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期间,三名学生机智处理失控公交车的的视频,被路人拍下上传网络,引起广泛赞誉。相关部门找到周捷和方明镜,特意颁奖,只可惜另一人并未露面。
接受采访时,都是二人一起出镜。
学校当然也知道此事,就这名头沾了光,主任一拍板决定特意在开学典礼增加“见义勇为”的模范演讲。
起初定下的是方明镜和周捷一起,但周捷作为前列的护旗手,升完旗后要站在一侧,服装也不统一,斟酌之下,周捷便决定这次让方明镜独自登台。
周捷已经把工牌摘下来,塞给了李彪。
“真要去?好尴尬。”李彪问。
“去!”
周捷往操场上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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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转移到升旗护卫队上,就连摄像机的镜头过去,众人训练有素站定,没有任何一人出列。
方明镜如梦初醒般道:“我记得她是前列的护旗手呀。”
老师队列中,目光集中在三班班主任谢老师身上,再转头望向了杨老师。
“怎么回事?”宣传部主任小声问。
“他原稿不是这样的。”杨老师说。
王主任显然更在乎眼下要解决的事情:“那同学呢?哪个班,在哪?”
招呼主持人快点上台控场,登上台前,又被宣传部主任拦下:“领导都在呢,视频还在录。”
“我们班的。”谢老师小幅度举手,升旗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周捷替换成了杨更清,可她只说,“周捷是护旗手,没在班列里。”
重点是,现在谁都没见到升旗队的周捷。
底下同学有低语声。
“噢,她来了。”音响再次响起,众人转头望向台上的方明镜,他的空出来右手面向操场左方。
少女笑容明媚,自信昂首阔步,速度快,却很端正。
方明镜带头鼓掌,陆续又有掌声响起来。
晨间的风凉爽,一阵一阵的吹过来,把周捷的校服塞得鼓鼓的,她感觉自己变得充盈的气球,能乘风上浮又高又远。
她望着师生队伍,双手指了指耳朵,再摊开上举,自己也在鼓掌。
掌声更热烈了。
周捷两三部跨上台,实现了登台,以另一种形式。
颁奖,授礼,合照。
这个暑假预演过许多次,二人配合已然默契。
话筒交到了周捷手上,她双手颤抖举起来,一是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她不确护旗手的位置,会不会就此失去,还是可以夺回。
目光望向杨老师,周捷还是开口:“我很庆幸……”
话筒被关闭了。
她调试按键,轻轻拍了拍,没有反应。
随即主持人上台控场,马上进行下一个环节。
周捷转头看着“第一”的杨更清登台来,好不容易生起的勇气,又退潮了。
在掌声中,周捷不情不愿闭麦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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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存放箱有两个,走读生一个,按照学号排列,住读生一个,按照宿舍排列。
谢老师还没来,负责管理监收的是班长袁擢。
“快快点,等会儿老谢来了,等会儿我锁好了直接抱过去了。”袁擢招呼着,已经把兜里的手机塞进保管箱,“住读生先来。”
周捷关机时瞥见袁擢放进去的手机,故意笑:“换手机壳了?”
“哎……对,”袁擢看着周捷乖乖把手机放了进去,“你说你。”
“想吃外卖找你。”周捷说完,让了位置,退到后面来。
周捷重新做回座位。同桌蒲淼在高一期末的时候就远赴异国,位置一直空着,空桌子用来临时放些课代表收的作业。桌肚被周捷用来放些练习册,这样比起垒着“小高层”的同学,她的桌面很干净。
班级不止走了蒲淼,刚开学换科转走了一个讲台旁的“左护法”,同样落单的就是“右护法”袁擢了。
“应该会重新调座位吧,让你哥一块坐。”李彪在周捷正后方,他躲在书后面偷偷吃口香糖,转头问方明镜,“还有蒜味没?”
“我这黄金宝地呀,不会的题立马能翻开抄。”周捷本意是玩笑话,突然想起来,环顾四周,没瞧见杨更清。
“你怎么不坐我前面?”方明镜笔尖停顿,斜望向周捷,颇为哀怨。
“你怎么突然叫我上台?”周捷回看过去,目光凶狠。
方明镜一下卸了气,那一刻是冲动,事后害怕影响到周捷:“我……”
周捷伸手翻看一眼残留的一垛练习册,笑一声:“早说,我就不换衣服了。”
知道她没责怪,方明镜松口气。
“不是,你俩能不能理我一下。”李彪分别把口香糖递给方明镜和周捷,又转头对着方明镜坏笑,说话时没忘记捂嘴,“她坐我前面,倒是委屈你了是吧?”
“你就是监守自盗。”方明镜懒得理他,接过口香糖没吃,放校服兜里了,“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
“不呀,说不定提前筹谋好的,我还没勇气上台呢。”周捷说。
“那杨老师那边怎么办?”
“不知道。”周捷实话实说,但杨老师的决策后的护旗手席位,总不能当真把锅甩给替她争取的方明镜,“语文课代表呢?作业就她没送过去了。”
“怎么?你想解决对手?”李彪问。
“不是。”
“那就是要背弃老路。”
“不是,我还得求着老路不嫌弃我呢。”周捷期末考,化学竟然被甩到五十名开外,简直奇耻大辱。
刚失去的升旗队职称,别又丢了课代表,她惴惴不安。
正说着,她的头突然被拍了一下,抬头看,是袁擢站在她面前。
“你倒是会挑。”袁擢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艳红色蚊帐放在桌上,从桌肚里拿出保鲜盒打开,低头勾着腰抓了一颗饺子放嘴里,“挑床单的时候我可没陷害你。”
奸计得逞的周捷,难得在今早开怀大笑。
袁擢囫囵勾着塞了两三个饺子也再吃了,排练完全没时间吃早饭,刚顶着太阳都有点眩晕,这回儿室内凉爽稍微缓和了些。
这会儿谢老师已经来清点手机了,站在讲台上强调:“咱们现在高二了,一转眼就高三了,手机毕业以后你玩通宵都没问题,现在改收收心了。”
“别怪老师没提醒,这学期监督组查得勤。被抓住了手机,写检讨念检讨不说,手机得要期末才还你。”
……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
“杨更清呢?”周捷又问了一遍。
升旗队换衣服也该回来了。
“杨老师留她了。”袁擢弯着腰,抬头示意周捷,“你把饭卡给我,大课间我去充卡。”
第一周的大课间还没安排课间操,自由活动充足。
“充多少比较好?”周捷把饭卡递过去。
“一周一充,三百块钱够了吧。”袁擢问过室友,“不够再说。”
不止周捷的卡递过来,连方明镜的卡也递过来了。
“干嘛?自己去充。”袁擢不爽。
方明镜还没开口,周捷先回怼了:“你去,就顺便呗。”
袁擢没点头,睨一眼后排可耻的方明镜,不满写在脸上。
周捷拍拍蚊帐还想说,这次方明镜没给她抢先开口的机会:“蒲淼给你寄的快递到了,我等会儿去拿。”
听说周捷住校后,蒲淼决定赞助她一瓶香熏。下单时临近开学,周捷便让她填方明镜的电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梧桐中学关于快递这点也挺好的,门卫有专门的保管区域,住校生也能拿。就是放快递点在东门,食堂宿舍都不顺路,得专门跑一趟。
“我去拿就行。”周捷说。
“老路那呢?”方明镜问。
“噢,对。”昨天报道没收齐作业,周捷得清点完给老路交差。
一旁的李彪回过神来一样,拍一下脑袋:“不是,你充饭卡干嘛?”
高一时期,周捷和袁擢走读且家近,每顿都去姥姥家吃。方明镜就和李彪一起行动,基本是在校外吃点套餐一类——自有吃出蟑螂的传说后,学校小卖部的泡面都一度扫空——更别说能出校的走读生选择在外用餐。
住读生没权限出校,只能选择食堂。
全新的校区,全新的食堂,暂时还没有恐怖的昆虫传说。
方明镜只瞥一眼李彪,没回答,把手机短信的取件信息誊抄在便利贴上。
李彪更不爽:“那我和谁一起吃?”
“那你去充,咱们一块。”袁擢开心,找到机会。
这话反倒说得李彪乐了,他骤然笑出声,视线在周捷和方明镜上打转:“也行,咱俩一块。”
“……滚。”袁擢变脸飞快,他刚口中的一块可是多人行动,怎么到了李彪这成了分组行动。
还是周捷和方明镜共同一组。
“不早给我,刚吃饭的时候就能充了。”李彪还在嬉皮笑脸。他周一值完班,直接溜去食堂,好几个检查组的同学提前帮着在充饭卡。
“行,给你吃上铁饭碗了,以后都给你充。”袁擢说。
李彪举手投降,也就止步与调侃:“充可以,不过我不想吃食堂,蛋白质你们自己补充吧。”
谢老师还有事,交代完两句就走了。袁擢吞完饺子站起来,又走去讲台。
轮到走读生上交了,方明镜起身上台。
李彪又嘤嘤呜呜吹了几口气,轻声叫了一下“周捷”。
“嗯?”
“你和杨更清是室友?”
“怎么了?”
彼时周捷已经打开语文书了,正在翻看目录。李彪的声音变得很小,她只能捧着书,转身凑过去。
“你们熟吗?”
“怎么了?”
李彪的声音更小了。
“嗯……她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啊?”
李彪欲言又止,笑起来,说话突然顺畅了许多,他又重复一遍:
“哪个学校的?”
“反正不是本部的,是不是分部的?我不知道。”本部上来且成绩这么优秀的,周捷不可能没印象。
“噢。”
“怎么了?”
“我在想哪来的生源,能把本部的人都比下去。”
“……”
周捷不想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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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没找到机会和杨更清搭话,倒是抱着暑假作业去办公室时,碰见了杨更清整理资料。
周捷把作业放在老师办公桌上,凑过去同她讲:“我把你蚊帐弄坏了。”
“丁迹给我说了。”杨更清没抬头。
“我要怎么赔你?”周捷问。
“是私人恩怨还是不小心?”
“嗯?”
杨更清仰头,抬了一下眼镜看周捷:“哪种情况都不用赔,掉根绳子而已。”
本意道歉,听闻此言,周捷突然气笑了。
“所以你也觉得理亏?”周捷叉腰问。
“如果你觉得在办公室争论这件事情是合理的,那么我可以和你继续聊下去。”杨更清转头再次开始清理练习册,丝毫不管周捷已燃起的愠怒。
办公室不大,面对面的并排着工位,刚开学还没什么杂物,做什么事情都一览无余,有两个老师倚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场合。
忍住,忍住。
呼——
周捷真难咽下这口气。
“交齐没?”老路从阳台进来,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在翻收上来的作业。
周捷收好情绪,转身去给老路汇报情况。
老路五十多了,带着个红框眼镜,头发扎得高高的,说话气势也足。她常年在物理高中组当教研主任,又要授课,压力过大已经生了白发,只是经常漂染,不容易显露。可惜植物染膏的气味出了破绽,周捷在正上方,吸入的都是这气味。
“还有一批教辅下午到,你组织班上同学去拿一下。”老路吩咐。
“好。”
“这是一天一练。”老路把打印出来的a4练习题递给周捷,“这周的都在,到时候周日收上来了就行,可以提前做。”
“好。”
“怎么了,心情不好?”老路问。
“没事。”
“那回去吧。”
周捷抱着练习题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低着头道:“期末化学我考砸了……”
“我改的你卷子。”
周捷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暑假也在刷题的。”
“暑假作业确实挺多的。”
“我说的不止作业。”
老路笑了:“等上课我来讲期末卷,课代表你好好听。”
周捷心落下来,飘着走出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