位汉人臣子因劝不住他而撞死在他面前,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定让人收尸,厚恤其家人,然后头也不回的率兵南下了。
所以自他回来后,那些看透了他的汉人官员就再也没提出什么好的国策,整天出工不出力。
郁骨弥氏虽然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也不能怪罪他们,他们帮自己强国,自己反而要去攻打他们的国家,换作是自己也没这么大的胸襟,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
这就导致了人心离散。汉族官员去职出走的越来越多,医师逐渐撤走,博士讲学的地方废弃,律法也成了一纸空文,这使得郁骨弥氏手下的各部首领没了约束,变得愈发放肆。
这些人逐渐变得好勇斗狠,喜好中原传入的奢华之物,甚至有的已经不满足于肢体肉搏了,而是上升到了部族与部族之间的战争。等到郁骨弥氏觉察时,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四年后的内乱起因其实就是一件南边客商带来的织金锦袍。两个部族首领都看上了这件衣服,二人互不相让,甚至其中一位在怒火中烧时失手杀了对方的小儿子,这就导致两个部族间爆发了战争,双方还拉着跟自己交好的部族一起作战,结果这场战争成了草原被灭国的导火索。
太宗皇帝的军队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开战半年就拿下了北狄王庭,郁骨弥氏于混乱中被乱箭射死,赵国公主被接回,太宗加封其为晋国长公主,派人送回京城荣养。
他又花了一年时间征服了北狄所有部族,俘虏缴获草原贵种和牛羊车马数以十万计,并改和宁城为受降城,设单于都督府,留了驻军三万管辖漠南草原诸部,漠北则是设了幽陵府,留兵一万经营。然后带着俘获的北狄王族和战利品,无比快意的返回京城。
可惜太祖在一年前晏驾了,不然看到太宗得胜而归心中一定十分欣慰。
太宗在位共二十载,在攻灭草原后他又陆续灭了好些个国家。
太宗八年,荆南旁边的施朗国被他以不按时进贡为由而平灭,施朗旧地被他设了六个州。
太宗十年,因中原商人在依附于蕃部的羌国境内被杀,太宗皇帝命其国主给个说法,羌国国主视若无睹,太宗皇帝一怒之下,当即派五万精骑灭了羌国,国主被押到京城斩首,旁边的蕃部被这么一震慑,当及遣使往京城朝贡。羌国故土被太宗交给了其境内一个亲附中原的汉人大族统治,任命其为国主,今后每一代国主都要接受朝廷册封。
太宗十三年,西域高昌国爆发叛乱,高昌王一家被杀,太宗闻讯当及点了三万兵马从凉州出击,不仅剿灭了高昌的叛贼,还在高昌国民的“请求”下将高昌纳入了朝廷管辖,设了州郡,派了官吏,兵马回程途中,顺带把没眼力见的西域小国丘兹给灭了。
太宗十七年时,靠近辽东的扶余国突然挑衅边疆,此时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已经走到了人生暮年,乍听此消息,顿时又来了兴致,想着在自己临去前再拼一次,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他再来一次御驾亲征了,战争留下的旧伤,多年朝政的劳累,让他的身体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最后只能让手下将领去征伐扶余国。
结果战况毫无悬念,朝廷军队一路平推了过去,扶余国王出城请降,后来还是太宗皇帝发扬了一下自己的仁慈,让他退位,留在京城养老,让其侄继任为扶余国王,今后每任扶余国王皆要受朝廷册封
太宗十九年,位于西域以西河中地区的石国因不愿朝贡,于是联合更西边的大食国共九万大军进攻西域,结果这次战事没有上报朝廷 ,边境的守将自己率领军队大破石国联军,攻入了石国国都,俘虏了石国王子押回京城,石国国主慌忙逃往大食,后来太宗皇帝收到消息后很是夸了这位守将一番,又命其接管石国,但此时,太宗皇帝的身体已油尽灯枯。
太宗皇帝他一生的武功不说空前绝后,但绝对继往开来。在他临去时,国朝疆域东起乐浪海,南据林邑,西抵西海,北逾北海,比太祖时疆域拓展了近一倍,远迈前代。
太宗在武功上声威赫赫,在文治上也半点不差。他重新丈量田亩,积极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大大扩展了国学规模,增加了科举科目;他知人善任,虚心纳谏,对曾经陷害过他的人也不吝拔擢。他甚至在一次朝会上还说出了“天下英雄,尽入吾彀矣”的豪言,足可见他对自己文治方面的自信。
二十年征战不停,国朝也未曾出现前汉武帝晚年时“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局面,而是人口稳定增长,民生持续繁荣。这也从另一方面表现了太宗皇帝在治政方面的功绩。
虽说太宗皇帝的功绩足以跟秦皇汉武媲美,但他也有一个跟他们二人相同的缺点——妄图长生不老。
秦皇晚年时派方士出海为自己寻访不死药,汉武为求长生则是找方士为自己修建承露台,而太宗皇帝则是在自己临近药石罔效时听信于一个西域方士的鬼话,吃了他进献的丹药,结果还是病重驾崩,享年五十二岁岁,谥号文,庙号太宗,葬于崇陵。
所以殿中诸臣虽然是知道国朝如今的军力必然远不及太宗时,但这仗还是一定要打的,这不光是为了脸面,更重要的是要向北疆诸胡表现自己实力依然强大,莫要以为中原这些年不常打仗了就是国力衰弱了。
皇后看了看在下面班列中沉默不语的乐康“乐康,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乐康举了下笏板,对皇后行了一礼“回娘娘,臣以为,我们此时最应该考虑的不是派谁率军回击草原,而是应该考虑此战之后该如何有效治理草原。”
殿上群臣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有人刚要开口反驳,但皇后却颔首“你继续说。”
乐康会意“娘娘,此次北狄突袭边境,虽看似来势汹汹,但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自我太宗皇帝攻灭郁骨弥氏后,草原诸部早已不成气候,当年草原诸部强盛时民口逾百万,控弦之士数十万,结果还不是被太宗一战平灭,土崩瓦解,之后又将数十万狄人迁往内地,打乱分散于中原各处,将其编户齐民,派人严加管制。如今他们卷土重来,不过是想抢些粮食人口补益自身,就算我朝军力不复太宗盛况,但只要命一稳重之人率一偏师与其斡旋,再派一将领率数万精兵偷袭其后方,北狄必将重蹈郁骨弥氏覆辙。”
皇后听罢,微微点头,殿上其他大臣有的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不自觉点头,但有的大臣却问道“卫国公所言,有一定道理,但不知郡公所言“有效治理草原”是何解?”
皇后也将目光再次望向了乐康。
“娘娘,众位大人,想来诸位也深知我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四战之地。自先秦时,我中原就时时与四方蛮夷征战不休,夏时有苗蛮,商时有淮夷,周朝有犬戎和东胡,秦汉有匈奴,魏晋有鲜卑,北朝有檀茹,而本朝在开国初年也曾与羌戎、北狄交战过。千年来,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四方之中唯有北方草原上的异族最难剿除,每回肃清一个异族后,过个几十年往往又会有一个异族崛起,重新为祸边疆,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有的大臣听完后,陷入了沉思,而有的则是惊愕于乐康的见识。没想到啊,一个平日朝会上基本不发一言,从来都不起眼,只是被帝后怜惜的宗室子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小看他了。
“所以依在下看来,击溃北狄应该不是太难之事,但关键在于战后应该如何对待这些狄族。是灭其族裔,还是剿抚并用,是羁縻册封,还是迁往内地,如果不妥善处理,等到几十年后,说不定又是一个郁骨弥氏。”乐康平静说道。
殿上诸臣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说出“灭其族裔”四个字时后背就泛起了凉意,有的人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这人心狠手辣,今后最好不要轻易得罪他。
皇后似乎也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杀气,于是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命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