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早上在朝会上说了那些话后,下午就有许多人争着闹着要单独面见天子。
这许多人中包括但不限于妃嫔、臣子、皇子、公主等等,但他一个也不见。
这些人不死心,求见皇帝行不通,就立刻跑到大明宫求见皇后,结果皇后也是一样谁也不见,并让宫女传话“陛下身子不适,娘娘要在一旁照料,诸位若有要务就请在几日后的朝会上说,在此之前他们一律不见任何人”
“母后连我也不见么?”蜀国公主在大明宫门口愤然道。
“殿下,奴婢只是个传话的,皇后娘娘说了不见任何人”那个宫女答道。
来访众人逐渐散去,蜀国公主在宫门外站了许久,然后想到了该到何处去找答案。
她来到百草堂,发现这里今日歇业,门口还立了一块木牌,上书“岁末歇业,来年再见”八个大字。
“去邹府”蜀国吩咐车夫道。
来了邹府,发现这里早已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从马车上下来,蜀国公主看着前来拜访的这些人,定睛一瞧,不乏一些高官显宦家的仆役、管家之流,有些低阶官员则亲自前来拜访,显的很是谦卑。
围在邹府门口的人当中大多知道她的身份,自觉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蜀国公主带着仆妇径直走到邹府门口,用门环敲了几下大门。
没过多久,大门从中间打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南星,我想见见你家主人”蜀国公主说道。
“公主见谅,我家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公主请回吧”南星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眸说道。
“你家姑娘身子何时能好?”连吃几次闭门羹,蜀国公主怒气上涌。
“这我说不准,少则两三日,多则七八日吧…我要服侍姑娘喝药了,还请公主回府”说完她就“啪”的一下关了大门。
蜀国公主回了马车坐了好一会儿,见来拜访之人越聚越多,始终没一人能进入宅内,她的怒气平息些许,她不再停留,命车夫驾车回府。
………
待在家里的乐康心中很烦恼。
这烦恼不是因为担心陛下的身体,他现在比谁都清楚陛下的身体如何,他几日前就问过邹漪了。
“好好保养,少闻朝务,陛下兴许能活到花甲之岁”这是邹漪给他的回答。
邹漪不会骗他,所以他对皇帝早上的那一番话没有太大感受。
他的烦恼是因为他明显感受到邹漪这段日子对他越来越冷淡了。
她的这种冷淡态度并不明显,而是在两人相处的细微处流露出疏离感,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比如,他之前去邹府拜访时邹漪都会留他吃饭的,他只要一推脱,邹漪就会强迫他留下用饭,如今他一推脱,邹漪就不勉强了。
比如,他之前邀请她出游,不管去哪她都会欣然应允,如今一邀请,她都会找借口婉拒,虽然那些借口一般都是正当理由;也许还有她带回京的那个贺兰蓁太黏着她致使她走不开的缘故。
再比如,他之前曾含蓄地询问过她心仪怎样的人,她说了个心仪之人的大概样子,如今他再去问,她只会说起别的事把他的问题搪塞过去。
是他什么地方做错了,让她讨厌了么?
乐康在心中不断反思。可殊不知邹漪这些日子在他眼中的一切反常举动都跟他无关,其原因都要怪他那个父亲。
………
新年的元旦大朝会,皇帝只坐了两个时辰就回宫了,留下了皇后主持秩序。
皇帝的离去理由仍然是身子不适,无法久待,群臣都快麻木了。
新年刚过,众人发现皇帝又把朝会改为了五日一朝。
尚书令陈恭在一次朝会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群臣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陛下御体究竟所患何疾?为何如此反复,令臣等时刻悬心”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任谁到了朕这个年纪都会有些小病的”皇帝答道。
“既是小病,难道不能根治么?”陈恭问道。
“朕的病可以根治,不过需要很长时间休养,在这期间朕无法上朝,只能委政于皇后,卿等愿意让朕这般养病么?”皇帝答道。
陈恭不说话了,群臣也同样垂首不言。
“朕不会轻易弃卿等而去的,还请诸位放心”皇帝说道。
群臣又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年,这半年里皇帝再未将五日一朝改回三日一朝。
这年小暑,王太宰再次上疏请求致仕,这次皇帝没有再挽留,准了他的请求。
就在王玄正上了这道奏疏的两日后,陇右的一封六百里加急战报送到了京中。
皇帝在朝会上将这份战报内容告知了群臣 “西蕃国相领二十万人马侵犯陇右诸州,兆、垤二州刺史率军与其交战,虽颇有斩获,但终归寡不敌众,力竭而亡;如今两州已陷敌手,好在两州百姓早已被移往邻州安置。诸卿以为,该派何人带兵迎敌?”
“西蕃大逆不道,竟引兵寇掠我天朝边州,臣以为,当立刻前往鸿胪寺抓捕西蕃使臣…”
“兆、垤二州刺史为国守疆,殁于王事,陛下理应封赏其家人,以慰二人的在天之灵,此外为了守土而战死的兵士亲属陛下也该有所抚恤…”
“西蕃此次入寇,声势浩大,显然不只是为了几州之地,臣以为,或许可以派人去往西域,让西域诸国出兵牵制其后…”
“西蕃国臣强主弱,臣以为,可派人去往其国中,广布文帖,言西蕃国相拥兵自重,有自立之心…”
…………
垂拱殿中君臣从早晨讨论到中午,群臣在光禄寺吃了顿饭后,皇帝又留了十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讨论,直到金乌西坠,皇帝才最终有了决定。
“着左威卫将军薛守师为西平道行军大总管,率甲兵十二万于三日后开赴陇右边境迎敌,所需粮秣辎重着户部、太府寺、军器监协同督办,若有迟延,定斩不赦!”皇帝拍板道。
十几位臣子皆躬身遵命。
…………
这一场战争持续了将近四个月。
薛守师率军从入秋进入战场,花了半月击溃兆、垤二州敌军,收复失地,之后的一个月都在和敌军在边境僵持。
还好是秋季行军,此时中原粮草丰足,薛守师就是笃定了西蕃国此次远道而来,时间一长必然粮草不济,届时等到其士气低落,人困马乏之时,他再率军出击,必然可大获全胜,全歼敌军。
西蕃国相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多次派人袭扰,迫切的想要与其决战,可薛守师始终坚守不出。
西蕃国此次进兵,除了曾短暂占据过兆、垤二州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收获。更别说两州的粮食财物被百姓带走了大半,就算他们在两州刮地三尺,搜刮到的油水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按西蕃国相的计划,他们此次进军最好的战果就是打下陇右二十州,搜刮二十州的财富,掳走二十州的百姓,运回国中当奴隶,将二十州当做和中原之间的缓冲区。
最差的战果就是打下陇右数州,搜刮干净财物粮食后就撤军,百姓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杀掉。
他能有这么大的信心还是因为听说中原的皇帝病重。
中原皇帝派兵如此之快是西蕃国相没能料到的。
不是说他病的快死了么,怎么还能如此迅速的派军队来作战,那些该死的大食商人真该千刀万剐!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之大远超他的预料。本想就食于敌,结果他的先头军被两个老头率的一万人阻住了整整六日之久,任谁也不会想到打仗还有这种打法,完全就是以命换命。
都说中原的将领各个骁勇善战,贯用奇谋,谁料那个薛守师竟是个脓包,夺回被占州治后就不再进军了,打算跟他拼消耗。
派回国内催粮的人还是没有消息,西蕃国相都有些后悔要打这一仗了。
…………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薛守师在让军中所有人吃饱喝足后,命手下长史率军五万绕到敌军后方,自己则亲率剩余兵士一马当先,浩浩荡荡直扑敌人中军而来。
西蕃军丝毫没料到薛守师会在今晚率军进攻。结果毫无意外,西蕃军大败,薛守师乘胜追击,埋伏在敌军后方的行军长史率军与溃败的西蕃兵马厮杀到了一处,薛守师所部只一个劲的收割人命。
厮杀了一夜,天明时分,厮杀声渐止,点了点斩获,此役斩首四万,俘虏三万,另有辎重无算。其余西蕃兵马簇拥着西蕃国相狼狈逃回了西蕃国内。
薛守师领军就地修整了一番,然后留下大半人马看守俘虏,自己则率两万轻骑,一人三马,备足十五日的干粮,悍然杀入西蕃国中。
没过多久他就追上了西蕃残兵,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的西蕃国相见到这些追兵就跟见了鬼一样,薛守师就这样跟在后面不断斩杀西蕃兵,追着追着眼看就要追到西蕃国都时,他停止了追击。
此番太过深入敌境,再追下去必遭败绩。于是他沿路返回,途中掳掠了不少西蕃国内部族百姓,将之一起带回了兆州。
回到兆州后,他先让人写露布文书,接着自己又上疏皇帝,言及自己会让行军长史率大半人马代他回京献俘,自己则会与少量人马留在兆州镇守,防止西蕃卷土重来报复边民。
皇帝收到他的奏疏后欣然答应的他的请求。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西蕃国相果然不甘失败,又率了两次人马前来犯边,皆被薛守师率军打了回去,其中一次又是深入西蕃国境内,最终迫使西蕃国主遣使携重礼入京请和,将西蕃国相调回国都。
回到京城的薛守师可谓是万众瞩目,皇帝亲自降阶相迎,除了许多财货赏赐外,皇帝将其升为检校左威卫大将军、怀化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太子宾客衔。
此次战殁的士兵,朝廷皆有抚恤,有斩获的士兵勋升一级,其余之人皆各有升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