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旱

皇帝没有接见西蕃国派来求和的使者,而是让他们住在鸿胪寺的馆舍里,无论他们如何请求觐见,皇帝就是不见。

朝廷为了防范西蕃国再度引兵来犯,在陇右于两国交界处修筑了六座军寨,每座军寨皆留有五千士兵驻守,平常操练屯垦,战时迎击敌寇。

这一举动惹得西蕃国极度不安,见派遣的使者未归国,西蕃国主又派了一个使团来到京城。

这个使团一路风雨兼程,于这年年末抵达了京城,并受到了皇帝的接见。

太极殿朝会上,西蕃使团向皇帝表达了西蕃国主想要通好的请求,并询问皇帝为何要在两国边境之地建起军寨。

“蕃国国主真的想与朕通好?”皇帝问道。

那位使臣连连点头“敝国国主真心想与贵国修好,望陛下鉴纳”说完将一封国书呈上。

皇帝匆匆扫了一眼国书便放在了御案上。

“想让朕与蕃国通好很容易。朕也不要你带来的礼物,只要蕃国国主愿将一物予朕,朕便立刻撤了边境军寨,以示通好之心”皇帝慢悠悠道。

“敢问陛下欲要何物?”蕃国使者问道。

“蕃国国相奉敬丘的首级”皇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西蕃使臣听后嘴角抽搐,脑中飞速转动,想弄明白皇帝此话究竟是何意。

“蕃国国相奉敬丘不顾两国邦交,私领大军行此逆天之举,我朝天子欲为蕃国国主除此祸害,将其首级视为蕃国欲要修好的诚意;若无此獠的首级,如何证明蕃国国主真心想与我朝修好?”鸿胪寺卿在一旁说道。

“陛下,敝国大相已被国主解职,勒令其闭门思过,终生不会再授其大相之位,如此还不够表示敝国国主的诚意么?”西蕃使臣说道。

“我朝为了击溃奉敬丘所率敌寇,以致两位刺史壮烈殉国,万余健儿埋骨他乡,另有钱粮损耗无算…凡此种种,难道仅凭你一句奉敬丘再也不做蕃国国相便算了么!”鸿胪寺卿语气森然,大有此人再敢口出狂言便就地斩杀之意。

“诚如阁下所言,敝国大相此番出兵使贵国损了不少人马,可敝国同样元气大伤;况大相去位后,敝国国中上下一心皆愿与贵国修好,贵国相逼至此,就不怕敝国孤注一掷,重新起了与贵国相抗之心么?”那位使臣硬声道。

鸿胪寺卿轻蔑一笑“前人所述果然不假”

“阁下此言何意?”西蕃使臣不解道。

“我朝太宗时有位宰相曾评价过你们这些化外之民,曰“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则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当时还有大臣觉得他太过狭隘,现在看来,先辈所言极是”鸿胪寺卿答道。

“你!…”那位使臣心头大怒,可旋即便冷静了下来,立马反唇相讥“贵国自诩华夏正朔,可据我所知,数百年前胡马南下扫荡中原,当时大半世家高门随遗晋南渡金陵,重建皇庭;而剩余士族则与入主中原的狄胡通婚结盟,亲如一家,贵国如今就有不少显官是这些人的后裔。今阁下鄙视四方夷狄,莫非连带着自己人也一起鄙视?”

鸿胪寺卿被他这么一番话说的暴跳如雷,若此刻有把剑在手,一定会上前砍了此人,就在他要再次反驳时,陈恭出言了。

“所谓华夏者,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我等先祖或许如你所言曾与狄胡有过姻亲,可几百年下来,那些昔日的塞外夷狄早已被我中原文脉所教化;从髡发左衽到峨冠博带、从茹毛饮血到知礼明仪、从国无庠序到尊孔崇儒,这些狄胡早已是华夏子民;而你西蕃国,自有史记事以来不过数十载,令之不行、政之不立、邦交不义、君臣不道,依我看,你西蕃国还不如那些四方夷狄”

那使臣被他说的变了脸色,半天想不出话辩驳,皇帝此时开口了。

“此番战事是奉敬丘率先挑起,他为了一己之私不惜让两国平添死伤;朕非轻言兵戎之人,可事关社稷安定,就算再不愿朕也绝不退却,你回去转告蕃国国主,若见不到奉敬丘的首级,朕会接着在两国边境修建军寨,等到军寨修到一定数目,便是中原甲兵再度征伐蕃国之时”

“是为一人累死万民还是为万民舍此一人,就看蕃国国主如何选择了”

蕃国使臣听了此话后不再出言,躬身一礼后便退出了太极殿。

………

又一次元旦朝会,此次皇帝未再中途离去,而是一直待到了朝会结束,邹漪参加了此次朝会,不过位置有些靠后。

皇后本想安排她坐自己身边的,无奈邹漪固辞不受,皇后只好作罢,让她坐到了依她官位该坐的位置。

乐康听闻她来了大朝会,在与同僚互相敬酒之余眼神不停的在四周乱转,希望能看到邹漪,结果因为她的官位不高,坐的位置极其不显眼,以致他始终未能看到她,他的心情十分低落。

新年刚过,本该是大地回春、百姓耕作之时,可突然之间关中地区连续四月滴雨未下,干旱导致了近两万人饿死,就算朝廷拨了钱粮赈灾,也是杯水车薪,还是有人不断死去。

皇帝下诏免除关中诸州受灾百姓的赋税,让他们可前往他州就食,接着与皇后率领百官前往城外圜丘祭祀上天,祈求甘霖,在跪求了四个时辰后,不出意外的,皇帝又病倒了。

百官一见此景大惊失色,纷纷上前询问情况,皇后一把托起皇帝,将其扶上了御辇,返回宫中调治。

皇帝一连半月未曾上朝,朝堂之上只余皇后坐在珠帘之后听群臣奏事,虽有人提出异议,可被皇后一句“国事不可荒废”给驳回去了。

半月后,皇帝再度出现在群臣面前,众人观其容色,虽说还是很憔悴,可到底能条理清晰的听群臣奏事了。

“陛下,关中旱情严重,京中太仓拨了大半粮食给受旱州县赈灾,如今存粮只够京中百姓两月之用,若不早做打算,臣恐不久之后京师饿殍遍野,人皆易子而食”户部夏尚书说道。

“卿有何策,速速说来”皇帝问道。

“陛下何不率群臣驾幸雒阳,以缓京城缺粮之势,然后下诏命关东各州急调粮食入京”夏尚书说道。

“此策虽说无法根绝缺粮之患,可到底已是如今最好的办法,陛下,臣以为此法可行”陈恭说道。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上天若有惩戒,只需归罪于朕一人,为何要虐害朕的百姓…”皇帝精神恍惚,他难道真的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上天不愿降雨施救百姓么?

“微臣惶恐!”群臣皆高举笏板,垂首不语。

“陛下何以自责!”礼部言尚书说道“想当初太宗皇帝何等圣德智睿,其在位之时依旧水旱疠疫频发,难道也是他获咎于天,致使百姓遭灾么?”

“卿的意思是?”双眸无神的皇帝逐渐有了神采。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臣等天下众生皆与陛下荣辱与共,陛下的所言所行臣等皆看在眼中,臣敢以性命担保,此番旱灾与陛下断无干系!”言尚书说道。

“那上天为何不愿降下雨露普救百姓…”皇帝问道。

“后汉之时,若有天象示警,三公必去位免职以承罪责,臣以为,关中此番大旱,定与…”言尚书话没说完就被陈恭打断了。

“陛下,臣与言尚书所见略同。今番大旱,必是有奸宄之徒为非作歹,以致上天不喜,绝非陛下之过。臣以为,应当派出御史台察院之人前往各地巡视官吏,惩戒不法,这样必可使上天气脉和顺,届时必然会降下雨露滋养百姓”

“卿所言甚善,就按卿之言办理!”皇帝心情不再沉郁“驾幸雒阳之事就定在一月之后吧,若是一月之后上天仍未降雨,为了朝廷百官不受饥馑,朕只好厚颜前往雒阳就食了”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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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为山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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