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周航抱着篮球嚷嚷着要去操场，江驰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拽回来，非要对方把数学卷子写完。林晚柠趴在桌上补觉，苏念则在座位上整理着下午刚发的竞赛报名表。
季序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刚做完的物理卷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前排谢羽耀的桌肚里。那里塞着一叠皱巴巴的试卷，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最上面那张的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98。
那是上周的数学周测卷。季序记得，自己那次和他考了同分，而谢羽耀的弟弟谢星辞，考了95。
没人知道，谢羽耀的家里，藏着怎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许曼是那种将“望子成龙”刻进骨子里的女人。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她便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两个儿子身上。从小学起，谢羽耀和谢星辞的成绩单，就是她衡量一切的标准。兄弟俩的分数被她工工整整地记在一个本子上，红笔标注着差距，分毫必究。她从不关心谢羽耀解题时的奇思妙想，只在意他是否比弟弟多考了那一两分；她看不见谢羽耀熬夜刷题时熬红的眼，只盯着排名表上的位置，生怕他被弟弟赶超。
谢星辞的性格外向，嘴甜会哄人，总能轻易化解许曼的怒气。而谢羽耀偏生沉默寡言，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久而久之，许曼的偏爱便愈发明显。她会因为谢星辞进步两分而做一桌子好菜，也会因为谢羽耀比弟弟少考一分而冷着脸数落他一整晚。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谢羽耀早早就学会了伪装。他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心底，用近乎苛刻的自律要求自己，成绩永远稳居年级前列，成了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张张满分试卷的背后，是多少次深夜里的辗转反侧，是骨子里刻着的不安与紧绷。
他不敢松懈，不敢停下，生怕自己一旦落后，就会成为母亲口中“没用的废物”。他和谢星辞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比较中变得微妙。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季序想起自己的错题本落在了楼下的自习室，便起身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刚拐过拐角，就撞见了站在窗边的谢羽耀。
对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是季序从未见过的疲惫。许是听见了脚步声，谢羽耀猛地抬起头，手机屏幕被他迅速按灭。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静了半拍。
季序看见谢羽耀的眼底，藏着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血丝。那是和课堂上那个从容冷静的谢羽耀，截然不同的模样。
谢羽耀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给季序让开了路。
季序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好像听见谢羽耀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被走廊里的风一吹，就散了。
等季序拿着错题本回到教室时，谢羽耀已经坐在了座位上，脊背绷得笔直，又成了那个一丝不苟的优等生。桌肚里的皱巴巴试卷，被他塞得更深了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薄得像一层易碎的霜。