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上各科老师讲的基本是上学期末的疑难题,暑假卷子就在班群里公布过,三班是尖子班,同学们自觉复盘过,讲起来很轻松。
就这么到了中午。
抢饭绝对是住校生的日常,抱着饭盒踩着铃声跑出去,下楼飞奔,窜进食堂,选个人少的窗口排队。
袁擢的座位达成首发,冲出前门跑了出去。周捷和方明镜追在后面,往楼梯口跑,已经看不到袁擢的影儿了。三班在一楼占了地理优势,可是高一军训提前解散,去往食堂的人还是很多,两人挤在人群中。
方明镜问:“中午是不是还要收拾宿舍?”
周捷答:“对,还没弄完。”
方明镜伸手:“饭盒给我,我先排。”
周捷递出去,方明镜没再将就她的步调,侧身窜到前面去了。周捷还拿着快递盒子,争取跟上。
她低估了用餐高峰的人群,等到食堂时,已经排起了长龙。在几支长队中找到了方明镜,前面还有四五个同学。
周捷运动不达标,才跑一会儿,扶着腰在喘气。方明镜把位置让出来给她,自己把饭盒拿回来,走到队尾去了。
两人中间又隔了四五个人。
食堂有大屏显示今天的菜单。
周捷仰头在挑。
就这么边走边看,到还有两个人到她时——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炒空心菜。”袁擢端着饭盒过来了,选中的和周捷一模一样,她盯着他的饭盒,还以为对方要优先给她,没想到,“我先去找个窗边找个位置,等会儿没风扇了。”
“噢,好。”周捷点头。
精挑细选位置的确不错,风扇下面,可惜风扇不转。食堂嘈杂,人员密集,又闷又热。偏偏还是窗边,阳光直射桌面。
周捷吃了两口,被不锈钢的反射亮的眼睛眯起来,抱怨他:“能不能行?不行换个地儿。”
袁擢还站在墙边,扭动风扇按钮:“转不动。”
“本来饭有点凉,给我晒烫了。”周捷吐槽。
“你来调一下,真不行这,没通电吧。”袁擢转动一二三挡都没反应。
周捷盯着一动不动风扇叹了口气。
“周捷,这。”
有人在叫她,方明镜站在稍靠里的桌子。
周捷没管袁擢了,端着饭去找方明镜,坐下来。这个位置是斜角的风扇位置,有点偏,但胜在没有阳光直射。
“我去开风扇。”方明镜说。
“开不了。”周捷刨两口饭,吃了一口肉丝,酸酸甜甜的,断定食堂也没那么难吃。
“我试试。”
几个风扇的开关是统一在一处,方明镜往袁擢方向走过去。
“好像真不行。”袁擢指了指食堂各处的风扇,都没转起来。
方明镜确认了风扇编号,找到开关按下去,再旋转到三档。
没反应。
“我就说……”袁擢这话还没落下,方明镜再次旋动一圈,那扇风扇转了起来。
“怎么会?”袁擢惊讶。
“上面写的。”
袁擢这才发现开关上细密的浅灰色文字,很小一排:断电后启动时长按并转动一圈。
重新坐下来时,袁擢辩解:“我就是没看见。”
“你是不是得配眼镜了?”周捷问。
“没注意又不是瞎,”袁擢指了指头顶上的一圈风扇,“这不都是我打开的?”
刚享受完肉丝,宫保鸡丁就很不对劲了,有的鸡肉鲜嫩,有的鸡肉腥柴,宛如扫雷。
周捷面露苦色。
方明镜:“怎么?”
周捷:“难吃。”
袁擢也选了同款菜:“难吃就不吃。”
周捷:“有点浪费。”
袁擢:“把菜做的难吃才是浪费。”
周捷笑了,负罪感少了很多。
她说:“下次不打鸡肉了。”
方明镜:“随机的,我的辣子鸡还行。”
兄妹俩的饭盒还是同款分隔式,已然很豪华。方明镜的饭盒却是嵌套式,三个菜格子卡着,能轻松取下来。
他把辣子鸡推到中间。
周捷怕被中枪,没再夹了。袁擢不客气,添了好几筷子。
“好吃吗?”方明镜皮笑肉不笑。
“好吃好吃。”袁擢一脸开朗。
周捷没注意他俩,心头还挂念着怎么和杨老师去谈升旗队的事情。
“杨老师还上课吗?办公室在哪?”周捷问。
“高二没排。”袁擢去领课表的时候,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杨老师,“一教三教碰一下……求他别教书了,这水平误人子弟。”
选科前,三人都不在一个班。
周捷突然想到:“你和杨更清以前是一个班的?”
有饭盒坐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
周捷随声音,往看上去,正见杨更清问:“这么没人吧?”
没等到回答,杨更清已经率先坐了下来。
六人桌,三三对坐。
周捷和方明镜正对着在中间,袁擢就在周捷的右手边,杨更清就坐在方明镜的右手边。
意外拼桌,让袁擢和周捷不约而同愣住。
周捷不确定杨更清有没有听到刚才的问话。
周捷瞥一眼杨更清,她餐盘也打了宫保鸡丁,筷子下去吃进嘴里,神色如常。
方明镜:“她和我一个班的。”
周捷“噢”一声,没再接话,还在偷摸观察杨更清。对方又吃了两口,还是表情平平,分不出好坏。
失去味觉了吗这。
杨更清:“选科前,是杨老师教我的。”
果然听见了。
周捷倒是坦荡了。
周捷:“你知道杨老师办公室在哪吗?”
杨更清:“不知道。”
周捷:“杨老师不是留你谈话了吗?”
杨更清:“没在办公室。”
两个否定,气氛微妙。
周捷的目光还在杨更清身上,她一时之间不清楚杨更清是真不知道还是隐瞒情况。袁擢很清楚感受到周捷压抑着的情绪,他唇角微动,正要说话,被周捷敲了敲桌子。
“我俩谈,不需要帮手。”
杨更清笑了,眼神松散:“没必要,在不在无所谓的。”
这句轻飘飘更像是嘲讽。
周捷没管,看了一眼方明镜,对方似乎心领神会般站起来,端起餐盒:“等会吃了放着,我一块洗。”
袁擢也起来了,和方明镜另寻个座位。
桌上只剩周捷和杨更清。
周捷刚要开口,没想到杨更清道:“谢谢你借我帽子,洗好了再还你。”
这一下让周捷噎住,想好的问话顿时卡了壳。
“这么多加分的项目,你为什么非得来抢升旗?”周捷把重音放在“抢”字上。
“有机会为什么不抢?”杨更清并没有掩饰,“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周捷说。
杨更清抬头,眼神清澈,这次终于面露疑惑。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周捷底气不足。
如果不是杨更清突然站出来,更大的可能性是升旗队的另一个成员来顶替,而周捷完全有信心再次夺回——无论是正步水平还是成绩。
年级第一的头衔就是压过一切,何况杨更清坐这宝座从未跌下。
似乎找不到错处了。
关键是杨更清不想让位。
和杨更清聊更多是情绪宣泄,想要解决问题更重要是和杨老师交涉。
周捷没胃口,吃了几口结束,离开前她没忘记:“我会赔你蚊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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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桌柜是一体式,三个桌柜连成一排,成一条线。
周捷的二号桌在一三中间,没有一个明晰的分界线,就会有三号位置东西闯进来。
这是杨更清的笔袋。
周捷看着,没动。
她把蒲淼送的香薰拆开,放在最上层的格子上。
栀子花味的,很香。
没多久,丁迹回来了,还拿着快递箱子。
“什么味?”丁迹问。
“我的香薰,不介意吧?”周捷在挂蚊帐。
“没事。”丁迹坐下来拆快递,“蒲淼给你买的栀子花味的啊?”
周捷跪着打结的手一顿,低下头去看丁迹刚开的快递,同款的香薰正在对方的桌上。
说起来,对比宿舍其她四个人,周捷最熟的还是丁迹。一是因为二人是小学同学,早期还算是有点接触。二是中间人蒲淼,三人偶尔一块玩。周捷和蒲淼坐了三年的同桌,关系自然好。丁迹不是初中本部上来的,和蒲淼是一个柔道馆的,午饭晚上都一块吃,同样处的很好。
原来蒲淼也给丁迹买了。
周捷垂目,尽量自然些:“你什么味的?”
“腊梅味,那等你这瓶空了,我再开我的。”丁迹没察觉,重新把香薰放进了包装盒里,顺手便将快递箱子扔进垃圾桶里。
周捷的垃圾桶。
丁迹跑去洗干净的脚,关上阳台门,打开空调,再把裤子一脱,只剩个内裤,踩着栏杆爬上床了。
周捷抬头无意间就看见她光白的腿。
“你不穿裤子?”她震惊。
“外裤不许上床。”丁迹把蚊帐拉上,从叠好的被子里掏出手机。
周捷盯着她的手机,没说话。
“侯雪晴没拉你进群吗?预缴电费要平摊。”丁迹问着,直接操作发了条消息给周捷,“我拉你,你进来。”
“我交了。”
“交了?”
“交了。”
“你转给她了?”
“我说我交手机了。”
“啊?”
丁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捷,又低头说:“那等之后再说吧。”
丁迹躺倒在床上,脚朝着周捷的方向。
周捷又收拾了一会儿,想起来:“早上不是吵到你们了?”
“是挺烦的,生活老师一直敲。”
“对不起。”
“嗯……”丁迹在玩手机,回答心不在焉。
“晚上我请大家吃麻辣锅吧?”早上太急,周捷这会儿思考对策。
“都行。”
“她们回来午休吗?”
梧桐中学的午休相对宽松,同学都能自主选择是否在教室午休。
“就杨更清和我回来。”
“噢,那我下午去找她们。”
“哎呀,忘了尿尿。”
丁迹又爬起来,踩着爬梯往下。
宿舍门开,杨更清回来了。
“周捷说请吃麻辣锅。”丁迹通知。
“为什么?”杨更清问。
周捷微微靠后,又弓着在理蚊帐线头,这角度只能看见杨更清的半个身子。
要是杨更清不抬头,是看不见她的。
“她说请赔罪吧?早上。”丁迹跑到阳台去了。
杨更清把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正在开机。
周捷没想到年级第一也不上交手机。
“我说为什么请麻辣锅?”杨更清解锁完,把包里的练习册拿出来,对着拍照。
嗯?手机用来查题,很符合年级第一的身份。
“想吃吧,我也想吃。”丁迹声音从厕所传来。
“买包辣条分分得了。”杨更清说。
麻辣锅算是食堂的一个定制品,对于普通大锅菜来说,味道很是不错,就是对比外面餐馆的同款,价格不太美妙。
也就住校生打打牙祭会吃。
杨更清觉得六人餐价格分担下来,够半周的饭钱了,就为早起的事情来破费,完全没必要。
可周捷觉得:“你不想和我一起用餐?”
杨更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才发现顶上的周捷。视线向下,是她被扯下来的蚊帐一角:“那就吃呗。”
“升旗队的是一码事,吵醒室友是另一码事,我是想请室友一块的。”周捷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不吃也不勉强你。”
丁迹出来洗手,抢答:“吃吃吃!或者过两天嘛,我月经吃辣爆痘。”
杨更清没说话。
“都行,看你们时间。”周捷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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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