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护送

听了这一场,清悟精神头有些不好,连着几日都歪在床上,懒懒呆呆的。常叙雍一个人坐在外头也没兴味,于是又叫人将外头的书案撤了,每日陪着清悟懒在床上说闲话。

明露看两人消沉,心里着急,下了夜同双云商量:“五奶奶同五爷精神头不好,两个人每日都这样躺着,也不爱吃,也不爱动的,这可怎么办?”

双云早急得上火:“都怪五爷有事没事讲什么三老爷的老姨娘,奶奶本来心思就细,什么都容易憋在心头,好容易这两年好些了,又被他一句话药倒!忒!老爷养姨娘,养十个八个都是老爷的事,这干咱们什么事!”

杭晨听了看院子的人来报,说五爷五奶奶都呆呆的。叫来两个丫头一问,丫头也各自有各自的蠢处。

杭晨道:“你们两个倒是忠心耿耿的,为了主子着急上火。只是摸不着主子的性子,再怎么衷心都是白费力。”

双云和明露不知所以,见此,杭晨也失了说教的兴致,到底这宅子里,只有几个主子能陪着她打机锋。杭晨心灰意懒,挥了挥手:“回去等着吧。”

回去等了几日,主子还懒在床上不动。忽然,杭晨身边的大丫头急匆匆地进来,后头跟着赵妈妈:“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五爷五奶奶能出去了!”

两个人正大被蒙头,睡的昏天黑地,早就不知外头是何年何月。不提防来了意外之喜,常叙雍还呆呆的:“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端阳节?怪事。”

“哪里是端阳节!”两个人的那计日的杏花表早就无人画了,是明露和双云每天都在看万年历,赵妈妈心里着急,催道:“二少爷来信了,三太太叫五奶奶赶快去,二房都等着咱们呢。”

“那更怪了。”常叙雍更是云里雾里,“二哥莫非要给我个幕僚做做?”

“黄天菩萨,怎么一开口就要给人为奴作婢的。”清悟瞪着眼,叫明露赶快开箱子。这些日子清悟都没打扮,放在外面的全都是家常首饰。双云翻了一阵,拿了一套砗渠珊瑚头面,清悟看倒是喜庆,便点了头。

两人到的时候,赵涵已经到了,清悟听到了个尾巴。仿佛是孙秀婵在问:“老二如何说的。”

接着是赵涵回:“还有什么说的?我就知道他忙,叫他不必着急,果然把名字定了就好。”

“五奶奶到了。”

清悟垂下眼,进得门去,赵涵穿了一身祖母绿金线绣报春花的裙子,带着葵花赤金头面,脸色红润,肌肤丰盈。因才出月子,额头上还勒了一条松石绿的抹额。

看清悟来了,赵涵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给清悟看:“你看,是不是一日一个样子?”

赵涵的女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清悟。

“一眼瞧上去,这眼睛简直和二嫂一模一样。”清悟惊叹道,“我不止一日没见,我是好几日都没见着了。”

她手上无力,不敢去接,赵涵看出来,连忙叫乳母抱了回去。

孙秀婵见清悟气色尚可,也不见清瘦,心下倒是松了一松:“咱们好久都没有热闹过了。”

不提防孙秀婵居然给了她好脸色,清悟略有些受宠若惊。

杭晨却知道为什么——孙秀婵向来不喜欢几个老爷们一把年纪了还风风火火地讲学。什么大道理,孙秀婵是不想懂的,她只懂这几个老东西,把全家人的性命拿出去赌一个名声来。

清悟去撕了一下,把这群狗的脸皮子扔在地上踩,正合孙秀婵的意。

杭晨看她那亲热劲,若不是有外人在,孙秀婵怕是早就叫上我的儿了。她用绢子沾了沾嘴:“清悟,也关了这么久了,也知错了吧?”

钱令黎却笑了,这就是场面话,若说这常家上下哪位女眷的谁骨头最硬,小一辈的除了华嫣娘,便是徐清悟了。而两个人的钢骨却又是不一样的,华嫣娘的铁骨头往自己夫婿身上使,清悟却是不管是谁惹到她,都要被她戳一下。

清悟看她们似笑非笑,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儿媳不该逞弄口舌。”

多的却是一句都不愿意说。

杭晨哼了一声:“也是你运道好,赶巧遇到你二嫂家的好事了。”

清悟一路走来的时候,只听了双云说二少爷写了信回来,常叙雍那句作幕僚不过是胡诌。但等她进来,就连杭晨都说是好运道,清悟现在心里也泛起嘀咕。

莫不是当真要叫常叙雍这个常年考不中的东西去抬轿子?

“三婶婶,是我有事,要偏劳五弟妹才对。”赵涵拉着清悟道,“母亲去年便在说叫我回一趟门,不巧我有了身子,未能回去,便说等到今年我母亲五十大寿的时候回去。一是全了我去年的愿,二是给我母亲贺寿。只有一件事不好,你二哥抽不开身。”

常家不光是二少爷抽不开身,大少爷三少爷都抽不开身,唯独这个常年在家里吃白饭的五少爷,正正好出去当个押镖头。

果然,赵涵亲亲热热地:“他们兄弟几个里,五弟年纪虽然是最小的,可论起做事仔细,几个哥哥都是不如他的。本来叫我说,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可到底才出了月子,我一个人又要管姑娘,又要顾外面的,左右支绌,当真怕自己丢了丑,叫咱们面子上不好看。只好,只好劳动五弟送我。”

说到这里,清悟的笑已有点僵了,常家几个爷们都是口口声声说科举立身,唯独叫常叙雍去送,倒是像个跑腿的管家。赵涵看她不语,立刻道:“你同五弟新婚燕尔,我做个恶人把你们撕开,实在是没道理。因此,母亲和三婶都说,叫你也一同跟过去,咱们妯娌正好出去散散。”

“正是,刚好你父亲那里还没消气,你们两个出去避一避也未尝不可。”杭晨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你说,如何呢?”

定都定好了的事,她觉得不如何,便能不去了么?清悟一股子气难发出来,勉强笑着问了一句:“这——母亲不是说,要叫阿雍潜心读书么。”

“”孙秀婵忽然想起什么:“快把信给五奶奶看看。”

她转过头解释道:“本是给老五的,这里人多,他不好来,你先看看。”

清悟默不作声,顺带着扫了一眼,通篇都是愚兄事务繁忙,早先又应下赵氏归宁,请五弟照料云云。

清悟冷看着,脸上越来越沉,常叙雍没回来时还好,回来了过后,一日日旁观下去,一家人都在把常叙雍当小厮使唤。

“都是自家兄弟,也没什么。”杭晨凉悠悠地看了眼清悟,“怎么,你不想去?”

若是清悟硬要说不去,怕是独被关在院子里了。

想到这里,清悟有些气闷:“江城歌吹风流,雨过平山,月满西楼。扬一益二,天下郡县,独苏杭扬三地风景最好。儿媳自然是想去的。”

“正是!”看清悟话中有松口之意思, “我娘家年年在扬州竞渡,不是我自夸,当真值得一看。虽瘦西湖狭长曲折,但造景雅致,比西湖也差不了几许了。我闺中时,时不时有富商巨贾在湖中撒金片。日头照下去,满湖碎金。”

说着说着,清悟自己都心动起来——呸呸呸!不就是出个门,有什么好的!她唾了自己两句,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既如此,二嫂嫂有什么章程,我们照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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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雨
连载中渺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